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纸上蜃楼 > 18. 幻境
    白尚水眼眶里蓄满泪水,试图翻身逃走。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女人冲到她床侧,指尖狠狠陷进她的手臂,白尚水被迫翻过来直视着她。

    背后被汗浸湿大片,她盯着近在眼前的针头,忽然扯开嗓子,"为什么要杀我?"

    女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慢慢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发紫的半张脸,"这句话当我问你才对...”她顿了顿,轻推手上的针管,透明液体顺着柱形管壁滴落,她痴笑道,“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女人面目挣拧,针头飞一般扎向白尚水。

    “等等!”她惊呼,"死之前,也得让我明白,我到底哪得罪你了吧?”

    针头离脖颈仅剩一指节距离,女人轻笑,收回针头。转眼间,她的身体慢慢变矮,长发一缕一缕搭在肩头,往下滴着水,外形幻化成少女模样。

    白尚水垂着眼,心底已有了几分猜测。"你..."

    “我是李璇啊,你难道忘了吗?”女孩坐在床边,发尾水珠一个劲儿往被罩上滴。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如果你没有创造这个世界,这样就没有临城,没有张全,更不会有我...”她的嗓音渐渐哽咽,“这样我就不会每天活得那么痛苦,最终在绝望中死掉了...”

    白尚水默然,按道理是这样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你受苦了,李璇。"她哑着嗓子道。

    对面的女孩身子一僵,呆愣地看向白尚水。她接着说,“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李璇回过神来不屑哼笑,“就凭你?你凭什么创造一切苦难,到头来装作一副圣人的样子?有仇我自己会报。”

    “你说的报仇就是自尽?”白尚水质问。

    “难道那种地步下,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她腥红着眼,厉声反问。

    白尚水一时哽住,半晌,她放缓了声,“好,就按你说的,我没有创造这个世界,那我依然会创造其他世界。我做不到让我笔下世界里的人物都幸福,但总让她们的人生里有值得怀念的东西...”她声音渐弱,看向李璇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悲悯。

    苦,是哭不完的...…

    "璇儿..."她轻声唤道。

    李旋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抬起头,发丝挂着的水止住,她不作声,静静望着白尚水。

    “别恨我,人生总是好坏参半的。你不要总记住恨,你太年轻也太冲动了。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她止住话头。

    可惜没如果...

    鼻尖的消毒水味逐渐散去,一滴泪忽然落在白尚水手背上,她终于有力气抬起手臂,抚去李璇脸颊上的泪。

    “去过下一个幸福的人生吧,你已无法回头,我会替你找到一切真相。属于你的正义...会来的。”

    李璇逐渐透明的面庞露出一抹笑,冲白尚水点了点头。周遭陷入一片黑暗,意识再度昏迷,耳边隐约传来一个声音。“你做的很好...”

    “小绪,醒醒。”睡梦中隐隐听到有人在轻声唤她,不断拍着她的脸,声音时大时小。

    “小绪?”她醒了。

    “该起床练剑了,不然娘亲可要生气了哦。”她环顾回周,那张尘封在记忆里的面庞,此刻就在眼前。

    “娘...亲...?”单绪试探唤道。

    女人朝她和蔼一笑,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一言不发。单绪鞋也顾不上穿,踉跄着冲上前去,一时忘记自己身处幻境之中。

    “娘!”她刚推开门,一股黄沙随强风灌入嘴中。措不及防地向后一退,将口中沙砾吐出。抬眼,愣在原地。

    命运就是如此残忍,心底的那块疤,你试图用时间糊弄过去,它却总恶趣味地在疤上起舞,朝你做鬼脸。直到有天你不再痛,转过身向前走,它就自讨没趣了。

    单绪眯眼抬头仰望,爹娘背对着她,拼尽全力竖起保护屏障。风沙大到人睁不开眼,她隐隐闻见,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

    “妖王,你可曾纪的与三界签下的约定?”单绪她娘抵在屏障后,灵力不断输送,语气显得格外疲惫。

    “呵?两面三刀的人族和伪善的仙族,也配与我们提合约?”对面冷哼一声,不屑道。继续命下属来犯,“全都给我上,攻入城内,皆有重赏!”

    咔嚓,屏障裂开一道缝,她娘呕出一口血,忽然脱力从空中掉落。她爹分神一刹,裂隙越来越大。娘亲冲他摇头,做口型:“撑住”。

    单绪眼快手疾冲上去,接住娘亲,跪坐在无垠的黄沙中。娘亲纯白的衣襟被浸红,望着单绪落下一滴泪,有气无力道,“小绪...对不起..."爹娘没法继续看你长大了。

    单绪抱住怀中沉重的脑袋,泪终于止不住,“为什么?为什么你和爹不惜放弃性命也要救城中百姓?”这个问题困了她许多年,而今终于说出来。她不求能得到什么回答,只是想说出来。

    “这是我们修道之人的责任,小绪...”她希望她有一天明白,人生总要做出取舍,虽然这很残酷。

    忽然一股力将娘亲从怀中吸出,单绪哭红着眼昂起头,很想问出那句:难道陪伴我成长就不是你们的责任了吗?可惜她没有,只是愣愣跪在沙里。

    爹娘手挽起手,下半身渐渐透明。“不要...不要!”单绪无力地向前膝行,粗砺的沙子磨得腿真痛啊,一切都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

    一道强光自空中炸开,轰鸣声欲刺穿耳膜。空中开始飘起雨丝,纯白的太平花瓣落在地面,所及之处,嫩绿的新芽环抱。

    周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瞧不见。远处传来哗哗流水声,声音渐渐明晰,靠近。

    "谁?"单绪的剑已然出鞘,咻的一声划破空气。

    "小绪。"好熟悉的声音。

    "你是何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你现在需要我。"

    "呵,我需要你?"

    “年轻人,你可以认为我是上界的神仙,因为我不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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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这里。我想你一定遇到了什么困难,只果羞于说出口。”

    单绪攥紧剑柄,不屑道,"少装神弄鬼。"

    “说出来吧,说出来,你就战胜它了。”那道声音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是进一步引诱。独自一人支撑着走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

    "不..."她依旧不肯说。

    空中传来一声轻笑,“既然不愿说,那就继续走吧,带着心中应有的道义,继续走。你会有明白一切的那一天。"

    远方落下一缕光,虚空豁开一道裂口。她沉着步子走出去,回到张府。

    单绪环视四围,没瞧见白尚水。她...走了?

    刚迈出步子,就踢到了软趴趴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在这儿呢...

    她蹲下身,将白尚水上半身拖进怀中,轻拍她的脸颊唤道,“白尚水,白尚水。"

    怀中人指尖微微抽动,半晌迷糊睁眼,单绪紧绷的神色有所缓和。白尚水借力慢慢起身,眼底有种道不明的情绪。

    她缓缓走向李璇的梳妆柜,月色趁着四下无人,从窗缝偷偷溜进来。她掀开柜上盖着的白布,呛人的灰尘在月光下飞舞。

    单绪静静盯着她,走上前去,“怎么了?"

    白尚水没应答,顺着柜底摸到了一个小凹槽。轻轻一按,手旁便弹出一个小盒子来。她轻手拿起,吹了吹盒面的灰。咔嗒一声,盒盖弹开,露出里面水润的玉佩。

    "这是...?"单绪问道。

    玉佩内侧隐约刻着一个“张”字,白尚水盯着那刻字,沉声道,“张全的贴身之物。”她将木盒盖好,转手递给单绪,“此物先放你那,我们去一趟张全卧房。"

    "嗯。"

    刚推开门,两人还未踏出去,便听噗通一声,外头跪了一人。

    “两位大人请留步,小的有要事告知两位大人。"是今早出门那小厮。

    “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想受这府中妖怪折磨了。”他牙齿打着颤,肩膀一耸一耸的。“李旋姑娘还活着的那几日,我瞧见她半夜鬼鬼祟祟走出老爷卧房,后来没两天,她就投湖自尽了。”

    他忽然然想起了什么,颤巍巍直起身,从胸前衣布内侧掏出一只红帕子,递给单绪,“这是老爷今日叫我烧掉的,可不知怎的,我准备离开时,它又回到原位了。我前日在老爷房里也瞧见了此物,不会是...”厉鬼索命...?

    白尚水扶起小厮,安慰道,“放心,此事我们定彻查。”

    夜里,酒楼内歌舞更盛。各种乐器混杂声不绝于耳,一阵穿堂风瑟瑟吹来,地上的人猛打一个激灵。环儿揉着脑袋撑直身体,地上未收拾好的饭菜招来几只苍蝇。

    忽然想起什么,冲出房门直奔二楼。

    砰,砰,砰。

    “进。”

    “宁姑娘不好了!”她声线不稳,心脏在胸腔里猛跳。

    "什么事一惊一乍的?"

    "菁,菁姑娘她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