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咚。
那不过是她话本里的桥段。
顾大人的脑子难不成真被她给黄了?!
处在他高大身影的禁锢下,余知微慌了,小雀般的惊慌挣扎:“大人,那什么壁咚都是假的,我只是写书赚钱,您别自个儿往里代啊!”
“如今你晓得后果了?”顾守生垂眸盯着她,“迟了。”
他将她彻底堵在墙角,紧紧攥着她皓白的手腕。
“你三番两次,故意激我,真以为我不会惩治你?”他火辣辣的眸光落下来,“还是,你文里藏着其他念头,存心诱惑?”
余知微没料到他竟会这般直荡荡地作问,顿时心慌意乱。
“没有,民女怎敢引诱大人……”她抬着羞红的脸看向他,“写文,只是写文罢了。可有时,并非全部凭空捏造,民女也会观察周边人事,或经历,不知不觉地融入文里…… 阴差阳错的,让您误会了!”
她挣扎了下。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隐隐作疼。
彼时她喊也喊不得。这位穿着绯红飞鱼服,万一被人撞见,晓得他俩私底下交往,老爹怕是会吓得一命呜呼。
“大人请放手……”她低声诉求,带着一点哭腔。
那人不满意她的解释,指尖又收紧了些。
“唔……”余知微吃痛,轻吟一声。
抬起绛红的脸儿看向他,“大人,疼……”
软软的声调含着惊慌,求饶,还有难以言喻的羞涩之情。
仅仅几个字罢了。
顾守生却像被电触了一下,盯着她面庞的眸光越发烫热了。
他欲言又止,少顷,带着几分威吓的语调说道:“你该知道,犯人若不老实交代,我会如何对待。”
旋即,他竟鬼使神差地捏住她的双手,往上提去。
“大人做什么……!”余知微一双手像似被他吊了起来,衣襟都松乱了。
她又羞又急,骂了一句“混账男人!”
与张家湾那夜全然不同,那夜他即便中了春药,神智迷糊,也未曾轻薄过她。
除了那个轻轻的吻……
然而此刻。
他眸中含着欲望,分明是清醒的,故意的。
分明是在玩弄人心,要将她的心一点点解析了。
“听说余姑娘打算相看?”
问话来得太突然,余知微愣了下。
顾大人监视她?还是苏姑娘告诉他的?
那人低着俊美的脸庞朝她凝眸,热息不停地撩过她面颊,这个感觉…… 竟与文里的一模一样,勾得人意乱神迷。
她羞赧别开头。
“今日看了一个。”
“哦,还有其他好多个?”
“那些人不是我存心要见,我仅是敷衍我爹。”
她老实坦白。
今日顾大人醋意不像醋意,怒意不像怒意,她不明白他究竟怎么了。
顾守生牵起唇角,轻笑一声:“没想到,余姑娘写风月头头是道,与男人周旋看似也挺在行。”
像是被他剥了个精光,余知微只觉得羞耻。轻颤的睫羽下,双眸漾起泪光,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像一粒熟透了的樱桃。
秀色可餐。
顾守生喉结滚动了下。眸光从她脸庞缓缓下移,在她莹润的红唇上停留一息,继而掠过她襦裙松乱的领口。
那段脖颈,纤细白润,仅是她全身肌肤的一小片。
那双被扣在他掌心里的手腕亦是肌若凝脂…… 捏在手里,滑润软绵。
他的手略微松了下,指腹摩挲过她手腕。带着厚茧,撩得她生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唔……”余知微羞耻难忍,又挣扎了下,胸口几乎碰在他身上。
“我都说了,大人可以松手了么?”
扑通扑通,心都要蹦出胸口了。
那人却偏偏不放手,似乎流连她被他捏在掌心里的感觉。
余知微咬了咬唇,移着一双惊慌羞涩的清眸看向他:“民女不太明白,相亲是我的私事,大人为何管这些?”
“余知微,你听着。”顾守生扣住她的手,热息细细密密地拂在她脸上,“既然我奉旨审阅,你的文归我管,人也自然归我管。”
他眸中那份欲,再也藏不住了。
余知微:…………
俩人对视片刻,余知微欲言又止,垂下眼。
“那好,”她声音微微颤着,“既然如此,不如大人帮帮忙,让民女能名正言顺地抽出身,不用再相亲,反正我也不想成婚……”她补充一句,“但莫伤了好人。”
顾守生怔了须臾,没料到她会说这番话。
事实上,他早已派人查探几个应亲者的底细。
他顺水推舟:“也行。”
“不过,余姑娘欠我的,哪天要还回来。”他终于松开手。别开的脸,唇角微微扬起一缕得逞的笑,仿佛一个偷到甜糕的小娃儿。
余知微连忙抽回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手腕,白皙的肌肤被他的大手掐出一道泛红的指痕来。衣襟也散乱了,她忙不迭地理正。
糟了那般“羞辱”,谢字她万万说不出口,只道:“大人屡次相助,民女铭记在心,不会忘的。”
在他来之前,她焦灼不安,盼着他来,又不敢他来。如今人走了,她越发紧张不堪。
混账男人。
刚才真的吓到她了!
余知微摸着怦怦直跳的小心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印渐渐淡去,可肌肤那片瘙痒的灼热依然还在,尽是他身上的气息。
就像曾经那个吻。
她不由地抬手,指腹轻轻划过唇。
那人曾经吻下时意识不清,却灼得她六神无主。迄今一月过去,犹似一团余热未烬的沉香,香气早散了,灰烬却还微微发烫。
余知微幽幽叹了口气。
谢姐姐说的没错。孽缘…… 那人就是个大冤家!
至于顾冤家会如何替她掐桃花,余知微事后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犯傻问错了人。
.
不久王媒婆又来了。
“余老爷,自从周公子与余姑娘在四雅轩喝茶后,对她念念不忘喏!这不,前日又来找我,嘱咐我将这份礼物带给你们。”王媒婆还是一身媒人打扮,白腮红唇,头上顶着一朵更鲜艳的大红花。
余文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
紫檀木匣里一方砚台,墨色光亮如漆,砚底刻着“周氏珍藏”。看成色,少说也有百年之久。
“端溪古砚?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们收不得!”余父惊讶,连忙推辞。
王媒婆笑道:“周公子嘱咐我传话,他说,这是祖传的,家中还有两只。虽有些年头,留着也是蒙尘,赠予余姑娘才不算糟蹋。”王媒婆用胳膊肘戳了戳余父,“您瞧,他对余姑娘多有心。”
余知微正走过来,遇见这一幕。
她朝王媒婆福身问候:“王妈妈,周公子的心意我们领了。”她从父亲手里接过砚台,重新递了回去,“但这礼,真不能收。”
王媒婆刚要开口,余知微抢先说道:“在见其他公子之前,我若收了周公子的礼,对其他公子不太公道。王妈妈替我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能说会道的王媒婆登时噎了声,眼珠子转了转,连连点头:“余姑娘说得在理。”
王媒婆抬起嘴角,点的那粒黑痣也随之一蹦一蹦的:“要我说呢,余姑娘是真的好,大体识理,才貌双全,又擅经营。近来上我这儿说亲的,一个接一个,都排对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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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哩,还有其他人?有完没完啊??
余知微秀眉轻蹙。
王媒婆拿白竹扇半掩着唇,挨近了些:“后日,蟠桃宫庙会,你要见的那位赵公子,虽是寒门书生,却是四人里面长得最俊的,也最有仕途前程。”
“现下,他一边在国子监当差,一边备考来年会试。我给他说过不少亲,他一个都没看上,独独相中了你。”王媒婆故意拖长了音,“他说,曾几番光顾余墨阁,不知余姑娘记不记得?”
余知微:“……”
书坊每日进出那么多人,她不是每一个人都记得。何况她脸盲。
待王媒婆走后,余文台将她拉到僻静处,笑呵呵地说道:“微儿,怎么样?王妈妈这回介绍的人都不错。你好好选,相中的那人,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
余知微浑身颤了颤。
一想到成亲后枕边会多出一个陌生男人,她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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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度相亲来临。
阳春三月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三月初三,蟠桃宫庙会。
今日是王母娘娘的生日。每年此刻,王母娘娘都会在天宫举办蟠桃盛会。人间的百姓凑不上神仙们的热闹,便聚到京城东便门的蟠桃宫,踏春烧香,为王母娘娘庆生,顺道祈福。
庙虽不大,但庙会极盛,诸多未婚男女趁机在此相亲。
书坊休假一日,余知微也被父亲“押着”来到庙会。三娘与穆叔他们也来了。
蟠桃宫的王母殿前早已排起长龙。
余家一众人抵达,也在殿前排队。
“嚯,人比去年还多。这地儿,求姻缘,求子嗣可灵了。”三娘莞尔微笑,轻轻抚摸愈渐隆起的肚子,“我与三郎成亲多年,肚子一直不见动静,到处求神拜佛的,偏方也吃过。去年庙会,我们来王母殿求子,这不,年初真有了!”
周边人群熙攘,穆叔抬手护着三娘,几乎将她圈在怀里。
“对对对,灵验极了!咱们今儿还愿,还愿来了。”
余父瞅着余知微:“听见没有?等会儿你也拜拜,求个好姻缘,定要诚心诚意地拜!”
拜神诚意固然重要,人家穆叔在床上的不懈努力也重要。
余知微心里嘀咕。
“晓得了。”她嘴上应道,抬手摸了摸花钗。
头上这枚蝴蝶银花钗,曾是阿娘的饰物。父亲偏要她戴上,说是他年轻时陪阿娘去庙会玩,这花钗就是他给阿娘买的。回来当晚,俩人便互诉心意,私定终身。
是个宝贝,也能给她带来好运。
这仅是父亲的说辞,余知微晓得后续。不久,那对年轻人(她爹娘)情不自禁,颠鸾倒凤。他们建阳老家民风开放,却也没到这般程度。后来阿娘发现有了身孕,怕遭族人流言,阿爹便带她离乡,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了。
余墨阁的创建,也拜她爹娘未婚先孕所赐。
余知微闭了闭眼。
在王母殿内上完香,为家人祈福后,余知微在众人的陪同下,来到庙外。三娘他们识相告辞,去听戏看杂技了。父女俩去到一座大茶棚。
王媒婆陪着赵公子已在那里恭候。
“这儿呢。”王媒婆招招手,“呵呵,今日好日子,都是来祈福还愿的人,真叫喜气洋洋,心想事成。”
王媒婆替双方引荐一番,说道:“咱们进去喝些茶?坐着聊。”
“余伯父,余姑娘,请——”赵朴初欠身行礼。
这位赵公子,生得眉目疏朗,唇红齿白,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矜持,却不令人觉得高傲,做作。
“赵公子也快请——”余父眉眼含笑,领先走入茶馆。
余知微低头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