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城邦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时候,曾经也在南边定居,后来因为生病的族人太多遭受了很大的打击。那时候的狐族大祭司预言,南边有瘴气,想解决离奇死亡的问题,只能向北边迁徙,迁徙之后族群果然好了。”石兀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但砚川却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信息。
城邦曾经经历过一样的瘟疫,应该是南方的一种传染病,到了北方病毒无法存活,瘟疫就消失了。
“所以为了躲避瘴气你就带着族人迁徙到这里?”砚川觉得这并不是躲避南方的理由,但兽人的思维就是南方会生病,大家都去北边生活了,自己的部落生病了也要搬,“南方不能住就要来北方,你们有没有想过定居在这两个的交界处呢?”
“阿卡尔河会吞没一切的。”石兀轻轻摇头,说了个没有上句承接也没有下句收尾的话。
但砚川却听懂了,他是个工程师,即便不是个工程师,地理老师也会尽心尽力的告诉每一个学生黄河和长江两大流域的厉害。
一个携带大量泥沙的危险河流,如果不加以控制,真的会泛滥整个温带,因为它会随心情改道,随机选择吃点什么。
所以,下了山有河流泛滥,往南走有传染病频发,这里可能是温带,只不过海拔让气候发生了变化,兽人们也是被逼迁来高海拔地区。
这的确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起码在这种还没进入农耕时代的兽人面前很难解决。因为固定的土地对兽人来说并不是必需品,所以他们可以迁徙,但迁徙其实也意味着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再来。
看砚川聊着聊着又不说话了,石兀开始反思刚刚他的回答是不是太简洁了:“我的意思是,山下有很大的河,每到汛期就会泛滥成灾。”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家乡也发生过类似的事。”砚川点点头,脑海里思索着下一步,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周围的环境太纯天然了,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
又被中断话题,石兀心里有点焦灼了,是不是刚刚自己说话的态度太差了才让砚川这样的反应,没办法他只好另找话题试一试:“山洞里的泥土,你是打算烧陶器么?”
“是啊。”这个话问到了砚川正在关注的范围,于是点点头看向石兀。
“我带族人们试过,会开裂的很严重,没办法存水,而且是烧出来满是黑炭,没办法用的。”石兀思索了一会儿道,“我猜是因为城邦烧制的时候加了什么奇特的东西在里面,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方法,但这个我们很难知道,城邦从不允许会烧制陶器的兽人在外居住,都是城邦找人养起来的,想学也很难。如果你真的想要,现在水已经退了,我多打些兽皮,给你从城邦换一个回来。”
摇了摇头,砚川的笑容里有些无奈:“不是我想要,而是我们部落想要自给自足活下去,储存技术必须到位,否则东西没地方存放,怎么熬过冬天呢?”
“那你觉得多少够用?”石兀问着砚川,实在不行他晚上也出去狩猎,总能凑出来。
“起码每家应该有几个吧。”砚川不知道石兀心里在想什么,这一句话给石兀听得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察觉到石兀的不对,砚川回头看向他问道。
“不如用兽皮存起来呢?”石兀委婉的提议道。
“太浪费兽皮了,那么大的得缝多少?”而且也没办法放液体,砚川摇了摇头。
“一个陶罐需要上百张兽皮才能换回来,这样算的话直接用兽皮还省一些。”石兀实话实说道。
“多少?!”砚川失去表情管理,皱着眉头问向石兀。
看着砚川,石兀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砚川这么激动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拒绝生气了,小气的雄兽是没有雌兽喜欢的。
“那锅呢?”这种金色青铜类的金属岂不是更贵?砚川盯着石兀追问道,“你用什么换回来的?”
“那个要去猎珍奇野兽二十张起订,皮毛不能破损。”石兀实话实说,“最后那口锅我猎了一百多,只有八十只能用,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活的珍兽……”
“好了……不要再说了……”砚川捂住心口,就算他没有身临其境参与捕猎,也已经被剥削的接不上气了。
以前他还觉得,石兀逃命也得带上锅跑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现在砚川觉得,他太大方了,那么半兽皮袋盐得多少东西换回来的?石兀说给自己用就给了,也没说过砚川什么。
“如果你喜欢……”石兀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话却还在继续说,“我可以给你单独换一个,城邦里可以做工,用他们的货币换会快一点,但是需要等族群稳定下来,不然我一走族人们就……”
“不用了。”砚川打断石兀,说什么也不打算指望城邦了,这都一群什么玩意?气的他起身就往回走。
“你……生气了?”起身追上砚川,石兀的语气有些慌乱,追求雌性他实在没有经验,只能凭自己能做到的许诺砚川。
“城邦这么欺负你们,你们不生气?!”砚川纳罕的回头问向石兀。
“如果没有城邦,没有地方换盐,我们早就死了,向来不都是这样?”石兀皱起眉头,不明白砚川为什么这么问。
好好好,砚川气的叉着腰在原地打转,‘吃人’这两个字居然可以跨越时空写到这里来。
“从来如此,就是对的么?”砚川的手还在腰上,反问石兀,“难道他们封锁必要的技术不允许别人学习,还要高价售卖给周围的小部落吸血就是应该的?就因为他提前掌握了这项技术?!所有人就该向他服役么?”
这话说的太深奥,石兀呆怔怔地看着砚川,有些听不懂。但他在砚川身上看到了愤慨,起码这件事在砚川的认知里是不对的,城邦不该卖这么贵。
“所以……”石兀低下头思忖了片刻,“你替族人烤干了柴火之后,也没有向我要报酬……对么?”
“总之这些东西不该攥在少数人手里,成为榨干其他部落剩余价值的机器。”砚川心里都是对这种行为的不齿,并没有发现石兀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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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青睐,加重语气重复着。
石兀还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砚川觉得对于一个兽人,跟他说这些恐怕是听不懂的,生产力决定了石兀的思想不可能解放到这种程度,还在认为城邦的垄断和剥削天经地义。
“必须想办法解决。”砚川知道石兀说不明白,转头回山洞,他等不及部落安家之后了,就在这里原地建窑!
默默跟着砚川回去,石兀看着砚川在把那些泥土碾碎又用细密一些的笊篱筛过,忍不住蹲下提醒道:“可是就算城邦没有把这些兽人养起来,大家也不会轻易把这些技艺传给别人的……”
“用不着他们。”砚川头也没抬,拣出不容易碾碎的大块,一口气顶上了脑门,他就不信了,一个现代人烧不出陶罐来?
没办法,看着砚川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石兀只能默默离开,山洞就这么大点,大家都看出了两个人的气氛不对头。
“你怎么惹他了?”金朔见砚川这么生气,偷偷凑到石兀身边打听。
“我没有。”石兀拿着烧火棍拨了拨火回答道。
“你平时都不跟雌性说话,这次要用到知道着急了吧?”金朔小声嘟囔着。
“你有完没完?”石兀蹙起眉看着他,见状金朔只好讪讪的走开了。
……
晾干的这几个坯子只是黏土搓成泥条一圈圈盘筑起来的,根据石兀说过的情况,土坯容易在烧制的时候开裂,砚川把里里外外都摸了一遍,确定捏的足够扎实之后放在一边,托鼠父在没人用的地方挖了个坑。
坑边有个添柴的斜口,架上细薄树枝,和泥铺在树枝上塑性捏瓷实,再戳上几个洞,一个简易的炉架就做好了。
在晾干窑架的时候,砚川又用过筛后的黏土捏了几个相同形状的碗,有的是过筛后贴片捏成的,有的是过筛后搓成条盘筑的,准备好足够多的样本,砚川要用控制变量法首先排除烧制开裂的问题根源会不会是在塑性上。
大雨过后,干旱如影随形,而且山洞里被砚川设计的地炕烤得干燥,土坯即便阴干也很快。
大家都在忙着搬家选址的时候,砚川就在山洞里鼓捣他这点泥巴,石兀问他接下来打算跟谁一起住也听不到,金朔的示好也完全无感,仿佛这点泥巴就是他的全部。
把五个碗摆上炉架,砚川以树枝做骨架支撑,用石块搭起一次性的窑炉,最后封泥,只在顶部留出一个烟道,用小火烤干了这个窑炉。
当白色水汽蒸发得差不多时,砚川添柴用桦树皮扇风加大了火势,带着整个山洞的温度都上升了,砚川自己在火炉前更是热的大汗淋漓,外面晴空万里太阳高照,干脆伸手脱了外套和上衣。
大家都在外面选址盖房子,砚川一个人在山洞里抹着大汗烧火,白皙的肌肤都挂上了水珠,石兀回来拿东西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嗓子眼一紧。
平时大家都光着上身,但砚川的不同,他修长的四肢没有多少肌肉,明明是一样的构造却让他没由来的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