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论地球唯一人类的含金量 > 24. 你我,纷至沓来!
    圣辉纪元1009年2月5日,王庭外。

    阴云压在城墙上,杂乱的脚印将积雪踩得乌黑,烂泥泛着恶臭,巷子窄而潮湿。斑驳的石砖上散着动物内-脏,伴随着血水一同流入墙根下的长暗沟。

    “伏恩先生,您别走!只有您才可以救我的孩子,她才三个月……”

    身着粗布裙的魔人含泪啜泣,紧紧拉着面前的医生。

    伏恩穿着得体的长西装,外罩一件白大褂,手提着医药箱,长叹一声,“玛莎,我说过,这病我们不能治。”

    “不!不……”玛莎颤抖地拉着伏恩的衣袖,泪水如刀划过脸颊,粗糙的皮肤裂出红痕。

    她一个劲儿地央求着,“这附近没人愿意给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妮娜她哭声越来越细,全身热得像块炭。喂奶会呛,吐出的奶里带了一点粉色。就在刚才她还抓着我的衣服。现在已经没力气哭了……就一次好不好!就看一次!”

    袖子被扯得变形,伏恩皱眉挣脱,“不是我不救!你看看谁敢看这种病!”他扔下-药箱,咬紧牙关,指着自己的掌心吼道,“王庭有规!所有急性热病均禁止私诊!违者……轻则罚重则死,你懂不懂啊……你赶快带孩子去克圣森家族的定点药所啊!”

    “……”玛莎的手停在空中,一步一步往后退,噙着泪花喃喃道,“不……伏恩医生,你知道的,我晨起就出门接客,一天能接好多客人,把卖的东西都卖了。可再怎么努力,像我们这种人,连定点药所的门儿都踏不进去。您就当行行好!”

    “……”伏恩无言,整理衣物转身离开,任由玛莎跪在雨雪之中。

    长长的脚印通往亮处,繁星在头顶闪烁。玛莎攥紧了一把脏雪,又松开,她想起自己每天都会祷告。

    曾有一次,那孩子真在祷告声中笑了。

    说不定……这孩子是看见了神明。

    妮娜她不是病了,这是神明给的考验,只要挺过这次就好。

    她是如此坚定,坚信神不会收走她的孩子。

    这是神明赐下的祝福……还有救。

    玛莎仓促起身,光着脚,在漫长的黑夜中,长奔不停,纵使脚底被路上的玻璃划破,鲜血洒在雪地上,她也不停地跑着。

    玛莎还记得,她的孩子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小脸胖乎乎,偶尔挥着手,对空气傻笑。

    地上印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她推开门,看向桌上襁褓中的孩子。

    她还记得,她的孩子……有一双漂亮的红眼睛。

    玛莎伸出颤抖的手,捧住孩子双颊。

    “不怕,妈妈找到你了。”

    圣辉纪元1022年1月7日10:45,平澜层中-央服务大道,阳光明媚。

    夜骸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咖啡,岁月静好的画面还没维持十分钟,她的双颊就被一双粗糙,带着腥臭的手捧住。

    蓬头垢面的妇人流着泪,不停蹭着她的脸,对她又亲又哭。

    正当第十几个吻落下时,青筋全部暴起,夜骸猛然回神,一下站直。

    “你干什么啊!你这个臭老太婆!!!”

    一声怒吼,夜骸用力推开妇人,气喘吁吁。

    那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泪眼婆娑,仿佛有着说不尽的委屈。

    诡异的氛围持续很久,直到船上的招待带着歉意急忙上前,连连道歉。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女士!这位……是负责厕所保洁的后勤人员玛莎。不好意思,我这就带她下去。”

    夜骸挑挑眉,难怪呢。那人的手臭臭的,原来洗厕所的啊。

    不对,这阿婆刚刚摸过……她的脸。

    淦!

    “喂,你们就这么走了吗?”

    瞬间压迫感骤然袭来,夜骸嘴角抽搐,分不清是气笑还是理智最后的负反馈。

    她要干件坏事,很坏很坏的那种。

    夜骸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要投……”

    “诉”字未出,另一位招待带着浅笑,手持一张金色的卡片,上前说道,“实在对不住,打扰了您用餐的兴致。这里有一份200金币的代金券,全场皆可使用,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先喝口水缓一缓。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告诉我,我马上为您安排。希望今天的事不会影响您的心情,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递上代金券的招待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便带着颤巍巍的妇人准备离开。

    “等等。”夜骸叫住她们,百忙之中扫视妇人一眼。

    那个老妇人缩着脖子,对空气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方言。

    一时之间,她有气没处撒,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要不要给妇人一拳。

    “我愉悦的清晨,居然只值200代金券。嘁……”

    夜骸走了几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审视玛莎。

    “你这个疯子!”她骂骂咧咧地打量,“以后给我……”

    但,她很快就发现。

    这个妇人很不体面。头发凌乱,身上还散发着恶臭。

    简直恶心至极,真可恶。

    但看着妇人的眼神,不知为何,她有些熟悉。

    在童年的记忆中,总有几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她们一样的,没有装扮的权利,没有休息的权利,更没有生育自由,只能一个接一个地为他人生命。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凭空而生,她们是某个人的女儿,然后才成为母亲。

    夜骸愤愤地蹲下身,眼眸倒影玛莎凄惨的模样。

    或许每个人不是生来就要无条件奉献,她们也需要被呵护,也需要别人去关爱。

    “……”

    虽然殴-打老人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算掉价,但……算了吧。

    夜骸长叹一声,与其平视,用指尖理顺玛莎额头凌乱的发丝。没有多说,再次起身给那名招待员递上一枚金币,吩咐道,“你每天来我这里领金币。别让她乱跑,看紧一些。”

    ※

    等再次出来时,她在洗手间待了有半小时,几乎将自己的皮搓下一层,沉着一张脸坐回位置。

    那小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夜骸抽动嘴角。正准备再去倒上一杯时,有人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在桌上放下一杯咖啡。

    “嘿,你这家伙人还蛮不错的,我喜欢你。”

    夜骸回头望去,说话的是位少女。

    少女不拘小节,反向跨-坐在椅子上,抱着靠背。她编着黑色粗长的头发,琥珀色的蜜肌,兽皮裹胸与短热裤,随身带着刀。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和晃动的兽耳更添几分野性美。

    这女孩刚刚说她……人不错?

    夜骸眼眸沉下几秒,她堂堂神之眷属,圣域逃-犯,什么样的辱-骂没听过。

    人还蛮好的?

    她黑着脸,高傲不屑地侧头,那叫一个高贵冷艳。

    多少年都没人这么说,这简直是……

    “呜呜,你知道就好!”

    夜骸顺手抽出纸巾擦去眼角的泪花,嘴角死命上扬,压也压不下去,“我也觉得我人超好诶。”

    “我叫阿莱姬。”魔人伸出手。

    “染,‘出淤泥而染’的染。”夜骸礼貌回握,脱口而出用了假名,还试探性地问道,“你看起来好小啊,一个人就敢坐这么大的列车,真厉害啊!”

    “是吗!”阿莱姬不假思索地笑道,“在我们家乡那边,十六岁就是成年了,昨天我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况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还有伴侣。他很高大,也很厉害。”

    “纳能!”阿莱姬转头望去,夜骸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的星芒,可结果……

    “那个……正在搭讪招待员的半裸魔人,是吗?”夜骸的手停在空中,本想挤出一句安慰的话。

    但少女没给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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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阿莱姬气势汹汹地回头,她健步如飞,揪着男友的耳朵走了回来。

    “痛痛痛——”

    纳能一身游牧猎手的装束,上身赤-裸,下身缠着部落流苏腰裙,全身透着桀骜不驯的原始野气。但再野,现在也只能弓着腰,捂着兽耳。

    阿莱姬当着在场众人的面,龇牙骂道,“臭纳能,再搞这些信不信我杀了你?”

    “别!达令,是我错了!”

    呵,他哪知道自己错了,狗改不了吃屎,肯定还有下次。夜骸观望着,心中默默叹息:小姑娘眼光不咋地,但年轻真好。

    “这个混蛋!”阿莱姬咬咬牙,将男友拉回座位。

    夜骸笑着缓和气氛,“哎呀,你们两个长得好像啊,是同族吗?看上去都好厉害,是做什么的呀!”

    阿莱姬撑着头,用大拇指指着纳能说,“对啊,同族。不仅如此,我们还是佣兵。这家伙是我们家乡最凶猛的战士。我也一样,以后也会是最强战士。”

    “抱歉,让您见笑了。”纳能一只手放在阿莱姬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向夜骸递上一支烟。

    “……”夜骸笑容僵硬。难道她长得很像会在公共场合抽烟的流氓吗?她刚想拒绝,一声冷静而粗犷的呵斥,先发制人。

    “喂,麻烦注意点。这里还有孕妇。”

    “啊……抱歉抱歉。”纳能收回烟。

    夜骸也看过去,出声的魔人看起来三十有余,脸部留有红色的胡渣。粗眉毛,偏方脸,一头红发连着类似狐狸的耳朵。穿着却意外地得体,黑色的格子西装被烫得又平又干净,内衬是白色精致的衬衫,上面系着克拉巴特领巾。

    哦?看样子是个贵族。夜骸无声端起咖啡,应道,“我本来就没打算抽。你急什么。”

    “哼。”狐耳魔人闭上眼冷哼一声,连忙转身,挡住了后方视野。

    “哎呀,安德烈。我们很快就去最上层啦,没关系的。”身后的女魔人慢慢走上台阶,动了动狐耳。

    “这是……”夜骸抿了一小口咖啡,咖啡的苦涩与醇香伴随着清风,她无声看去。

    后方的女魔人留有一头松软的淡蓝发,蓝发微微卷曲,高挽成髻,鬓边碎发轻垂。身着厚实流光的宽松长裙,隆起的肚子撑着裙纱,勾勒出流畅美丽的线条。

    是个孕妇,难怪那么激动。夜骸轻笑一声,举杯致敬。

    凯瑟琳也捂着肚子,含笑点头,轻声对丈夫说道,“你看,大家都是多好的人儿啊。亲爱的,别整天皱着一张脸。”

    安德烈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眼中却藏不住柔和。接着,他向楼梯招手,脚步声逐渐清晰,竟然走来一整支医疗团队。

    靠!有钱人!

    “真好啊……”阿莱姬干笑着,嘟囔道,“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夜骸望着通往光瀑层的电梯,她记得那可是最豪华的上层,一间房就要十几万金币,何况他还带了一整个团队。

    最终,她也只是轻叹一声,“有钱真好。”她笑笑。

    “嗯嗯。”阿莱姬点点头,猛地一拍桌子,“糟了!我忘了要去浮沫层打比赛呢!”

    “达令,那太危险了,我替你……”

    “你闭嘴。”阿莱姬截断他的话,连忙起身准备离开,又回头解释,“浮沫层那儿来了一群黑-帮,正组织拳赛呢,我可得好好发挥,绝不能输给那群男魔人!”

    话音落下,她便急忙招手,扯着男友的领子离开。

    夜骸对这种肉搏没什么兴趣,她心中被刚才的那一幕深深震撼,倒不如说对一切都索然无味,随后转化为打鸡血般的动力。

    要致富多读书!

    她拿出黑-市买来的终端,用它翻译身旁的报纸。匆匆扫视一眼,目光在某处报道上停下,垂眸轻笑。

    不……说不定有点意思呢。

    这里写着,克圣森家族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