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你去了趟TheX就翅膀硬了！那TheX是什么地方？老牌豪门、世冠战队！就算这两年成绩不行了底子也还在，他们能看上你？
“合同还没到期就着急给自己找下家！你知不知道这是违规行为？但凡我想告你，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身败名裂！欠下的违约金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还想打职业？做梦去吧！信不信我能让你永远也上不了赛场！一辈子就待在后台看你的饮水机去！”
这就破防了？
——‘让他们骂你、狠狠羞辱你……’
可孙晟扭曲的五官实在太丑陋，易星燃根本不是那多能忍的性子，听到动静的樊教练大步走过来把人隔开，皱着眉头厉声斥责，“星燃！不要赌气！
“换掉你的首发位是有原因的！你再这样闹下去，对你对战队都没有好处！”
有人帮腔，孙晟‘唰啦’一下立起衣领。王天浩——那个ad，也上赶着来凑热闹。
他早就看那头粉毛不顺眼了，逮到机会就想给人个教训。
“见过上门挖人的，还没见过有人上赶着去别家战队求着买自己的！多大的脸？”
易星燃咬着根烟，蓝紫色烟雾笼罩在人挑衅至极的眉眼前，雾蒙蒙的，显得那张脸似梦似幻，“你这么眼馋，是上赶着去了也没人要吗？”
“真是草了！你去你能签？你浑身上下就剩一张脸值钱！就靠这谈条件？”
王天浩狂妄惯了，仗着身价高一直在队里为非作歹，闻言指着人趾高气昂，甚至还有想要动手的架势。
樊教练挡在中间拦着人，“你少说两句！”
王天浩口无遮拦，“盛队长在的时候就对你百般照顾！现在去了TheX，还指望那位正人君子的裴大队长也能因为这张脸给你走后门吗？”
他甚至走到人面前贴脸嗤笑，“到底是走后门还是走你的……哎哟！”
真是白给。
易星燃最烦别人拿他的脸说事儿，反手抓着人手臂径直一个背摔，嘴里咬着的烟都没掉，单膝压在人胸膛，甚至还有空腾出一只手点了下烟灰。
“看我去个TheX怎么没急死你，叫叫叫的，你爸妈前两天清明节上坟忘给你烧纸了是吧？”
“星燃！”
易星燃夹着烟顺手撩了一把头发，睨着地上的王天浩，“骂人打架样样不行连比赛都打不赢，我要是你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省得天天丢人现眼！”
王天浩五官都扭曲了，“你TM——”
孙晟气急，指着人声音都抖，“殴打队友、辱骂经理还挑衅教练……易星燃！你是要翻天吗！”
王天浩掰着人攥在自己衣领上的手腕，樊教练也伸手想去把二人分开，孙晟站在一旁指指点点，拿着合同叫嚣。
场面登时乱作一团，刚赶到的胡雨连面都没敢露，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心说怎么了星燃哥，这么大架势是明天不活了吗？
“扣他的钱！禁他的赛！一个新人这么无法无天，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了？！”
“孙经理！”
孙晟尖啸的哨子音刚划破走廊，紧接着一道高亢的男声响起，伴随着不少错乱脚步站定的声音。
几人错愕回头看，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此刻正沉默地观看着这场闹剧。
左边一行人西装革履，右边的人身着工整警服。
一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从众人身后挤出来，掏出一份新崭崭的委托书给人展示了下，随即率先开口：“你们也都看到了，LJG仗势欺人，暴力威胁我方当事人甚至还出言恐吓，动用不正当手段胁迫其签署不平等条约，这是欺诈！
“请联盟仲裁方介入裁定！我申请，立刻解除双方劳务关系，恢复我方当事人自由选手身份！若因LJG电子竞技俱乐部拒绝配合导致我方当事人无法在转会窗口期关闭前顺利入队，所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我方定将追责到底，绝不让步！”
这男人说着说着原地燃起来了，站在众人面前昂首挺胸，一番话讲完还不忘给易星燃使眼色，垂在身侧的手指小幅度的用力挥舞。
易星燃看明白了。
这人师承钱德帅。
他从王天浩胸口翻下来往地上一坐，夹在指尖的香烟顺势藏进掌心，猩红的烟头被皮肉碾灭，憋了半晌，终于是磕磕绊绊地念：“啊、好……”
“好特么的凉。”
啧。
易星燃拧眉，真是难以启齿。
被‘欺凌’的男生无助地坐在地上，一层薄红顺着雪白脖颈弥漫上耳梢，碎发之下，薄唇微抿，连带着水润的眼底似乎都泛出些泪花。
眼瞧着不过十七八岁，身着警服的人率先怒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聚众闹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全都给我带回局子里接受调查！”
联盟仲裁方的人也配合警方点头，“监控、口供，都会成为我们仲裁的依据。等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也将依法作出裁决，联盟会保障每一位选手的合法权益，对违规行为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孙晟还没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联盟仲裁的人和警方怎么会一齐出现在俱乐部，就直接被‘请’出基地带上了警车。
身后，那十七八岁的可怜男生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像终于得到了正义的伸张。
-
因为警方的介入，联盟仲裁处的人顺利拿到了很多证据。
LJG管理层的人得知此事时已经完全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提出的异议被一条一条全部驳回。
阴阳合同、天价违约金、超额的年限设置，以及远低于市场的薪资……
联盟对阴阳合同的监管一向严格，因为有些俱乐部为给予选手超出‘工资帽’（财务监管制度，官方设定选手薪资支出上限）的丰厚待遇，会在私底下签署另一份合同协议，来避免缴纳‘奢侈税’。
只是见过多给的，没见过这么压榨人的。
联盟仲裁处的人都没忍住唏嘘，私下暗骂LJG欺负人不懂法，才刚刚成年，就被忽悠着签下这么一份卖身契。
要不是接到举报眼见为实，又有警方的介入证据确凿，想要和这样的俱乐部解约，漫长的诉讼期很容易变成一场彻底的拉锯战。
走法律程序起码要半年起步，两年也不算长。正值起步期的选手根本拖不起，等到官司打完一切尘埃落定，太久无法上场被雪藏的选手就算恢复了自由身份，他的职业生涯基本上也算是完了。
“真够黑的！”联盟仲裁处的工作人员如是骂。
私下签署的未经联盟监管监管的合约被作废，天价违约金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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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效，转会费应当按照当前规定合理支付。
联盟对俱乐部做出罚款并且公示以儆效尤，易星燃赶在窗口期结束前顺利解约，就算LJG还想拿商业合约的纠纷继续闹事，也再影响不了基本的转会事宜。
易星燃如愿以偿的在新合同上签字，一笔一划……依旧像狗爬。
不过他倒是签的挺满意，欣赏完自己并不工整的字体后还没忍住看了身旁的裴渡一眼。
这人气质清冷、风度翩翩，连收合同的动作都像是刻意排练过一样，嗓音也低沉。
裴渡神色冷淡，“其余的全权交由法务部处理，你不用管。”
易星燃不自觉捏了下耳垂，心说电视上演得还是太保守了，应该让裴渡去，这种台词贴着耳边讲出来，简直是要装出天际了，听得他头皮都发麻。
……收敛。
算了他今天心情好，不和这位b王计较。
易星燃抽了张纸巾随意抹了下指尖上的红泥，“那接下来没我什么事儿了呗？正好，我回趟LJG，把我的行李收出来。”
裴渡顺着人动作看过去，半晌，没挪开。
易星燃把纸巾团成小团，一个投篮姿势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正准备走，抬脚却被一动不动的裴渡挡住了去路。
易星燃左右晃了两下，“哥们你让……”
“你就不能把手擦干净吗？”
“？”
易星燃奇怪地伸出两只手，在身前展平摊开。
裴渡撩起眼皮，微微蹙眉。
手指尖上沾染着些许红泥，指根下微微凸起的软肉泛着淡粉，白皙的掌心中还有一个圆形印记，颜色偏深，像是烫伤起的水泡，又被人挑破摁扁了下去。
易星燃不解，“我这哪里擦得不干净了？”
找事是吧！
裴渡垂眸多看了两眼，眉心不自觉蹙得更紧，“明天休假结束，战队会恢复训练。”
“哦，那我下午就去。”
易星燃收起手揣兜准备走，手刚收了一半，紧接着右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握住。
冰凉的湿纸巾覆盖着食指，将残留的那点印泥擦拭而去。
易星燃脱口而出，“你是有什么毛病——”
“涂药了吗？”
“……么。”
易星燃被噎了一下，“一个小水泡要涂什么药？两天就好了。”
“烫伤不处理容易发炎。”
“哪那么娇气？还不够麻烦的。”
易星燃一脸的无所屌谓，眼瞧着根本没当回事。
裴渡面无表情，手里捏着那张刚替人擦拭过手的湿巾，顿了片刻也再多说，只侧身让开。
晃悠着出门的易星燃忍不住回了下头，见那身高腿长的人连扔个垃圾都要规规矩矩走到垃圾桶旁边再扔。
神经。他不会是有什么强迫症吧？
易星燃伸出手又多看了两眼，随即揣回兜里，心说他明明就擦得很干净嘛。
与此同时，LJG战队基地。
孙晟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头都没敢抬。眼前那人背着顶光，面部轮廓隐藏在暗色中，神情阴郁，眸色深不见底，质问出来的话像是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到底谁给你的胆子，在我还没有回来之前，就敢这么轻易的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