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他杀妻弑女,他怎么救她们呢?”
白尚水一头雾水,“杀和救二者有什么联系吗?”
“要想救季姚,无法绕开魔修这一节,唯有魔修的纯阳血,最适配。”医者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
“前些日子,大概是他入秘境前,带着紫水凝珠来寻我。他问我,还有没有其他法子。可惜在下才疏学浅,帮不了他。”
那夜月星当空,两人坐在亭院中央的石桌前。旁边栽了一颗桃树,在月色中散发醉人的幽香。桃花瓣飘落在杯盏里,季尘闭着眼举杯饮尽。他与医者面对面,二人只是沉默坐着。
半晌,季尘仰头,露出一抹苦笑,眼底似乎被月光照亮。尽管天气不是那么热,耳边的蝉鸣却格外聒噪。仿佛要让自己的生命,热烈地消失在暑季。
“我想好了,开始吧。”季尘长舒一口气,站起身。
医者没再多劝,当即为他输入魔气。团团黑雾将他裹住,恍惚间,他回到了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时。
剑锋只流恶人血,让他在年轻时树立了不少仇家。一次被仇人追杀,濒死之时,他遇到了一位姑娘。那年他十七岁,与姑娘私定终身。他许诺自己变得足够强时,回来寻她。
数年后,他如愿坐上了掌门席位。正直不惑,好在姑娘一直等着他,他们很快有了个女儿,只可惜身子羸弱。
他想,只要细心呵护,日子总能过下去。没料到,一日季尘下山,被仇家钻了空子。季姚中了咒,自此一睡不起。
魔气侵入骨髓,虫蚀般的痛钻入心尖。季尘强忍着一声不发,额头早已汗如雨下,衣袖也皱得不成样。
再睁眼,瞳孔已全然腥红。"劳烦你日后替我照顾好妻女,季某来世做牛马报答。"话落,他举起杯盏,将剩下的酒水饮尽。
“季尘的仇家太多了,说她们已死,也好过日后活在被追杀的惊恐当中。”医者言毕,拍拍衣角,准备离开此地。
白尚水茫然地看着远去的背影,脑中什么东西哗地一声炸开了般。回过神来,她垂眸,将那把翠色长剑再度拿出,指腹抚过剑柄粗糙的纹理。
目光落在玉石案台上的少女,走上前去,将剑递到她眼前。“拿着这把剑,保护好自己和你娘,活下去。”
“是我害死了爹吗?”季姚抽噎着问。
白尚水沉默,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凶手到底是谁呢...
季姚脸上仍挂着泪,接过剑,翠色玉石在她眼底映着深隧的光。心里缺了一块永远无法填补的口,但有一天它会自己长起来。她从玉石案台边下来,走到石墩旁蹲下,稚嫩的手抚上季尘的面颊。"爹,你放心,我和娘会好好活下去的。”
天边的幽蓝一点点消散,一条鲜活的生命在黎明来临前消失。那夜,季姚只知道她爹死了,为她而死,仅此而已。季尘已死,上真三草也再找不回来,两人只能空着手回宗门复命。
黛褐色丘峦环抱,湖面上雾气被阳光瓦解,折射出稀碎的光。一叶扁舟划过水面,船桨撩拨起阵阵涟漪。
船夫头顶竹编帽,站在船头持桨。
白尚水叹了口气,“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了。”双手撑在船板上,看向远方层叠的山峦。
“是啊,季尘死了,上真三草也没了。”单绪站在她身边,傍晚的风拂过衣襟,让人恨不得一醉方休。
血红的残阳被山谷吞下了半边,白尚水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如此美好又平静的时刻,真希望残阳将自己也一并带走。想到这么美的景色,迟早会有消逝的那一刻,她希望在此刻死去,哪怕世界线崩坏她也不想在意。
“季尘死了,你难过吗?”
单绪的声音忽然传入耳畔,她睁开眼,残阳依旧还剩半个身子。“难过。”
“为什么?”单绪问。
她沉默一阵,难过是真的,但是,这种难过,是出于对创造者给予被造物悲剧而感到愧疚,还是仅仅因为季尘的离世而难过呢...
“不清楚,或许是相处很久的人忽然变了样,等你发现的时候,解释权已经不在他手里。”白尚水淡淡道。
“单绪,如果有个人创造了别人的苦难,那人因此丧命,他会不会恨创造出痛苦的那个人?”白尚水说着两手交叠在脑后,躺在船板上,阖起眼。
“你说季姚么?”单绪走到她身旁坐下,夕阳穿透她的发丝,“季尘为了救季姚而死,这是季尘的选择,他不会恨季姚的。”
选择牺牲的那一刻,季尘是幸福的吧...
白尚水默然,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晚风染上了寒意,两人在夜色中抵达岸边。树叶间的蝉鸣依旧不绝于耳...
“什么!你说季尘他死了?”白修行闻言目瞪口呆。
“嗯,他在取到上真三草后,习魔道暴毙而亡。我和单绪赶到时,只剩下躯体了。”白尚水看了眼单绪,面不改色说道。
“季尘...”白修行攥紧拳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真是糊涂啊...”你说好生生一个人,怎么就逆道而行,身亡了呢。
两人准备回去时,白修行叫住了她们,“唉别急着走,我还有一事。”
“怎么了?”
“两月后的各大宗门联谊赛,众长老商议决定派你和你师兄去,他现在闭关修炼,你从明日起也下山历练。”
单绪捕捉到关键信息,垂着的眼睫忽地抬起,“白掌门,不知这联谊赛,可否以个人名义参加?”
“哦?这位小道友感兴趣?联谊赛是可以个人参赛的,不过匹配到的对手也会很强大。”
单绪点点头,“怎么参赛?”
“如果你愿意,可以同小水她们一起去,算作宗门底下。”白修行摸着胡子,嘴角一勾。
白尚水摇头扶额,“爹,你是看上联谊赛的奖品了吧?”
白修行啧了声,瞪向她,“在你眼里,爹就是这样的人吗?”
白尚水撇撇嘴,难道不是吗...
“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与大家的实力相差有多少,奖品,如果白掌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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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拿去便好了。”单绪道。
白修行看着她,连连点头,“小水啊,学学人家,有空多跟人家请教经验。”
白尚水双手环胸,“哦。”话落拉起单绪就往外走。
“早点休息啊。”白修行朝两人背影喊去。
白尚水躺在木榻上,强迫自己入睡,待身旁拱来一个毛球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眉头一直紧皱。
“宿主,醒一醒,我来发布新任务了。”
“白天再说。”白尚水嘟囔着翻身,将被子往肩上拽了拽。
“这次的任务很重要,你听我说。”蓝团子跳脚,凑到她脸旁。
“明日下山,多重要都没我现在睡觉重要。”
“就是因为明日下山,所以现在我必须跟你说,男主要出现了,你和单绪会很快碰见他。”
白尚水猛然睁眼,“男主?怎么这么快?”着实没想到。
蓝团子点头,“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单绪和男主相遇。”
“为什么?反正迟早会见。”白尚水不解。
“在遇见男主之前,你必须尽快刷好感度,不然凭现在这个好感值,单绪很快会爱上男主的。”
白尚水嗤笑,“我写的虽然是虐女文,但好歹也是大女主,你以为单绪会随随便便爱上一个人?”
“那可说不准,毕竟人物提前出场了,单绪也出现脱离人设的现象...”
“等等...”白尚水急忙打断,“我跟你说过,单绪崩人设了吗?你从哪知道的?”
蓝团子愣住,随即跳到她脑袋上,“你又忘了我是系统啊喂,当然是检测到异常了。”
白尚水哦了声,“主要是你平时有点不靠谱。”
她翻身平躺着,漆黑的天花板上粘着月光,缓缓道,“季尘线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山下历练,单绪在联谊赛上一举夺魁了,再然后就是与原书中其他主角相遇,然后...”
白尚水忽然脑海一片空白,然后...然后是什么,瞳孔越发涣散。原来,她已经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了么?久到已经忘了大半剧情,她只记得,后来单绪死了,因为识人不清,被男主亲手杀死。她死后,冤魂日夜萦绕在男主身边,最后将男主也带走。
蓝团子像是感应到她了一般,“宿主,世界线处于崩坏的边缘,剧情与记忆有出入也是难免的事,你的任务就是攻略单绪,然后回家。”
白尚水默然,摇头,“不,不能这样。这一切的痛苦都是我创造的,应当由我来修正才对。哪怕她们最后走向悲剧,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必须救她们。”她想,应当她来拯救,也只能由她来拯救。必须让单绪偏离悲剧线。
蓝团子沉默一会,白尚水望着它,真是少有的安静。“宿主,为了拯救她们,什么代价你都愿意付出吗,”
白尚水无言,点点头。
蓝团子一鼓作气跳到她肩上,“好,明日我便给你安排个提升好感度的任务,加油宿主。”
白尚水瘪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