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父亲。”
狄愿确定了林奇·卡顿侯爵的身份,很顺口的就喊了出来,毕竟要扮演,称呼肯定跑不掉,如果一直犟着不喊,还有可能会暴露。
因为“乔安娜”的人设是阴郁古怪,偶尔的爆发当然可以有,不过也要尽快,所以他语速飞快地衔接了下一段。
“父亲,我可以坐你那边吗?”
林奇·卡顿侯爵狠狠地皱了皱眉。
“什么?”
狄愿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父亲,我可以坐你那边吗?”
林奇·卡顿侯爵眉头彻底拧了起来,低声呵斥道:“乔安娜,你清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狄愿不在意他的发火,只是看向卡顿夫人,“母亲,那你介意我坐你那边吗?”
卡顿夫人也皱眉看着“她”,“乔安娜,你在说什么胡话?不要闹了。”
狄愿依然装听不见,换下一个人,“姐姐,你介意我坐你那边吗?”大姐大概明白了“她”在问什么,很果断地摇了摇头,给眼睛带着点嫌弃,“不行。”
狄愿看向刚刚还亲亲密密喊“她”二姐姐的假少爷,沃特连忙柔弱地又倒了过去,避而不答。
狄愿觉得结果很清楚了,他很坦然地道,“所以说,看,你们都不愿意我坐过去。”
明明对面有不少空位,但这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让这些空位由不用询问可以坐过去,变成了需要询问才能坐过去的更狭小亲密的空间。
“那么弟弟,你都不愿意我坐过去,你喜欢我吗?”
沃特张了张嘴,说喜欢吧他刚刚才拒绝了人家的要求这算什么喜欢,说不喜欢他就没有理由发难了。
你都不喜欢人家凭什么要求人家喜欢你。虽然他可以蛮横不讲理无理取闹,但这就不符合他现在扮演的柔弱人设了。
沃特的嘴张了又合,他感觉自己像无声打鸣的公鸡,最后只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卡顿夫人连忙抱住他,急切又焦急地呼喊,其他人也围了上去,完完全全把刚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一同被抛到脑后的还有狄愿和格里芬。
两人对视了一眼,像幽灵一样一同偷偷溜出了门,直到他们溜出了庄园那群人还在唱戏。
格里芬擦掉狄愿抹在他手上的药水,拿起那个小瓶晃了晃,“隐身药剂?”
狄愿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只能降低存在感。”他接住小瓶,妥帖地放好,“正好乔安娜房间里我找到了类似的材料,就配了一个。”
这个低配版的隐身药剂是前段时间此方然阴差阳错研究出来的,和祈安发明的不踢被子神器一同诞生。
狄愿大概知道此方然之前忽悠他的魔术其实就是魔法,不过也有他自己的原因,所以他并不在意。
他只不过因为十分幸运又直觉极准,所以平时才不会动什么脑子,但并不是蠢和不知好歹。
此方然把这个药剂拿出来教给他们,他当然也会认真地学,而不是去计较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就像小九和七七帮他们俩整理的可能会用到的知识点,他和此方然也很努力地去记住一样。
别人的付出当然不能被辜负。
而且,现在不就用到了吗?
他伸出一只手,“先交换一下信息?”
格里芬挑了挑眉,也握了上去,“当然。虽然我知道得不多,不过,”一个怀表被他从脖颈处的衣服里拽出来晃了晃。
“别忘了,我可是预言家。”
*
布莱兹一边从店铺老板的手中接过钱币,一边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是有些破旧的棕色羊毛兜帽,正好可以遮住她淡金色的头发。
“他”的身份是一个情报贩子。
琼·奥利弗。
也正因为头发不长,她才可以混入人群中不那么扎眼。布莱兹第一次觉得她淡金色的头发有点不便。
毕竟金色,象征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造物主。
虽然她在这些日子已经打探到卡顿的二小姐虽然也是金发,但魔法天赋极差,里萨累的居民已经习惯,她还是谨慎地选择遮掩。
毕竟是里萨累。
终焉之战时期的里萨累。
她穿过人流,七扭八拐终于回到了“他”自己的居所。在贫民区,虽然人员混杂,但对于“他”来说也最安全。
不过可能也因为这个原因,布莱兹在琼的居所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唯一幸存的还是她刚睁眼的时候,从别人手中拿到的一封信。
“我已经到了。——Li”
但她这几天明里暗里地打探套话都没有发现和这个称号有可能有关的人。
看来又得换一个地方打工了。
……
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情报贩子。性格未知,他总是在打工。>
*
此方然坐在街西的街角拨了两下琴弦,弦断了一根,乐曲是弹不出来了,只能坐在这里做做样子。
她很少有如此放荡不羁的时候,也算一种新奇的体验,如果人设不是虚浮的Pretentious(装腔作势)的话。
简直让人幻视格里芬。
赞格威尔实在是个神奇的皇子,喜欢涉险的不是没有,热爱伪装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如此格里芬还热爱伪装热衷于涉险的他是第一个。
这已经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她平时就坐在这里拨两下琴,Pretentious且生机勃勃地说话,然后借口羊肠弦到祈安那里帮他的忙。
周围一圈的商户已经对她熟的不能再熟了,虽然之前法瑞尔也很有名,但现在更为亲切和熟悉。
毕竟她们有共同的目的——
让可怜的“维拉”多休息一会儿。
毕竟从沉默寡言到能言善道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过渡扮演出来的,她们沿用了之前的借口。
维拉因为生病太过劳累导致在卖货上也有些力不从心,法瑞尔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感到愧疚。又正好弦断了不能表演便热心地前来帮忙。
完美,太完美了。
此方然又拨了两下弦,就准备收工。把爱尔兰琴装进牛皮袋的时候,一缕发丝从破烂的斗篷里滑了出来。她随便把它往斗篷里塞了塞。
因为人设必须时时刻刻穿着这个破烂斗篷的原因,她戴着单框眼镜都没有用细链把后面的头发绑上,导致它时不时就滑落出来。
如果法瑞尔是短发就好了,她再次把头发塞了回去,头发堆在一起就穿着斗篷真的不会热吗?
她抬头望了望天,好吧,里萨累滨海,四季气候适宜根本不热。
背上爱尔兰琴,重新穿上斗篷,她刚准备把自己平时坐着的草垫收一收,一个转身,就猝不及防和另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人慌忙但精准地扶住“他”,抓住她手臂的手很稳,此方然感觉不对刚想挣开,就听见一道压得极低的耳语:
“瑟兰迪尔。”
浅紫色的眼睛猛然抬起对上另一双冷静且锐利的深褐色眼睛,“他”把刚刚因为碰撞而露出的一点点浅金色发丝压回帽子下。
布莱茲看着她。
“要一起谈谈吗?”
*
上次逃出来后没多久就被抓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林奇·卡顿侯爵直接派人在他们目标的商铺附近蹲守,他们撞了个正着。
刚透了气不过一小时的格里芬:……
“你不是很幸运吗?”
狄愿无辜地眨了眨眼,“是啊,就是因为太幸运了啊。”
所以在即使不知道目的地的情况下依然靠直觉非常准确地自投罗网了呢。
“没事的。”他试图安慰快要碎了的格里芬,“最起码我们知道大致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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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了,下次再接再厉。”
“啊。”
格里芬在马车上翻了个身,绝望又命苦的:“如果再让我见到那个假少爷的话,我感觉我会在再接再厉之前就被气死的。”
狄愿想起了那段猛男落泪的画面也陷入了沉默。
他拍了拍格里芬的肩膀,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你,加油。”看着他要漂魂的样子,狄愿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严肃着坐直,看一下格里芬。
“我大概有想法了。”
“?”
他郑重地握住格里芬的手晃了晃,“另一边你一定要抓住机会,线索就靠你了。”
格里芬:“???”
什么机会啊?!你倒是说啊!?
狄愿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不可说。”
格里芬:他这副欠揍的样子怎么该死的熟悉。哈哈:)。
格里芬想了一晚上。
直到今天,“乔安娜”登上马车去找那位艾丽小姐,格里芬才明白狄愿那句话,原来是让他趁乱跑的意思吗?
很好,他简直太擅长了!
带着一小瓶低配版隐形药水直接溜出了卡顿庄园,直奔上次被逮的商街附近,顺着狄愿临走前随手一指的方向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祈安正忙得手忙脚乱,甚至那个神情还带着一点格里芬最近十分熟悉的虚弱。
准备迈过去的脚默默地退后了一步。
格里芬脸上的神情挣扎又挣扎,终于在路人怪异的眼神里一点点地挪了过去。
“咳咳,那个……”
“维拉!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了?快快,我找到了新的帮手,你赶紧休息一下!”
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一道残影从他面前掠过迅速扶住了祈安小心翼翼地把他搀到了椅子上。
残影把人安放好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她”眼神一亮,“你也是来帮忙的好心人吗?!”
格里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就被此方然死死握住,几乎是硬生生被拖拽了过去。
“快来吧,快来吧!忙完了我们正好一起去维拉家坐一坐,”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维拉真是太虚弱了。”
祈安非常恰当且熟练的虚弱地轻咳了两声,露出一个虽然病痛缠身但依然坚强善良有些僵硬的笑,“多谢你们了。”
格里芬眼睁睁看着周围人都露出了感动的神色,甚至有人拭了拭下眼角,转头和身边的人说。
“我们里萨累真是友爱。”
“是啊,呜呜,简直太感人了。”
待在原地的格里芬:……
不是,怎么走到哪都要演啊!
不等他发出惊天长啸,被此方然拉过来的好心人已经走上前帮忙了,一边走那人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非常非常熟悉的嫌弃又催促的眼神。
是布莱兹。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眼神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好像在说:你怎么不合群?
还僵在原地的格里芬:“哈哈,太,太感人了。”他几乎同手同脚地走上前,还不忘羞涩地低下头,“我,我这就来帮忙!”
*
另一边。
卡顿家的马车逐渐驶入目的地。
狄愿从车窗里探出头,不过没有之前那么光明正大,只是瞅了一眼,窗帘又重新被放下了。
他直到临行前才知道艾丽全名叫艾丽·希尔,是巴尼·希尔的次女。而“她”此行的目的就是领主府。
“乔安娜”名义上姑父,巴尼·希尔。
怪不得林奇·卡顿侯爵如此重视,也怪不得女仆说他们有相似的血缘,原来林奇·卡顿侯爵就是巴尼·希尔在里萨累本地所娶的侯爵次女的哥哥。
狄愿的心下有些不安。
千万,千万不要让他遇到巴尼·希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