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芦苇没有多少,不一会儿草就烧尽了,砚川顺手把灰用棍子扒出来,拿过笊篱垫上细草,将灰收起来倒在上面,下方接着大锅浇水,黑褐色的一锅卤水漾着浮沫和杂质,砚川边煮边耐心的用笊篱撇干净。
随着水分慢慢烧干,锅里开始析出点点黑褐色结晶,石兀紧张的看着砚川把锅里的结晶刮下来,重新掺水溶和,又在水里撒上一把前些天掏出来的草木灰。
盐溶于水,草木灰很快和杂质结絮沉淀在锅底,可砚川却难住了。
现在一切就绪,盐已经和杂质分离开,只要把杂质过滤出来,然后把盐溶液蒸发干,就能得到较为纯净的盐了!
胜利就在眼前!
可是砚川却没有一个器皿用来盛放过滤后的盐水……
没办法,砚川只好翻出旅行包中简易医药箱里的纱布,层层缠绕住笊篱,在锅里面捞,耗时耗力捞了好半天,才算勉强干净。
水分再一次咕嘟咕嘟着蒸发下降,这一次的结晶明显变白了不少,仍带着点点黄色,但和石兀换回来的盐成色上已经相差无几了。
沾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石兀眼前一亮,虽然盐粒仍带着微微的苦味,但他们真正实现了自己制盐,不用再囤积大量兽皮,然后背去城邦低三下四,只为换那一点点必不可少的盐。
兴奋的石兀看着锅里的结晶似乎看见了希望。
可是砚川看着那一小把盐却大失所望,这里的芦苇制盐效率比他想象的还低。
而且芦苇本就不多,他可是想养活整个部落的,这点盐才哪儿到哪儿?
“哇!”幼鼠在旁边发出惊叹声,弹跳着跑回母亲怀里,“阿妈阿妈!漂亮哥哥还做出盐来了!”
这个称呼让砚川汗从额角流了下来,表情尴尬的不知道怎么接话,在兽人眼里能制出哪怕这点盐,似乎就成了了不得的本事。
“太少了,而且品相也不好,我觉得还是另想办法吧。”砚川实话实说盖上锅盖摇摇头。
“哥哥还嫌少?!这点盐就足够换二十张上等品相的兽皮了!”幼鼠吃惊的搂着妈妈抱怨道。
“多少?!”这次轮到砚川不敢置信了,就这一把盐?!二十张兽皮?!
简直是黑奴价啊!
这不是仗着自己掌握着技术,奴役榨取其他小部落的价值么?!
城邦的形象在他心里再一次滑坡,砚川已经觉得城邦就是一群□□头目了。
小心从锅里铲出那一小捧结晶,石兀把盐装进一个兽皮袋子里递给砚川:“你收好。”
“你收着吧。”砚川摇摇头,坚定了自己心里所想,他一定要解决部落自给自足的问题。
“我怎么能要你做出来的盐?”石兀皱起眉头,他不赞同砚川把盐给自己,如果族人做出什么就被族长收走,那将会人人懒惰,这个部落注定是走不了多远的。
“就当还你前些天的照顾。”砚川无所谓的耸肩。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蹙眉的石兀不太会说话,但他就是不想在砚川面前跌面子。
“而且锅和柴火都是你的,理应有你一份,算起来也差不多。”砚川对这点东西比较无所谓,说完就扭头去鼓捣那些泥巴去了。
城邦这么黑心,砚川彻底断了去城邦集市上买个器皿回来的念头。
石兀这么勤劳能干的兽人,看他出门打猎还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在族里也只有一口锅和那么一袋盐,指不定是多少猎物换来的。
所以他更要尽快做出能盛放液体的器皿和必备的工具,已经这么瘦的部落,可不能再被城邦吸血了。
蹲在角落里看着还没干的那些碗坯子,砚川对这些泥巴寄予了厚望,心道你们可千万要争口气啊。
见砚川说完就借口躲出去“玩泥巴”了,石兀拿着那袋盐心里百转千回,他第一次被“雌性”送礼物……
还一出手就这么贵重……
一时半会坯子也干不了,砚川坐在守夜的小火堆前,把保温杯的内胆拿出来,桦树汁过滤,又如法炮制,用草木灰吸收杂质,兑水坐在火上熬干水分,魂不守舍的搅动着杯子里的越来越浓稠的糖,此时杯子里面会产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糖并不必备,他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桦树汁并不多,没一会儿就熬成糖浆,砚川倒在干净的石板上,满山洞都是桦树的香气,他心不在焉也闻不到,只看着那个石板发呆,琢磨怎么个流程最节省时间,而且效率最高。
糖浆在石板上凝成圆圆扁扁的薄片,不过半个巴掌大小,香甜味逗诱着所有兽人,但幼兽总是最先耐不住吸引的,围着砚川坐了一圈,眼巴巴的看看砚川又看看糖饼,最后阿花婶的小儿子拽了拽砚川的袖子,看见渴望的眼睛里的祈求,砚川才恍然大悟。
点点幼兽的个数,把糖片均分给一群小兽,自己只尝了尝敲碎时迸溅出的糖渣,的确还有些酸味残存,这说明他的过滤技术其实也不到位。
山洞从艳羡的沉默中一下欢乐起来,幼兽们抢夺着糖块跑远了,只留砚川在原地愣神。
“幼崽好像都很喜欢你啊。”见砚川一动不动,金朔笑着用肩膀拱了拱砚川,“想什么呢?”
“啊?”见是金朔来,砚川心不在焉的回头拨了拨火,“我在山洞后面泡了点植物,将来要用的,天黑了我才想起来,没来得及翻动一下。”
“这还不简单?我带你去。”金朔眼睛都笑眯起来,朝砚川挤了挤表情。
“嗯?”砚川这才放下烧火棍,专心看着金朔,还没等金朔高兴就听砚川十分煞风景的说道,“怎么了?刚刚我拨出烟灰给你眯眼了吧?”
被这句话硬生生噎住,金朔都给气笑了,最后干脆将计就计点了点头:“对,你快来给我看看眼睛。”说着金朔就眯起眼睛把脸伸给砚川。
万没想到砚川抄起那个剩下的干净保温杯外壳,舀起外面山石窝里的存水,按住金朔毛茸茸的金发就开始冲洗。
等金朔挣扎出来已经晚了,下颌都在滴水,眼前的砚川还在歪着头担心的看着他:“哎你等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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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没冲到,感觉眼睛怎么样?”
“没事了……”金朔彻底冷静下来了。
“呵……”旁边的石兀的笑声极为奇怪,砚川转过头去看,对方的视线却躲开了。
怎么大家都怪怪的?
看着落寞走开的金朔,砚川十分不解的挠了挠头,难道是没冲干净?
……
还没反应过来,石兀走了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砚川道:“走吧,我带你去。”
亚麻就沤在水潭低矮处,而且水并不流动,经过暴晒水位下降不少,还好来看了看,不然表面一层还不知道什么样,砚川努力的搅和着亚麻,旁边石兀举着火把看着砚川动作。
忙完了砚川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见石兀表情带着疑惑。
虽然不理解泡这堆草有什么用,石兀却依旧很专心的在看。
“怎么这幅表情?奇怪我在干什么?”砚川撩起水洗洗手不经意的问他。
“有一点。”石兀点点头,打着火把还在看水里。
其实石兀作为族长足够聪明睿智,以至于从砚川心里一直在把他当成现代人来看。
即便不知道砚川在这里忙活什么,石兀也还在努力理解,甚至并没有阻拦砚川这种疯狂烧柴的败家行为。
“既然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天天这样烧火,你为什么不阻止?”砚川有些好奇石兀在想什么。
“你为族群烤干了柴火,按规矩,你可以支配这些柴。”石兀收回看着水潭的视线,认真注视着砚川,“而且我觉得你能让部落过得更好,这些都不是白费的。”
“啊?”砚川不可思议的笑了,歪头看着石兀,“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一种直觉。”石兀点点头,“而且我也感觉得到,以后的冬天会越来越难捕猎,但我没有办法阻止。”
“其实我也没有办法阻止。”砚川同样认可石兀的话,“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维持生存。”
蹲下身指着水里的草,砚川看着水潭说话的样子专注又从容:“这是亚麻,里面的纤维可以纺线,比草绳更细更韧,线又可以织成麻袋或者衣服棉被,用来保暖或者储存过冬的粮食。我们的确不能光靠打猎,否则冬天没有猎物就只能等死。”
“嗯,近几年冬天越来越冷,其实我们的故乡很热,能禁得住多冷,谁也不敢保证。”说起冬天,石兀和砚川的看法不谋而合。
“那你们为什么要迁徙到这么冷的地方啊?”砚川不太明白歪头看着他,“只是因为想加入城邦么?”
轻轻摇头,石兀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这是一个秘密,你能保证不说出去?”
“嗯,可以。”砚川不知道南边到底都有什么让下河滩的兽人搬来了这里。
依旧面无表情的石兀说出来的话却很沉重:“下河滩部落早前有好几百名兽人,足有一百多户,有年夏天,故乡除了干旱缺水,还突然病死了很多兽人。”
“病死了?”砚川有些疑惑,“生病了迁徙就能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