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静心谣 > 第一百零四章:散人降临,绝望森林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

    贾富贵离开大衍仙门之后,沿着荒原一直往北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白天赶路夜里打坐,偶尔遇到城镇就绕开,遇到修士就躲远,像一个在天界边缘游荡的影子。

    大衍仙门那边,一个月后来了一个人。那人从北边天际飘来,踏着一片灰白色的云气,穿一身洗得发旧的灰色道袍,头发散披着,用一根枯藤随便束了一下,脚下没有踩任何法器,就踩着虚空一步一步地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横跨数十里,气息内敛得几乎感觉不到,像是融进了天地之间。但当他落在大衍仙门山门前的白玉牌楼下方时,那股压迫感才猛地炸开,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天上砸下来,压得山门两侧的青玉麒麟雕像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守门弟子连话都没来得及道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砰砰响,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发抖。

    柏俊峰从议事厅里冲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他隔着很远就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不是威压,是纯然的、绝对的碾压感,大罗金仙九重,而且是那种在九重巅峰停留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柏俊峰快步走到山门前,抱拳躬身,腰弯到了极限,道:“大衍仙门副宗主柏俊峰,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那人站在牌楼下方,目光越过柏俊峰的头顶扫向宗门深处,像在看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他看都没看柏俊峰一眼,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朝柏俊峰的方向点了两下,像是在指挥一只苍蝇跟在身后。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山门,完全无视了柏俊峰的存在。

    柏俊峰心里头憋着一团火但他没有发作,也不敢发作。他直起身快步跟在那人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像一个被主人牵着的影子。那人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像一座会走路的冰雕。他的神识完全放开,铺天盖地地扫过大衍仙门的每一个角落,外门弟子宿舍、内门弟子练功场、精英弟子演舞台、长老居住的院落、库房、藏经阁、甚至茅房和鸡圈都没有放过。那股神识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所过之处所有的阵纹都在闪烁跳动,像是在拼命抵抗但根本扛不住。柏俊峰能感觉到那股神识扫过自己身体的时候像是一把冰凉的刀子贴着骨头刮了一圈,连心跳都被那股力量压得慢了半拍。

    那人转了一圈,确认了没有他要找的人。他在演舞台上方悬停了一息,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还没有完全修复的裂缝上看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神识,转身走了。从落到走到离开,他没有看过柏俊峰一眼,没有道过一个字,像是在同一座空无一人的荒山打交道。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消失在北边的天际,留下的压迫感过了很久才慢慢散去。柏俊峰站在山门前一动不动,直到确定那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站在牌楼下方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那人是谁,乌巢散人,六冥宫麾下为数不多的大罗金仙九重之一,从不与人交谈,从不留下任何痕迹,出手就是绝杀。柏俊峰又想起贾富贵离开那天晚上的背影,心里头涌上一阵后怕,再晚一个月,整个大衍仙门可能都保不住。

    贾富贵不知道这些。他还在北行的路上,走了一个多月之后到了一片荒野的边缘,荒野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密林,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连光线都透不进去多少。他站在林子边缘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片林子看起来虽然有些阴森,但总算是个能落脚的地方。他没有进去,先在林子外围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坐下来,摸出项链把一丝仙力注入吊坠,轻声喊了一句:“静心。”

    片刻之后俞静心的声音从吊坠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外和惊喜:“你怎么突然找我了?”贾富贵道:“路过附近,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俞静心沉默了一瞬,道:“我这边暂时安全,无头将军守着,六冥宫的人上次来过之后没有再回来。”贾富贵道:“那就好。”俞静心道:“你呢?大衍仙门那边怎么样?”贾富贵道:“挺好的,修炼也顺,师父也挺好。”他撒了谎,语气平稳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俞静心没有追问,但她隐约觉得贾富贵的声音里少了点什么,道不上来,就是不太对。贾富贵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回头再跟你联系。”俞静心道:“好。你注意安全。”贾富贵道:“嗯。”然后他收回了仙力,把项链塞回衣领里,靠着山壁坐了很久。

    暗月将军墓第三层,俞静心握着项链站在原地,吊坠里的光已经暗了,但她没有立刻放回去。她低头看着那块小小的吊坠,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贾富贵道一切都好,道修炼也顺,道师父也挺好,可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反倒像是在刻意藏什么。俞静心认识贾富贵太久了,从修真界到天界,从凡间雪山顶到猪洞深处,这个人每次遇到真正麻烦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语气道话,越平静越道明有事。她道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有一种道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从心口往喉咙口涌。她想再问一句,想把项链重新点亮,但手指在吊坠上停住了。也许他真的有事情要处理,也许她多心了,也许他不道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她咬着唇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项链重新贴回胸口,轻声道:“贾富贵,你可别瞒我。”

    贾富贵不知道俞静心在第三层的暗影里站了多久。他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密林。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像是黄昏,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阳光被筛成了细碎的光斑落在苔藓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朽木气息。他走了大半天,越走越深,林子没有尽头,树木越来越高大粗壮,有的树干粗到需要好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他正低头看路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面,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脚底悬空。他赶紧往外一滚,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站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黑洞洞的,深不见底,边缘光滑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垂直切出来的。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底下往上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把担山棍从背后抽出来握在手里,沿着那道裂缝走了一段,发现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像是一道地裂被什么东西撕开的。他正在犹豫要不要绕道,脚下的地面又动了,这次裂得更快,像是一整块地皮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裂缝向四面八方延伸把周围的树都吞了进去。贾富贵缩地成寸往后退了十几丈站稳之后回头看,前方那片地面彻底塌了下去,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一片漆黑。

    他把担山棍往地上一戳,停下来看着那个深坑,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这片林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鸟叫虫鸣都没有,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是沉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站了很久,忽然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什么地方。天界十大禁地排名第五——绝望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