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锦衣卫审我风月文上瘾了 > 18.偏我笔下尽是春 (七)
    虽是公事公谈,可他们毕竟一男一女,独处议论那些风月桥段,着实尴尬。

    她可不想有下回。

    —— 完了。这下她的轻浮人设落实了!

    余知微低下头,羞赧咬唇。

    雪花在暮色里随风回旋,轻轻落在俩人之间。

    顾守生垂眸看着她,眸光刹那泛动后,又恢复以往的沉静。

    “还愣着作甚,快回去。”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他转身迈开脚步,背影在飘雪的暮色中渐渐模糊。

    余知微裹着那件大氅,身上暖烘烘的,脸颊更是烫得紧。

    雪越下越密,她略微失神,伫立少顷,快步走回书坊。

    一入门,元宝迫不及待地蹦过来:“姐姐怎么耽搁这么久?”小八卦发现她身上的氅衣,惊道,“呀!你怎么…… 披着男人衣裳?瞧这颜色,好似那位王公子的?”

    余知微的脸腾地又红了,旋即脱下顾大人的氅衣,只道:“外头下雪了。”

    元宝小机灵鬼凑近脑袋,上下打量她:“你好像,不太对劲?适才那位公子,你们很熟?”元宝转了转眼珠子,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像…… 顾大人?”

    余知微惊了下,剜她一眼:“别乱说,不是他!他怎会来我这儿!”

    元宝摸摸鼻子:“噢,那倒也是,该是我认错了。我只觉得那人下巴俊俏,嘴唇薄薄的很好看。还有他手背,上回我见顾大人,手背也有一道疤。”

    余知微强装镇定,抬手戳了戳她的脑瓜子:“你呀,凭这天赋异禀的观察力,入锦衣卫得了。”

    “噗。才不要呢!”元宝翘起小嘴儿,“我爹娘讨厌锦衣卫,余伯伯也是,还不把拿扫帚将我扫地出门。”

    余知微不再与她啰嗦:“我去见你表哥,莫让他久等了。”

    元宝点点头:“对对,姐姐快去!他说,有件大买卖要与你商议呢!”

    余知微收敛情绪,深深吸了口气,理正衣容。

    王大金主来了,她得好好表现下。

    会客间里,万珍阁的少东家王鑫等候已久,正慢悠悠地喝着龙井,吃着茶糕。

    “王公子,抱歉让您久等了。”余知微疾步入内。

    “无妨,我适才转了一圈,参观下你们的新店宅,相当有品,很是清雅。”王鑫笑盈盈地招了招手,“知微,过来坐。”

    这位说话令人如沐春风,怪不得能成富商巨贾。

    余知微在他对面端庄坐下。

    王鑫眉眼含笑,打量她:“今早我刚回,就想着来看看你,你们的新店宅。”

    “劳您费心了。”余知微尽量避开适才真假王公子那事。

    王鑫倒也没再提,目光转到茶盏上:“光看你们铺子的地段与精致,谁都会觉得,余墨阁财力丰厚,就连这茶盏,也是好东西。”他举杯,“永乐白瓷,轻薄透亮,少说也能卖个三五十两银。”

    “王公子好眼光。”余知微点点头,一边提了紫砂小壶往他杯里添上茶,“我听元宝说,您十岁时,便能辨识唐宋大家的真画与仿作。在京城,极少有人比您对古董文玩更懂行。”

    余知微小嘴儿巴巴的甜:“这回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在京城落脚,您可是我们的大贵人哪!”她举起茶盏,莞尔微笑,“今日以茶代酒,知微敬您一杯。”

    王鑫唇畔挽笑,那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微微一眯:“这话客气了。你与元宝情同姐妹,你我也算不得外人。往后,你可唤我一声哥哥。”

    面对这位闪闪发光的金主,余知微迟疑片刻,点了点头:“王鑫哥哥今日来,是有何事?对了,书坊开张以来,我们入账的银两,今儿就能还一点。”

    王鑫摆摆手:“不急,等你们全部凑足了,再还也不迟。”他呷了两口茶,眉眼依旧含笑,“知微妹妹,既然你把我当自家人,我便直说了。我借你们的银两,可以不收息。你们押在万珍阁那数十套雕版,当作库存便是。”

    虽然他彬彬有礼,又有着一副令人心醉的好皮囊,余知微还是在他面上瞧出了商人的精明狡黠。

    余知微保持笑容:“太好了,谢谢鑫哥哥。”

    “不过,”王鑫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嗯嗯,请说。”余知微等待他的真正意图。

    王鑫:“我先问问,往后你还写书么?”

    “应该会写吧。”余知微略含踌躇。写了,也需顾大人过审后才能刊印。

    “那好,我的条件是,往后你写的所有书,雕版刻印等费用,统统由我来出,包括你那本《汴京鸳鸯录》,得利五五分成。知微妹妹以为如何?”

    余知微:……!

    啥?她的小破文竟有金主想投资!

    欣喜之余,她心下琢磨。这位该是晓得了宫里派人买书这事。

    成本,利润,五五分……

    她脑子里劈里啪啦拨着小算盘,可一时半会儿算不来账。不过王公子属性铁公鸡,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鑫哥哥,这事儿,我需与家父商议商议。能不能过段时间,再给你回个准话?”余知微迂回道。

    “行,我等你答复。”王鑫风度翩翩地站起身。

    余知微也随他起身。

    “知微妹妹。”王鑫一口一声妹妹,声音温柔,“之前,我印象中你是个清秀女娃儿,今年一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还是个才女,会写书,可谓才貌双全。”

    余知微晓得这些仅是溢美之词,可心里还是偷偷开心。

    “我写得不过是些俗文,聊以解闷的,不值得你投钱。”她谦虚一番。

    “我看好你。我王鑫看人看物,从不走眼。”

    王鑫勾了勾唇,又在她耳畔轻声道:“往后我们多聊聊。”

    这位很能撩,京城高富帅,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余知微也被他撩得有些心慌,连忙挪步:“我送你。”

    她将王公子送出书坊。

    外头的雪还在下。

    顾大人……

    不经意间,她又想起他。是谢,是怨,是惊,是怕,即想见他,又不想再面对他…… 复杂的情绪如这漫天的雪花纷乱而落,把她整个人裹在里头,挣不脱,也理不清。

    只是,她想写文挣钱,还得靠顾大人眼下并手下留情。

    夜深人静,余知微枯坐在案前,冥思苦想。

    圆房,这么重要的桥段,她本可以写得极尽暧昧,香艳诱人,顾大人却要她一笔带过。这可怎么写?

    还有那些字眼,娇啊,喘啊,心跳呼吸啊,用多了便是矫情,艳俗。

    他简直是…… 审核天花板!

    余知微无从下笔,手里捧着的那盏茶已经凉透了。她叹了口气,收拾好纸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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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寝。

    京城的冬季尤其干冷。她取出汤婆子灌上热水,放被褥里暖一暖。等明儿炭饼也要多备些。

    今日初雪。冬至,大小寒不远了。

    她缩在被窝里,身子团成一团,脚碰着汤婆子时,传来一股暖意。她忽想到文里秦氏,好歹陆将军也睡在被窝里,能给她暖和手脚。

    可惜她枕边没有那么个俊郎君……

    她迷糊抬眼。屋里四壁空空,仅有桌椅,卧床等必用家具。自从开张忙碌迄今,她还来不及装饰。并且,他们将钱大半用于装修门面铺子,后院房间不过简单整了下。

    别人看见的仅是表面精致。

    他们买房还欠了大笔银子呢。

    不过日子正在好起来。

    但愿。肯定。

    余知微心念着,沉沉入睡。

    这夜京城的初雪一直未停,细细绵绵地落着,将整条鼓楼大街都覆上一层素白。

    雪光映着窗纸,顾守生坐在案边,看着窗外雪影绰约。

    十多年了,转眼又到阴冷的冬天。他双腿隐隐作痛,那种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细密绵长,反复无常,很是折磨人。

    适才苏苓端来药汤,药泥,又备了艾叶花椒煮的泡脚水。水雾氤氲,满室充斥着草药的清苦气味。他将双足浸入盆中,热意自脚心缓缓自上蔓延,一点点地,熨帖着那些旧伤深处难言的酸楚。

    痛意慢慢沉了下去,顾守生闭上眼,将身子往椅背靠去。

    烛火轻轻跃动,映着他眉间那抹倦色。

    “大人。”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慢慢接近。

    顾守生微微一动,但累得睁不开眼。

    “谁。”他喉结滚动。

    “大人腿疼是么?我来替您敷药。”

    “不必。”他竭力挤出两字。

    然而那双手已经扶了上来。

    谁人温热的手指触着他的肌肤,在他腿上轻轻安抚了两圈,接着将药泥慢慢敷上他膝盖。那种热,带着电流的触感,忽地,极为强烈的刺了一下,激起他一阵战栗。紧接着一股奇特的舒适感传来,宛如沐浴在春日暖阳之中,他整个人慢慢地松弛,安逸。

    余味悠长。

    他竟有些舍不得这种美妙的感觉。半晌,他垂眸,瞥见那女子低着头,一身翠绿衣裳,衬着她露出的白皙后颈。

    蓦然,耳畔响起一个词,秀色可餐。

    此念一起,他登时羞怒,“停下!”他颤声命道。

    那女子的手依旧执着银勺,继续给他腿上敷药泥。

    “冬天冷,我看不得您这般受苦的模样,心疼得紧。往后,就由奴家给您敷药。”声若流莺婉转。

    顾守生怔了下。

    这番说辞,略微耳熟。像似话本里的……

    “你…… 停下!胆敢私闯我宅?!抬起头来。”

    那女子缓缓抬头,灼若丹霞的脸庞带着一缕委屈神色:“大人……”

    余知微?!

    顾守生猛地睁开眼。

    眼前空荡荡的,四周也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着,照出一室清冷。

    脚底下的药水已经凉透了,不过他腿处,依旧还有梦里她指尖拂过时的余热。

    竟是……

    艳梦?

    他平生第一次,做了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