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卫审我风月文上瘾了 > 35.掐桃花 (四)
    余知微说亲?

    顾守生不由地愣怔稍许。

    阿九从他脸上看出惊讶,心里也吃了一惊。

    顾大人不会真的对余姑娘有意思吧……?

    阿九如实禀告:“不晓得具体情况,是她父亲安排的。”

    顾守生蹙眉,沉默。

    察觉阿九打量的目光,顾守生旋即掩住神色,冷声道:“余知微那人挺麻烦,你们少与她接触。”

    阿九硬着头皮,细声说了一句:“小的觉得,余姑娘人挺好的,苏姑娘跟她处一起,也欢喜。”收了余知微的好处,自然要替她说几句好话。

    顾守生顿了顿,神色益发凝重:“薛攀逃了。”

    阿九大惊:“没有大人的命令,谁敢动诏狱?难道是…… 钱都督放走了人?”

    顾守生默认。

    这事发生在他离京去张家湾稽查那会儿。

    “阿苓待在这里不安全,我会尽快给她寻个地方。”

    “可是大人,苏姑娘她……”阿九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有点懵。

    “明日再聊,我还有要事。”顾守生打断她的话,修长的手指轻轻弹去衣袖上一朵落英,转身走了。

    .

    深夜,张永府上。

    大太监张永披着衣裳,在顾守生详述张家湾走私一案时,竟冷得浑身发颤。

    张永端起茶盏,喝了两口热茶。

    “这么说,宁王可能真的有所打算?”

    顾守生神色凝重:“目前证据不足,交易密信没找着。”

    张家湾那会儿,他发现有人跟踪余知微,以为那逃犯趁乱将密信塞在了她身上,所以有刺客跟踪。

    “我们抓了张家湾盛运大商行的掌柜,还有相关人士,巡检司官吏。锦衣卫的手段多的是,总能逼他们供出实情。”

    “不过,”他眸光益发冷厉,“即便他们收了贿赂,利用南北货物生意,给宁王倒腾银两,收集京城情报,乃至走私军火,若宁王一口否认,并无实际行动,也很难治他的罪。”

    张永点点头,垂眸思量:“宁王的势力遍布朝堂,就连杨首辅也为他说过话,大约是收了点好处。最重要的是,钱宁……”

    张永抬眸,神色肃然:“或许,钱宁与宁王勾结已久。”

    提及此人,张永的脸色不悦。

    钱宁最擅溜须拍马,仗着陛下恩宠,当了左都督,并掌锦衣卫事。正事不干,成天变着花样哄陛下开心,秘戏,声伎什么都往豹房里引。可他偏偏最讨陛下欢心,终日跟随身旁。

    “有他在,这事儿很难递到陛下跟前。若贸然面圣,他也有本事巧言一番,说服陛下。事后只怕对你,对我都不利。”张永权衡轻重。

    顾守生颔首:“公公所言在理。不能硬着来,但另有法子。”

    张永朝他凝眸,微微一笑:“我就晓得你有办法。”

    “借力打力。”顾守生眸光冷锐。

    “有一人,对付得了钱宁,并且,他早看不惯钱宁了。”

    张永旋即会意:“江彬?”

    顾守生颔首。

    江彬绝非善茬。他武将出身,被赐姓朱,除了有钱宁那般溜须拍马的本事,还能陪正德皇帝玩打仗,因而深得圣眷,官拜正二品都督佥事,并手握重兵,提督京师十二团营、统领外四家兵。近年来,江彬一直与钱宁暗中较劲,自从他怂恿陛下亲征,从应州战后归来,更与钱宁水火不容……

    张永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好,咱们坐山观虎斗!”

    顾守生接住张永的眼神:“公公放心,余下的交给我。”

    “你做事,我放心。”张永颔首。

    顾守生起身辞行。张永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多事还需你把控紧些。近来不知为何,我总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就怕朝堂风云骤变。”

    张永沉沉一叹:“长久以来,陛下总喜欢往外跑,朝臣们心有不满,积怨愈深。外头藩王盯着,边疆鞑靼虎视眈眈…… 我只求陛下平安,这朝堂能够长久稳住。”

    顾守生也敏锐察觉到了危机。

    “下官亦是此心,定当尽力。”他作揖辞别,“公公也保重。”

    张永陪他走往门前,顿住脚步:“还有件事,与你相关,我不晓得你听说没有?”

    顾守生停下:“何事?公公且说。”

    张永神色略微尴尬:“在你离京那段时间,我听闻某些流言……”他清了清嗓子,眼睛瞟往顾守生脸上,“流言你私底下好女色,府里有个来历不清的表妹,还与一位民女有瓜葛?”

    顾守生拉下脸:“哪里传出来的?”

    张永摇摇头:“我可以让人查查。”

    顾守生思量片刻:“不必,私事而已,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张永打量的眸光还停留在他身上。顾守生微微别开头,眉间浮起一缕淡淡的阴郁:“我府里那位表妹,是苏御医的女儿。当年我跪在诏狱前,险些死了,是苏御医将我救了回来。”

    顾守生点到为止,转眸看着张永:“至于那位民女,您应该记得,我奉旨监督写文那位。”

    “哦。”张永讪讪笑道,“原来是她啊!”

    还能是谁。

    顾守生蹙眉。

    张永摸摸下颌:“对了,那姑娘写得如何了?陛下如今回京,说不定会想起这事儿。”

    “下官会督促进度。”

    临别时,张永面含长辈的关切之情看着他:“我说顾守生,你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又居要职,身上那根东西也好端端在着呢,若不近女色那才叫怪。外头那些闲话,甭多管。”

    顾守生抱拳:“公公若无其他要事,下官先告辞了。”

    张永:“……”

    待人离去,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替他急什么呢。”

    .

    趁着月黑风高,顾守生回到北镇抚司的值房。

    住在这里,比自己府上习惯多了。

    他没有睡意,径直走入案后,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牍里。自从他去了张家湾一段时日,案上卷宗已堆成了小山。军情塘报、要紧密查、各司呈文…… 他一份份拆开,批阅。

    烛火映着他消瘦的脸庞,眉宇间刻着几分连日奔波的倦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批阅下一份卷宗。

    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沈问从不远处的值房睡醒,出来经过顾守生的房前。

    “大人,您一宿没睡?”沈问抓了抓头发,觉得不可思议。

    顾大人回京还没歇口气,护驾皇帝去了南郊祭祀,现又批了一整夜的卷宗,当真是精力无限。

    顾守生抬起眼,吩咐沈问几件要事,并强调:“张家湾稽查走私那事,你放消息出去,说盛运商行的掌柜已招供,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沈问的脑子还没从睡意中彻底清晰过来,锁眉思忖,小心问道:“那人现被关在诏狱,可需加紧看守?”

    “不必。”顾守生语气平淡,“那种暗杀蠢招,若有人再用,反倒说明做贼心虚,急得要跳墙了。”

    “还有薛攀,出狱后定是躲了起来。一旦有他行踪,即刻来报。”

    沈问颔首,正要退下。

    顾守生迟疑片刻,吩咐道:“还有,你抽空去趟余墨阁,让余姑娘把新东西交上来。”

    “是。”沈问觑他一眼。

    —— 从何时起,大人唤了称呼?之前总是“余氏”或“余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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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她在相亲。”顾守生神色一本正经,“你查查那些男的,别让她将正事给耽误了。”

    沈问嘴角抽了抽,除了公务要事,还要跑腿传信,现在还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俸禄却不见涨……

    “属下遵命。”他欲言又止。

    .

    几天后,下午大雨磅礴,余知微刚送走一位苏杭来的书商。如今书坊起来了,其他地方的书商陆续上门,来谈合作。尤其她写的那本书,苏州也要印,扬州也要卖,她的名声正在传开。

    至于文创,如今有人投钱,又有物料,还有人才—— 张公子书法甚佳,小满能画画,老爹虽嘴上不情愿,但帮着木板水印,福伯的亲戚作坊包揽制作活计。她只管统筹调度,这事便慢慢上了路。

    余知微精神头十足,喝了口茶正要继续忙,便听外头有人要见她,却不肯进来。

    蓦然她心跳加急。

    该是顾大人来了?!

    她赶忙理了理衣裳,疾步走到门口。

    “余姑娘,好久不见。”沈问头戴斗笠,站在遮雨的屋檐下。

    余知微眸光闪过一丝失望,又往他身后快速扫了两眼。

    “沈大人,近来安好。”她福了福身,礼貌微笑,“下雨天您劳驾过来,是有何事?”

    沈问察觉她张望的细节,解释道:“顾大人近来繁忙,所以派我来取。”

    最初手稿的传递由沈问负责。后来不知怎的,变成顾大人亲自催稿。

    “哦哦。”余知微踌躇。

    有些内容当时她一气呵成,写后再三犹豫,觉得还是删掉合适。

    但,还没删呢!

    “余姑娘?”沈问见她发愣,以为她没完成任务,“顾大人说,正事要紧。”他老实巴交地催促了下。

    “完成了!”余知微赶紧应道,“顾大人交代的事情,民女怎敢轻待,这就去取。”

    “您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不了。我不便多耽搁。”

    “好,您稍等。”

    余知微快步走回屋,将三只信封用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宝贝似的抱怀里,又走回书坊门前。

    “这么多?”沈问双手接过。里面究竟是啥?

    “我近来略微空闲,完成了不少。劳烦您交给顾大人,多谢。”

    余知微脸上微笑,心里忐忑。

    某些桥段…… 只怕顾大人看完又来兴师问罪。

    她低下头,一缕碎发从鬓角滑落,她抬手捋到耳后。脸上那抹微笑,令阴霾潮湿的谷雨天也变得不再那么令人沮丧。

    沈问瞥见,蓦然有些明白,顾大人称呼余姑娘时的语气为何不那么冷了。

    他抱着包裹回到北镇抚司时,顾守生又在值房批阅案卷。

    “大人,东西拿来了。”沈问身上湿漉漉的,但包裹滴水未沾,走去将东西搁到案上。

    顾守生笔尖顿了顿,眼皮却未抬一下。

    “余姑娘说什么了?”

    沈问一字不差地转禀。

    顾守生颔首:“你出去吧。”

    待沈问走后,顾守生搁下手中的笔,盯着那只包裹看了一会儿。

    “她还真挺闲的,又是写文,又是相看。”

    顾守生低声念叨,拿起那只标注“一”的信封,抽出里面的手稿。

    外头的雨浠沥沥地下着。

    值房里很安静,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声音,还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顾守生翻看不久,眸光落在一页纸上。

    瞬间,他怔住了。

    脸上流露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会如此……!”他又反复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