只是一份替补合同。
易星燃数着薪资后面的零,掰着指头确认没数错,实在没忍住,“……这就是误闯天家的感觉么?”
天杀的!六个零!狗LJG又坑我!
千万的转会费他没什么感觉,可这百万的年薪那可是要实实在在落到自己兜里的!
淡粉发色下露出雪白的耳梢和双颊,易星燃眼睛都看圆了,再多几个零他也不晕字。
钱经理都要忍不住怜爱了,天可怜见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可想而知在LJG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哟。
“宝贝别慌,等商业分成下来,我保准还能把你的银行卡再塞得鼓鼓囊囊的!”
还有钱拿?
易星燃这才舍得把眼睛从合同上移出来,顶着一头蓬松粉毛乖巧点头,“嗯嗯嗯,一定多多营业!”
俺滴个亲娘嘞~乖得钱经理心都要化了。
他之前抱着一棵大摇钱树却摇不出钱来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裴渡营业少,又难配合,好多商务都不肯接,那流走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钱啊!白瞎了这么一张好脸!
没赚到手的钱就等于赔了,钱经理痛心疾首的要死,这好容易又遇到一个收拾收拾就能原地出道的,看易星燃的表情活像是在看会爆金币的小财神。
小财神抓起笔,二话不说就打算把自己卖掉。
突然一只大手落在眼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微微凸起的青筋脉络,不偏不倚刚好压在要签字的位置上。
哪里来的狗爪!
易星燃攥着笔‘啪哒’一下砸向人手背,把那只微曲骨节姿态随意的手摁扁了下去。
抬眼的瞬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易星燃嘟哝一声,“干什么,挡我财路是吧?”
裴渡抽回手,直起身子垂眸,“你现在签容易招惹官司……你是法盲吗?”
多稀罕。
易星燃古怪地盯着人瞧,“是啊怎么了?”
“……”
算了,跟小丈育没什么可说的。
怪不得那名字能签得像鸡爪刨地似的,他都这样了你就让让他吧。
一队的首发位年薪到手不到二十万,好歹也是个在联盟有席位的战队,LJG的吃相未免太难看。
每月安排的直播时长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营业不达标就要扣钱,裴渡看了眼易星燃的银行流水,赚那点辛苦费都快要被扣完了。
还有阴阳合同——一份上报联盟备案,却用另一份的霸王条款私下里限制选手行为。
曾经在这样的垃圾战队待过三年,易星燃怎么忍得下去的?
想起他刚才看见新合同的时候,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猫突然找到了肉罐头。
也不管那罐头里的肉能不能吃,反正谁来抢都不行,伸出小猫爪就要哈气。
裴渡替人把合同收好,又拿出那一沓卷卷扁扁被展平也是皱巴巴的文件,抽出易星燃手里的笔,在一大堆文字里指指点点,像期末考试前在课本上画重点似的。
“这些,这几条,还有这个,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违约金,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调低,*1
“不管是按合同剩余年份的年薪计算、还是按未来预期的市场价值调整,我们所要向其支付的经济补偿、也就是转会费,怎么算也不可能到千万级别。
“更何况,你还签署了超出联盟规定的五年买断制、以及转会便算违约需要赔付八千万的霸王条款。”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易星燃没听多久就耐心耗尽,“你能说重点吗?”
裴渡一噎,他说的全都是重点中的重点。等不动声色地朝人看过去,发现易星燃顶着那头粉发、水润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可不是茫然么,易星燃觉得他褶皱的大脑皮层都平滑的舒展开了。
裴渡再次尝试,“就是说联盟官方仲裁会综合考量俱乐部前期的培养成本、选手的实际薪资水平、剩余合同期限以及俱乐部的预期利益,最终会裁定出一个合理的赔偿金额,*1
“但如果,俱乐部存在严重违约行为,选手就可以依法主张法定解除权,从而免除或大幅降低违约金。”
噢噢噢,易星燃听懂了但如果,“所以法定解除权是什么?”
“法定解除权,是指在合同有效成立后、履行完毕前,当出现了法律规定的特定事由时,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无需征得对方同意,即可依法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1
裴渡试图解释,“联盟官方为保障联赛生态的健康发展以及选手的合法权益,对俱乐部与职业选手签订的合同一直实施着严格的监管体系,可你签署的阴阳合同……”
易星燃板着一张脸,“阴阳合同又是什么?”
“所谓阴阳……算了,”
裴渡放弃,“我问你答,行吗?”
易星燃双手向前伸展,整个人平滑地摊在桌面上,“答呗。”
“签署合同的时候你成年了吗?”
易星燃随手在桌子上扒拉了一下,“这份没有,剩下的成年了。”
“俱乐部有没有长期拖欠或者克扣你的薪资以及奖金?”
易星燃蹙眉,“我还有奖金?”
“……”
“俱乐部有没有存在欺诈或者虚假承诺的行为?”
“说话不算话算吗?当时说好了让我打首发,不到半年就要让我下替补,我不乐意。”
“……这是第四个问题,俱乐部有没有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训练资源、无故剥夺首发资格?”
“有啊,我刚刚不是说了么?”
易星燃扭过脸,看傻子一样的看向裴渡,“不去替补就要被下到二队,草!——咳,一种植物——这不是威胁人吗?”
裴渡抿了下唇角,“那太好了。”
嗯???
易星燃扬起脑袋,“好什么?”
裴渡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和没骨头似的瘫在桌面上的人对上视线。
片刻后,一向清冷淡漠的那张脸上,少见的微微挑了下眉梢,“你想知道?”
瘫在桌子上的男生狐疑地盯着人,顿了顿,一点一点把自己挪了起来。
裴渡勾起唇角,“这份是委托书,签下这个,你接下来与LJG有关的所有纠纷都将交由法务部代你处理,除此以外——”
“来,我教你如何无痛解约。”
-
易星燃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回到基地。
他心说有文化就是好啊,阴起人来都不一样。裴渡说话虽然容易听不懂,但钱经理也教了他不少,小连招一套又一套。
比如:
“你让他们骂你、狠狠羞辱你!到时候拍下视频保存证据,我给你投豆加!#资本战队仗势欺凌柔弱小白花#,绝对的热搜预定!”
易星燃撩起眼皮,“我要是忍不住咋办?”
钱经理还沉浸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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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排好的剧本中,闻言奇怪地看过来,“忍不住什么?”
“我……”
裴渡端着水杯从一旁路过,“你人乖话少。”
“。”
易星燃沉默了。
钱经理继续道:“……到时候他们要是恼羞成怒敢动手,你就直接往地上一躺!那个视频看过吗?‘啊!好凉~’”
“我……”
裴渡喝了口水,“你听话不惹事。”
易星燃:“。”
钱经理已经把剧本畅想完了,“等舆论一反转,你之前那些传言刚好成为他们抹黑你的证据,回头我再找运营部操作一下,妥妥的一波大流量!用来给你签进TheX提前造势!”
易星燃听得晕头晕脑,从来没想过哪一天‘被欺负’也能成为一种手段,他打小学会的生存法则不是这样。
父亲去世的早,妹妹还太小,家里只剩妈妈和他,亲戚邻居好像谁来了都能踩上一脚。
要想生存,他就得比别人更凶更狠,那些人个个欺软怕硬,还没出社会他就明白,这年头,谁强谁说话。
只是在LJG待三年,高强度的孤狼训练,天价违约金的合同纠纷,明明有实力却无处发挥的苦闷,长期被打压和失去正向反馈使得他逐渐有一种泯然众人矣的绝望感。
他曾经甚至怀疑过,实力真的是硬道理吗?
可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他能在整个队伍不给配合、经济压制、资源被剥削的情况下,依然从一众高手中厮杀出来、站上世界赛的舞台。
作为一名野核型选手,打法激进并不该成为他的错误。他也一直认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战术都是空谈。
只不过现在……
易星燃看着端着咖啡杯不紧不慢走过来的孙晟,拿腔拿调的倚在一旁,斜着眼睛瞧他,嘴角还挂着笑,“怎么样?出了LJG的大门,见识到外面的厉害了吧?”
得意洋洋,满是戏谑。
易星燃的拳头有点硬。
眼瞧着易星燃不说话,孙晟笑意更深。他就知道,这样一个脾气差名声又不好还背着天价违约金的新人选手,离了LJG还能上哪儿去找下家?
人啊,就得碰了壁才能学乖。
这不,出了门发现没人要,不还是得乖乖回来,求着他把替补合同签了?
孙晟志得意满,还故作姿态,狠狠把待遇往下压了一把,连替补位都不肯给了,势必要好好磨一磨易星燃的性子。
“我们一队的位子,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既然你不肯珍惜……”
孙晟停顿,等着看易星燃紧张急迫的神情,却只见易星燃眼观鼻鼻观口的望天,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没看到想看到的,这又翘起二郎腿,“那就满足你,二队的首发位缺人,不是不想上替补吗?去打次级联赛去吧。”
易星燃动了动手指,实在没忍住捏了捏耳垂。
“怎么?还不满意?”
孙晟恨不得拿鼻孔看人,“是觉得我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那干脆次级联赛也别打了,转行去直播间卖肉松饼吧!”
“……”
易星燃压了下眼尾,冷着一张脸看过来。
他的视线里带着些不解,还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孤傲与轻蔑。
薄唇微启、语气幽微。
一句话噎得孙晟肝疼,瞬间恼羞成怒。
他问:“你到底在狗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