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刚到凤凰台下,他就知道凤凰台上已是人去楼空,可是姜姒的神威还在,这让顾渊存有一丝希望,或许他只是暂时离开。
雪下的大了。
顾渊独立在凤凰台下,纷飞的雪落在他头发上,未干的头发在雪落下时,结起了冰晶,寒气围绕着他的全身,他却是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抬起头,望着凤凰台,他希望自己一眨眼,就能见那金色的身影破风而来,长长的尾羽带着璀璨星辰,飞羽间流淌着千丝光华。
只是不论他眨眼多少次,眼前只有飘零的雪花,和那座主人离去的凤凰台。
“头发都没干,不冷吗?”
温柔的声音自顾渊身后响起,他还未回头,一柄画着桂花的油纸伞打在了他头上。
“朕出征之前,他明明说过,‘你放心,有我在’,可是为什么朕回来后,他就不见了。”顾渊伸出手,想要抓住留在凤凰台上那一抹缥缈无际的神威。可他伸出了手,别说神兽的神威了,就连飘零的雪,他都抓不住。
“神兽向往自由,自然不愿将自己困在这凤凰台上。”月千歌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就像月下的一缕清风,拂动了顾渊那无助的内心。
“可是他答应了朕,他为什么要言而无信。”顾渊伸出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朕要找到他,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
“找到之后呢?”月千歌撑着伞,走到了顾渊面前,他指着面前那座有十几层楼高的凤凰台,“他是凤鸟,但是他不会为了您的凤凰台而留下。陛下如果想留下他,还要有所打算才行。”
留下他……
离不开……
顾渊想起那天夜里,月千歌给他送来鲛人明珠时说过的话——让它离不开陛下就好了。
月千歌一直凝视着顾渊,见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瞳黯淡了下来,如同黑夜里的明月被乌云遮住,眼中已无光芒。
“陛下只要能让他离不开您,他自然也离不开苍南国。”月千歌微笑着,眼中的温柔好像溢出来一样,而在他的温柔之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顾渊闻此声,握紧成拳的手松开,自然垂在身侧,他像一具无意识的人偶一样,喃喃说道:“对,只要让他离不开……”话未说完,顾渊猛地回过神来,无神的眼中瞬间有了亮光,眼中蕴含着初升的太阳一样,没有璀璨夺目,却也带着不可磨灭的光芒。
月千歌见状,瞳孔紧缩,撑伞的手握紧,脸上的笑容不像刚才那般温柔,但是很快,他恢复如初,还是那不然尘埃的有匪君子。
“怎么了?”月千歌眸光更加柔和,语气中带着关心。
“没……没什么……”顾渊察觉有异,却又说不出来,他好像被困在什么声音里,可这一切又像是他的错觉,他只记得那声音……好像是月千歌的声音。
顾渊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先生刚才说了什么吗?”
月千歌笑了笑,如实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说让姜姒大人离不开陛下就好。”
顾渊已经有所察觉,如果自己不承认,那么按照顾渊的玲珑心窍,他对自己一定有怀疑。
这些年来,顾渊对他十分信任,但是顾渊始终是帝王。帝王的信任,稍有不慎,便会大厦倾危。
顾渊一瞬不瞬地看着月千歌,月千歌微微一笑。雪落在伞上,顾渊收回了目光。
“这些日子忙着赶路回城,朕几日都未睡好。”顾渊捏了捏眉心,继续说道,“先生的话,朕明白,朕知道怎么做了。”
月千歌道:“自封神之后,三界各有归属,他既然留在人界千年,也不会轻易离开人界,只要在九州之中,陛下总会找到他。”
顾渊不再说话,这寒风一吹,他倒是冷静了许多,不像最初知道姜姒离开时,那般愤怒满腔。
他刚才是想要去找姜姒,把那只不听话的鹓雏抓回来,而现在,他混乱的灵台逐渐变得清明,内心也不像开始那般不安,就连眼中的神色也明亮许多,脸上的怒意与不悦消散。
月千歌见此,眸色一沉,他是知道顾渊的精神力很强,但是没想到他的精神力那么强,只需片刻间,他就在混沌中找到那缕光亮,随后寻着那缕光亮走了出来。
“回去了。”顾渊开口,语气平淡。
“不上去看看吗?”月千歌问道。
顾渊笑道:“朕怕看见那些山茶花,徒增心烦。”
月千歌道:“话虽如此……”他微微顿了顿,“陛下放下了?”
“怎么可能。”顾渊转身离开了月千歌撑起的那片伞下,雪花还在飞舞,却未落在顾渊身上。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结印,他身上瞬间环绕着一层结界,将那雪花屏蔽在结界之外。
顾渊走了两步,驻足回头看着还在原地撑着油纸伞的月千歌,他像是在对月千歌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顾渊是语气偏执又带着疯狂,他说道:“那只鹓雏只能是朕的,朕不会放手。”
见此,月千歌一时间有些茫然,他不知道顾渊这般是中了他的摄魂术,还是没有中了他的摄魂术。他自身灵力在鸣凤村前耗尽,然而他本相可是太阴星君,月亮的主人,这具分/身又与寻常的神明化作的分/身不一样,在这具身体的眉心处滴了他原身的一滴血,因此在他灵力不足的情况下,也可以借用月之力。
只不过借用月亮的力量,维持的时间不长,可施展摄魂之术,也足够了。
然而月千歌没有想到,他都将顾渊体内的人皇神格封印了,顾渊的精神力还那般强大。看样子选择他,还真是有些棘手。
……
顾渊自然不甘姜姒就这样离开,他是想抛开国家百姓不顾,天涯海角都要将姜姒找出来。而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先自我否定了,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你打不过他。
这是事实,顾渊的确不是姜姒的对手。
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出现——你是苍南国的君王,你肩负着的是整个国家。
更何况,现在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等姜姒留在有凤来仪的神威散尽,苍南国又会变成曾经那般山河破碎。
这是顾渊所不想见到的,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打破南朝曾经背负的因果报应。
其实顾渊很不解,少帝宾天是苍南国的那些贵族所害,为什么这因果报应会出现在整个南朝?
他想质问天道,可他在天道面前,不过是一缕尘埃,在千万年岁月里,也留不下他的痕迹。
回到宫中的顾渊,不在提姜姒的名字,好像姜姒没有不告而别,亦或者他从未出现过。
姜姒离开凤凰台的事,只有徐君延他们几人知道,他们都明白,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顾渊又找到李静,让他在各地的兵马时刻注意着妖兽作祟,待到有凤来仪中神兽的神威不在,那些妖兽必定会重新出现,霍乱作祟。
李静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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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末将遵命。”
他是军人,不需要问原因,只需要遵从命令。
南朝才统一,要处理的政事更加多了起来,顾渊基本上天天都是早起晚睡,每天就睡一两个时辰,绿袖和红叶在一旁看着,都心疼不已。
下了早朝,顾渊随便吃了两口米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月千歌端着一碗热茶走来,就见红叶和绿袖在院中叹气,两个小丫头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担心。
“怎么了?”月千歌问道。
“陛下太勤政了。”红叶说道。
月千歌笑道:“这是好事,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绿袖摇头道:“可是奴婢担心陛下的龙体。”
“陛下不是孩子,他心中有数。”说着话,月千歌来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月千歌推门而入,顾渊正埋头批阅奏折,他还以为敲门的人是绿袖她们来送吃食,头也不抬的说道:“东西放下就出去吧。”
毕竟前几天都是这样,那俩个丫头见他饭点吃的不多,就会在他看奏折时送些吃的进来。
顾渊虽然不悦她们打扰自己,也知道她们是关心,并未苛责什么,只是让她们把吃食放下就离开。
“陛下就这般无情的下了逐客令?”
月千歌的声音响起,顾渊这才抬起头来,见到来人是月千歌,他忙放下手中的朱砂笔道:“月先生来此,朕哪敢下逐客令。”
“我听说你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月千歌不太赞同道,“陛下还是多注意身体。”
“月先生如果是来劝朕的,那只能白费先生口舌了。”顾渊道,“朕睡不着。”
说着,他又拿起一旁的朱砂笔,不过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拿在手中随便把玩着,继续说道:“南朝看起来是统一了,可事情并不少,特别原来的南安国,很多事必须马上处理好,不然很容易埋下祸端。而且,朕也想早些处理完政事,这样就可以安心去找姜姒。”
月千歌将茶水放在顾渊面前,他没再劝什么,而是淡淡开口说道:“陛下勤勉是好事,找鹓雏回来也是正事,我不会再劝陛下什么了。”
顾渊端起茶碗,里面是几颗腌制的冰参果。
今日奏折不多,午后顾渊就批完了,只是他手上有一些线报送来了北朝的消息,也要他马上处理。北朝那边似乎担心顾渊会北上,北朝三国的军队都有了变动,还有南安三座州城,那些有异心者,依旧蠢蠢欲动。
冬天的夜色降的早,顾渊处理完这些事后,外面的天都黑了。
绿袖送来了晚膳,顾渊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披上黑色的大氅就要出门。
这些日子以来,每晚华灯初上,他都会来到凤凰台下,静静地站一会儿。
凤凰台的主人不在,台上也没有掌灯,但是凤凰台上并不是漆黑一片,月色似乎格外喜欢这座凤凰台,月华倾下,仿佛为它披上了一层泛着微光的薄纱。
雪,又下了起来,雪光映照在凤凰台上那些梧桐树的枝叶间,与倾泻的月光相呼应,宛如仙境的景色自是美不胜收。
顾渊站在凤凰台下安静地看着,雪落在他的大氅上,为那黑色的大氅添了一笔留白。
过了好一会儿,顾渊垂下了眼眸。
今夜,他还未归。
就在顾渊转身要离开时,一个声音带着疑惑,悄无声息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