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愿睁开眼的时候在一个房间里。
“她”坐在梳妆台前,身后头发传来轻微的拉拽感,是女仆在帮他绾发。
“乔安娜小姐。”女仆声音很低,眉眼恭顺地垂着,但语气里的不满和抱怨却在指手画脚。
“老爷说得也没错,您和艾丽小姐友好不过是卡顿家族的原因,你们有着相似的血脉,和那个游商没有任何关系。“
灿烂的金发被绾起,浑浊的铜镜看不清脸,但他对上里面的视线,女仆怜悯和嘲弄的神情清晰可见。
“毕竟,乔安娜小姐,您的金发除了美丽还有其他哪怕一点作用吗?那个游商讨好您,能为了什么呢?为了您吗?”
女仆笑得讽刺。
“乔安娜小姐,您要知道,没有天赋什么都不是。又怎么能奢求真心?”
低低的絮语如同藤蔓一点点缠上来。呼吸好像也被一点点勒紧。急促。
不,不是的。
乔安娜·卡顿的灵魂都好像在嘶哑着反驳,但她依然沉默着,她的反抗都好像是无力的挣扎,一圈,又一圈,就好像要彻底融入黑暗。
你不行的……
没有天赋算什么呢?
哈哈,废物的金发。
太愚蠢了,卡特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狄愿眨了下眼。
中断这段对视。铜镜里暖橙色的眼睛依然明亮,人设静静地浮在一边。
里萨累新任卡顿侯爵林奇的次女,和她璀璨的近乎曜日的金发不同,魔法天赋低到简直如同受了诅咒。因为这个原因备受冷待,性格阴郁自卑。
请扮演好你的人设。>
这段时间里,女仆为“她”整理好发饰,垂着首退至房间门口,最后手搭在把手上,“乔安娜小姐。您再多想想吧。”
“砰——”
卡顿庄园,待客厅。
卡顿家的人都等在这。他们的神情或无聊或不耐,却偏偏挂着同样的、虚伪的笑
在他们对面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少年,红发因为糟糕的修剪过长遮住了眼,正微微低着头。“她”身体有些干瘦,手指绞在一起。椅子也只可怜地坐了一半。看上去就像水灵灵的一朵孤苦小白花。
待女走下楼,穿过大厅,站在待客厅外敲了敲门。她的脚步很急,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人,“老爷,夫人。”
她躬了躬身,语气恭敬且温顺,“二小姐说她身体不适,可能不会下来了。”
林奇·卡顿原本慈爱笑着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真这么说的?她妹妹今天回家都不下来,真是好大的谱!”
说着,他看向新找回来的女儿,作势就要起身,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一个身影悄咪咪地从女仆身后溜了进来。
林奇·卡顿侯爵:?
那个狗狗祟祟的身影有着耀眼的金发,即使低着头,仪态有些奇怪,他也不可能认错,那是他的二女儿,乔安娜·卡顿。
“乔安娜”注意到他的视线,偷偷抬头瞅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cos蘑菇,并缓慢移动。
林奇·卡顿侯爵话卡在一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皱着眉,“乔安娜?你低着头干什么?这种样子像什么话?拿出你作为侯爵之女应有的仪态来……”
话未说完他就看见蘑菇飞速舒展同时快步移动。
林奇·卡顿侯爵一口气再次卡在喉咙。
“小白花”好像察觉到某种熟悉的氛围,有些坐立不安地抬起头,就见“乔安娜”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小白花”:???
其他人:???
比起其他人的震惊,狄愿想得很清楚。房间待着肯定没什么用。女仆最后一句话像是想让“她”关禁闭的意思。
乔安娜可能会同意,但狄愿不会,他尝试推门发现能打开后就直接出来了,用了一点手段跟在女仆身后。
然后发现这女仆比他想的还要过分!
什么下来见妹妹根本没和他说!
于是他直接挤了进去,反正本来就要喊“她”。又由于他不知道原先的乔安娜坐在哪里,考虑到女仆这么说乔安娜肯定和其他人发生了矛盾——
那他就坐在对面吧!
正好他认出了正cos小白花的格里芬。熟人刚好坐一起。
但格里芬不知道这些缘由,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人设!记得人设啊!竟然可以这么随心所欲吗那他装这么久的窝囊算什么?!他真的很想怼这个原本意气风发但发现自己是假少爷后心伤至极一夜之间变得柔软又脆弱一动不动就开始哭的娇弱假货!
格里芬其实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他一睁眼就站在卡顿庄园的门口。一句话还没说就被管家领了进来,全程除了个梅莉·卡顿的名字一无所知,直到——
那个占了“她”的位置的假少爷伤心地倒了下去。
格里芬:???
他张口就要嘲讽结果人设要求姗姗来迟直接糊到了他的脸上:
林奇·卡顿最小的女儿,被抱错后流落在外,性格自卑,拘谨。>
划重点,性格自卑,拘谨。
刚刚张开的嘴紧急又闭了回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假少爷在那里演柔弱和一家神经病互相其乐融融。
格里芬:……
本以为戏演完了,“她”就可以走了,结果突然说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要一块见见,又苦口婆心地劝他家里多么的和谐温暖,让“她”等等其他人到齐。
这唯一不合时宜缺席的人就是卡顿家的二小姐——乔安娜·卡顿。
他等啊等,听力极好的耳朵听见那一家人避着他开始蛐蛐,都是对着那位二小姐的。
从他们的态度和语气翻译过来就一句话:那位二小姐在这个家简直可有可无还必须存在。
不过最近好了些,因为“她”这位二姐有幸认识了一个颇为重要的人物,叫……
就在这关键时刻,女仆出现了。
一直遮着扇子嘴都没停的两人收起扇子重新端坐好。
好不容易听到最关键的地方的格里芬:忽然明白自己平时有多么贱了:)。
听不到就听不到,本以为人终于齐了好戏可以开场了,结果女仆说那位二小姐生病了不能来,还不能他无语的情绪冒出来。就见“她”那个爹开始装模作样地发火。
好吧,也算一种戏吧:)。
格里芬连忙符合人设地低下头。
谁知这一点工夫,直接峰回路转传说中那位阴郁古怪天赋极差的二小姐突然出现。蛐蛐声又细细密密地响起:
等等,金发?听到金发他就想抬头,谁家天赋极差是金发?就连天赋极好的布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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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头发也只是浅金色好不?
他来到这里后,就确定过自己的脸没有变,开学考应该是在终焉之战的背景下把学生替换了进去。
就比如他的红发,还有他还没有看见的天赋极差的金发。
瑟兰迪尔偏金发的人本就极少,更何况这种轻蔑又鄙夷庆幸的语气,极大可能是纯金发,那么……
他还在犹豫是不是熟悉的人,这样或许比较好合作,就见狄愿以无人之势的姿态向他走来并坐在了他旁边。
???
自卑拘谨又可怜的小白花深吸了一口凉气。
卡顿家其他人也被惊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首先开口的就是那位柔弱的假少爷:
他用抹了洋葱水的手指狠狠揉了下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泫然欲泣:
“二姐姐,你是不喜欢我吗?”
他欲言又止,“虽然我知道那就是二姐姐平时的位置,但是,但是,这种时候,二姐姐还……”
说着,他就柔弱地一歪,被心疼至极的夫人抱在了怀里。
狄愿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似乎想张口,但想到人设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脸上的表情简单又直白,欲言又止就差直接写上大字。
沃特·卡顿一边楚楚可怜地晕倒一边暗地里皱眉。这个二姐怎么回事,平时被栽赃陷害欺负了一声不吭。今天怎么古怪的像换了个人?
眉头刚刚皱起很快舒展。他想到了昨天父亲在他的挑拨下向乔安娜发了火,勒令她不许去找那个游商的事。
所以,是被刺激到了?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了,但沃特还是忍不住想烦躁。早知道那个游商对乔安娜这么重要,他就不怂恿父亲说那么严重的话了,要处理那个游商之类的威胁好像有点刺激过头了,导致现在有些难办。
沃特想到的,林奇·卡顿侯爵同样能想到。
他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儿很不耐。但毕竟有外人在,他还是装作耐心的样子宽容地开口:“有什么就说,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乔安娜”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询问:“真的?”
林奇·卡顿候爵心头一跳。不等他反悔,那个一向阴郁很少说话的女儿就已经开口了,伸出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一旁的女仆:
“她并未告诉我妹妹要来的事。”暖橙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女仆的头越垂越低,身体开始细密地发着抖。
他转过头,看见林奇·卡顿侯爵不在意的神色。狄愿顿了顿,开始添油加醋:“她在试图指点我去挑拨关系,如果艾丽到我们家遇见了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只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林奇·卡顿侯爵的视线却瞬间扫了过去,神色阴沉沉的眯起眼。女仆“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老爷,我没有,我没有,我怎么敢啊。老爷,我只是,我只是……夫人,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啊啊……”
夫人晃动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移开视线。
林奇·卡顿侯爵摆了摆手。示意把人
拖下去。他当然知道可能性很低,“乔安娜”在试图转移矛盾的方式转移话题。
但是,他不能容许这点可能性。
漠然的眼神从被拖下去的女仆身上收回,他重新挂起温和的笑,看下自己的二女儿。
“那么,还有其他事吗?乔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