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尚水半眯着眼,堂厅内静了许久,“为何旁人说,你害死了李璇?”
她忽然开口,目光紧盯张全。
“那是栽赃啊两位大人,我只是帮李璇辅导了几次课业,兴许是被哪个心怀鬼胎的人瞧见了,诬蔑我。璇儿她受不了流言蜚语...”张全叹气,一拍大腿,剩下的话被堵回肚子里。
“那少女失踪案呢?据我调查,失踪的女孩,多半是善德学府的,你作何解释?"单绪质问。
张全哭丧着脸,“这我是真不知啊,自从璇儿死了后,学府里的姑娘越来越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们失踪了的。我原以为她们被家中召回,结亲去了。这世道,你们懂的...”
几人静坐着,一句话也没再讲,管家上了茶,白尚水盯着那掌心大小的玉盏,涩中带甜的茶香溢满整个房间。她垂眼,端起茶盏,茶面上映着她不自在的面孔,轻轻吹了两口气。
耳边忽然传来两声鸟叫,几人抬头望去,翠色鹦鹉叽叽喳喳飞进来,后边还跟着一个小孩儿。
“爹,爹...”小男孩腰间挂着玉饰,跑起来响个不停。张全见来人,紧绷的神情有所缓和,起身走两步下了木阶,半蹲着迎住来人。
“怎么跑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娘督促你,在府中好生抄书吗?”他刮了刮男孩的鼻梁骨,下巴胡子一耸一耸的。
“你看,这只翠鸟儿,可好玩了,还会学人说话呢!”男孩故意岔开话题,向他爹介绍新得来的玩宠。他伸出手,朝停在椅上的鸟儿勾了勾小指,唤道,“小翠,过来,给爹道个早安。”
鹦鹉扑腾着翅膀,唰地飞来,停在男孩手臂上。张全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瞥了眼鸟儿,尴尬笑了笑。
“早安,爹。早安,爹。”鸟儿立在男孩腕上,张开双翅转了个圈儿,水蓝色眼珠子落在张全身上,一眨不眨。
“爹,你看,我还会些其他有趣的。”男孩说着便从张全怀中挣脱出来,跑到堂厅中央。单绪二人闲来无事也跟着看热闹。
男孩从腰间拽出玉哨,张全远看去心脏骤然一紧。
“小翠,过来。”男孩将玉哨放在嘴边一吹,“给爹唱首...”话未说完,便被张全打断。
“这,这,这玉哨,你从哪翻到的?”张全噗通一声瘫倒在木椅上,指向那透得如溪水一般的玉,瞪着眼。
单绪捏着茶盏,问道,"这玉哨有何怪处?”
张全看了眼单绪,目光又落在那玉哨上,咽了口吐沫不作声。男孩也被吓地愣在原地,小手搓着衣角,目光投向旁边两人。
“可以给姐姐看一下吗?”白尚水走到小男孩身旁,蹲下身。指着那只玉哨,温声询问。
男孩看了看父亲,转手准备将这烫手山芋丢给她。
"别碰!"
正要接过玉哨时,张全忽然惊呼出声,两人皆被吓到。啪的一声,玉碎了。男孩哇地哭出来,张全面上也尽显不耐,对着他呵道,“爹跟你讲多少遍了,别碰她的东西,别碰她的东西,你偏是不听。"说着便要起身过来揍他。
单绪侧身挡住,“张老爷,有话好好说。”
张全瞪了眼瑟缩在白尚水身旁的儿子,颤着捏紧拳头,憋着一口气终是吐了出来,转过身去背对几人。
男孩哇哇地跑上前,拨开两人,抱住张全的腿,泪水抹在他的衣袍上。“爹,明儿知错了,这玉哨是明儿睡醒时,在床头发现的。明儿以为,是爹提前准备的生辰礼。"
张全身子一僵,一时也顾不上生气了,转身便往后院去。那只翠鸟忽然飞到张全眼前,两爪向他脸抓去,边叫着,“张全,张全,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璇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张全抬腕抵挡,一团黑雾从鸟喙中涌出。单绪一惊,从袖中抽出银剑,剑刃裹着金光将那黑雾劈散。
“张全!”白尚水惊呼,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倒下。
午后酒楼比不上夜里那般热闹,包间内乐伎的琴声悠悠扬扬回荡在整座酒楼内。丫鬟哒哒上二楼,木梯吱呀叫着,手中提着的简盒隐隐飘着热饭香。
她走至一处上了锁的客房前,放下手中的箩盒,轻叩两下房门。"菁姑娘,该用膳了。”
等了许久,不见屋内人回应,恐出了什么事,便擅自提前开门。“菁...”话未说完,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后脑传来酥麻的撞击,接着失去意识,倒在客房里。
箩盒被不慎撞翻,肉菜洒了一地,她顿住脚,来不急管这些事,夺门而逃。
房内不透风,各类中药味混杂,甜、辛、苦、辣,白尚水强忍着不呕出声来。张全卧在床上,边上坐着个六旬老医,长而稀疏的白胡子刮在身前。老医摸着胡子,一手去探张全的脉。
张明坐在二姨娘怀里,脸上多了几道泪痕,目光紧随老医动作。半晌,在几人注视下,老医收用手,拿出纸笔写写停停,不时还叹口气。
“胡老先生,您别叹气啊,他怎么了?”二姨娘话是对着胡医说的,眼神却落在张全身上。
胡医起身,合上药箱,将写好的药方子递给她。“按着这方子上的药材去药堂里抓药。大火煎两刻钟,吹凉给病人服下,晨起后和入睡前各一次,半月后如果仍不起效,去药堂找我。”
二姨娘唤婢女送了胡医离开,房内只剩她们和白尚水二人。没了外人,单绪便不再顾忌,直言道,“还请二姨娘带我们去李璇生前的屋子里看看。”她与白尚水对视一眼,接着道,“我们怀疑,此事绝非简单受惊引起。”
二姨娘撇着嘴,张全之前叮嘱过禁止外人踏入后院,尤其李璇的屋子。现在他卧病于床,府中上上下下几日被闹得不安宁。便将警告丢于脑后,领着她们二人去了后院。
“为何此屋烟味如此重?”白尚水指尖抵在人中处,环视一圈,屋内自李璇死后大概就无人清扫,顶上蜘蛛网结了厚厚一层,跟棉花絮似的。窗子从外头被钉死了,空中一股霉菌混着浓烟味,怎么也散不去。
二姨娘咳了两嗓子,没接话,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盯着两人在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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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
单绪捏着指尖,她对妖气有天然的感知力,此处原有妖来过,而且是经常来,否则妖气不可能这么浓。她从衣袋中摸出两张符,径直走到门口,“请回避一下,防止受到妖气伤害。”冷声道。
二姨娘拍了拍肩上落灰,二话不说扭头便走。这骇人的地方,当初就该一把火烧掉的,谁料那天竟下了大雨,宅院里的梨树都被劈焦了,火也被雨冲灭,真霉死了。
单绪将两张符纸置于屋内正上空,看了眼躲远的白尚水,便直接将灵力送入那符纸中。指尖在空中绕了两圈,黑字忽然爆发赤色强光,她被闪得眯起眼,那将纸猛地炸开,黄色碎纸片从空中缓缓飘落,如同蝴蝶起舞般。
单绪接住落下的一片,碎纸边缘泛着红光,她定睛一看,那红光化作细丝线朝她双目袭来,她甩手侧身躲过。红光扎在墙上,顺着洞口流出血一般的液体。
白尚水上前搀住她,"怎么样?没事吧?"
单绪微微喘气,冲她摇头,"没事。"
一阵穿堂风袭来,两人皆一颤,周身迅速寂冷下来,全中飘着迷人幽香。
“单绪你还好吗?”白尚水强忍不适,颤声问道。她发觉,单绪的身子好像在抖,自己神志也快不清醒。
完了,是幻术...白尚水抱着单绪,双双倒在落灰的地板上。
滴答...滴答...滴答...
白尚水的脑袋像被人锤了般,疼得睁不开眼,手臂传来冰感,直穿进骨髓,毫无力气抬起来。鼻间传来一阵又一阵她许久没闻见,却又无比熟悉的,消毒水味儿。
她指尖微微抽动,什么也看不见,此刻听觉就变得更敏锐,身旁窸窣声闹得她疯狂试着睁眼。
“姐?”沙哑的女声传来,她握紧白尚水冰冷的手,试探着唤道,"姐?你醒了吗?"
白尚水手指开始能活动,床边人再也坐不住,冲出去便喊来了医生,接着又半跪在病床边,紧紧捏起她的手,给白尚水取暖。
阳光冲入眼帘,瞳孔猛地收缩,一滴泪从眼尾滑落。她侧头,看向泪眼汪汪的女孩,想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却偏偏使不上力。
她再扭头,一位身着素白医褂的女人站在她的床尾。心忽然被刺了一般,她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了声。
这是...回来了...?
白尚水盯着床尾的女人,她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说不上来哪儿熟悉。眼见着她嘴一直在动,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白尚水试着读唇语,女人却忽然止住话头。
接着,白尚思被医生叫了出去,病房里空荡荡的。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泪水从眼眶涌出,怎么也止不住。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哭,明明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半晌,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妹妹。女人走到白尚水床尾,凄冷的笑声在此处显得格外诡异。她从衣褂口袋中缓缓掏出一把刀,眼神落在白尚水脖颈处,沉声道。
“你该赎罪了...白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