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使的馈赠比往常安静一些。
靠近吧台的位子被几盏烛火照得昏黄。琴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封刚刚读完的信,纸张边缘被烛火映得微微卷起。
迪卢克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手臂交叠在胸前,像是在听窗外的动静。旅行者坐在琴对面,派蒙飘在他肩侧,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温迪坐在角落里,抱着琴,低头拨了一根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单音,像是在试什么。
怀璧坐在旅行者旁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但温迪下午路过教堂的时候在走廊里叫住了他,说了一句“晚上要是没事,来一趟天使的馈赠”。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些人已经坐在这里了,没有人疑惑为什么他会在场,也没有人让他离开。他就在旅行者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天空之琴被愚人众带走了。”琴开口了,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撤走了。琴不在那里。”
怀璧安静地听着。他记得天空之琴——温迪在广场上提过,说是风神留下的至宝,能唤醒特瓦林的记忆,听起来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愚人众不会把它留在蒙德境内太久。”迪卢克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他们应该是准备送出城。如果出了蒙德边境,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所以要在他们出城之前截下来。”琴说,目光扫过桌边几人,“目前掌握的信息是,他们今晚会在城西的旧仓库交接,人数不多,但带着琴行动不会太快。”
温迪抬起头,目光从琴弦上移开,落向旅行者:“怎么样,能麻烦你再跑一趟吗?”
旅行者没有说话,但他站了起来。琴也站了起来,把信纸对折收好:“我也一起去,骑士团的行动不能绕开我。”
迪卢克从窗边转过身来:“我在外围接应。”他看了一眼旅行者,“你只管拿回琴,其他的我来处理。”
怀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旅行者身侧。
——
在破旧的遗迹里,月光从那些洞口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片苍白的光斑。
怀璧跟在旅行者身后,脚步声被他们刻意放得很轻。
他们没有等太久。仓库深处的门被推开了,一道黑影闪进来,怀里抱着一件用深色布匹包裹的物体。那人脚步很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仓库另一头的出口走去。
旅行者动了。
怀璧看见那道金发的人影从侧面的货箱后掠出去,剑光在月光里闪了一下,直逼那人怀中的包裹。
几道暗影从货箱后面涌出来——愚人众的增援,像是提前设下的埋伏。仓库里瞬间陷入混战,剑刃碰撞的声音在铁皮屋顶底下被闷住了,回荡成一种沉闷的、金属挤压的余响。
怀璧闪到一根立柱后面。他没有直接冲进去。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被深色布料包裹的物体——它在混乱中被人从一人手中递到另一人手中,像一件正在被紧急转移的货物。
他在找那个拿琴的人。找到了!然后绕过那些正在缠斗的影子,从侧面靠近。
混乱中,一只手伸了过来。
怀璧侧身避开,那只手从他肩膀旁边擦过去,指尖蹭到了他的衣领边缘。他听见一声短促的、被压低的惊叫——那只手在碰到他之前,便被一道岩晶击晕。怀璧目不斜视,绕开正在缠斗的人,直直向那拿着包裹的人冲去。
他没有停,他来到了那道影子跟前,从侧面一下抓住了那件包裹的一角。布料的触感粗糙而冰凉,他用力拉了一下。对方不肯松手。拉扯之间,包裹散开了半截,露出深色木头的一角,被月光照出一道温润的弧线。
怀璧索性不抢了,一道岩晶直直向面前的人极速飞去。
把面前的愚人众都击晕过去后,怀璧直接光明正大拿回了天空之琴。
“拿到了!怀璧他拿到了!!”派蒙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
旅行者接过了那件包裹,将琴身重新裹好,朝门口退去。
但那一瞬间,怀璧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熟悉。那布料裹着的天空之琴底色是旧的、厚重的,眼前猛的闪烁了一下,来自旧时岁月的诗歌在脑海中卡顿的奏起了旋律。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也没有时间停下来细想。
他们撤出仓库的时候,迪卢克正在外面的空地上解决最后一道愚人众防线。火元素的光芒一闪而过,照亮了他帽檐底下一闪而过的侧脸。
“东西到手了?”他问。
“到手了。”旅行者说。
温迪接过了那件包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天空之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便抬起头,感叹着说:“是如假包换的风神至宝没错。但如你们所见,它上面的风之力量早就枯竭了呢。”,接着眨了眨眼,继续说:“要让这琴弦上的风元素满溢还缺一样东西哦~”
“什么?”派蒙问。
“特瓦林的泪滴。”
——
“要让它重新响起来,需要风龙泪滴,也就是特瓦林的眼泪。”温迪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没有拨下去,“特瓦林的泪滴里残留着它旧日的气息。天空之琴只有接触到旧日之风的气息,才能重新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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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
他说完,看向旅行者:“你之前收集过一些吧?”
空点了点头,便从行囊里取出一滴暗红色的泪滴。
怀璧靠坐在桌沿,目光落在那滴眼泪上,眯了眯眼,眼中的金光一闪而过。
突然,胸口那枚石坠子烫了一下。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那个温度正沿着锁骨向上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石坠子内部被缓慢地拨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暗红色的泪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感受到了,一种很淡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气味——潮湿的、苦涩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长期掩埋后第一次被挖开时散发出来的味道,他的胃里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身体里某扇他没见过的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像是整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猛地松开,紧跟着一股凉意从锁骨下面升上来。
“——别!!”
话出口的瞬间,怀璧已经站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站起来的,身体比意识快了一步,他的手更快,直接扣住了旅行者的手腕,骨节微微泛白,像想把那人从某条边缘上拽回来。
但是已经晚了,旅行者的时候已经碰到了风龙泪滴,泪滴瞬间完成了净化。泪滴暗红色的外壳在褪去,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底下苍青色的澄澈质地。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那滴泪滴躺在旅行者的指腹上,像是终于醒过来了。
怀璧看着这一幕,瞳孔轻轻缩了一下,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没有声音出来。
少年低头看着旅行者指尖那滴已经完全变得清澈透明的液体,目光像被钉在了那里,几秒钟内没有任何移动。
空被扣住手腕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璧的手——骨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坠落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怀璧脸上,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像是刚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情绪。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追问,只是停在那里,让怀璧的手指继续扣着他的手腕,等了几秒。
等他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开始慢慢松开,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没事。”
他的语气像在跟一个被吓到的小动物说话,不急不缓的,眼神平静而又柔和地看着他。
等怀璧松开了手,他把那滴苍青色的泪晶举起给他看,让月光透过它照出澄澈的光泽,又补充了一句:“你看,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