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论地球唯一人类的含金量 > 15. 装完就跑,真的很刺激
    尸群一拥而下,狭小的巷子挤满食尸鬼,它们争先恐后地向那两人抓去。

    夜骸单膝触地,试图压低身形寻找突破点,可连绵不断的尸群从不给机会。

    阴暗的缝隙内,尸-体的嘶吼声不绝于耳,它们甚至咬下对方的头颅。两个活物的遭遇……只会比这更惨!

    当——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声波贯穿夜空。

    仅过了一秒,整个巷子便被尸海淹没,它们互相挤着,只为争抢残羹剩饭。

    奥拓斯站在墙根处,眯着眼,青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可刹那!

    三米之内的尸群骤然浮空!食尸鬼乱抓的手——不,是所有身躯!皆被细长的影子固定。

    仿佛时间在此定格。

    第二道钟声还未响起,浮在空中的尸群便被瞬间击飞!而本应被尸海撕碎的二人,居然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当——

    钟声落下,她维持单膝跪地的动作,稳定身形,右手紧握刀柄,心无旁骛。

    出刀、入鞘——

    在不到一秒内,连续拔刀收鞘。每次出刀之时,即刻闪过数十道刀光。灿烂耀眼的光波划破空间,宛若割裂夜空的流星。

    大大小小的光线,数不清的刀斩,肆意地分割空间与敌人。

    这是——斩落尘。

    足以无视物理空间,在击中第一个食尸鬼时便立即完成判定的技能。

    眨眼之间,以她为圆心,半径为3米的空间遍布刀光,墙面落下密密麻麻的长刀痕,血液飞溅的声音此起彼伏。

    食尸鬼被切成不规则的尸-块,飞扬的肉-块染上几缕蓝火,愈烧愈旺,在刹那间轰然爆-破。

    当——

    第三声钟声终于落下!她再次收刀,身体诡异地液化融入影子,凝聚成高速移动的黑影。

    抬手,刀锋闪过,化作一道光线,她飞向未曾踏入战场的尸群。

    第四声钟迟迟未落,夜骸从阴影中一跃而起,早已瞬移至巷口之外、尸群之后,足有二十米。

    当——

    巷口尸群皆被腰斩,上身滑落。她已然退回原地,纷纷落下的尸-块染上火光。

    飞扬的火花宛若人间繁星,归于寂静,雨水裹着灰烬,从空中纷纷落下。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时不时掉下肉块和内-脏。他们站在雨中,黑色的披风看不出血渍,而白色的圣职者服已被血珠晕染,他们脚下的血水早已漫过脚踝。

    所有的一切,仅过了四秒。

    血池传来几道涟漪,夜骸缓缓起身,将右手的长刀插入鞘中,左腰的刀甚至未曾出鞘,身旁的镜挽灯愣愣地看向落在掌心的血雨。

    而她偏头,微微扬起下巴,问着身后的奥拓斯——

    “就这?”

    “你……”

    奥拓斯还未说出下一句,夜骸便抓着镜挽灯的手,冲出尸群,一路狂奔,心中暗叫不好。

    她的能力【影海】能将自己短暂液化或半液化融于影子里,再开始潜行。但这是有代价的,若是慢速潜行,潜行时间的极限是十秒。用了以后,八秒内无法再次使用。而快速潜行,决不能超过两秒,只用于突刺,也无法在使用后的两秒内连续使用。

    而斩落尘也是,本是只能应对少量敌人。还好这群食尸鬼根本不重,否则斩落尘没办法将如此多数量的目标浮空。

    以及……奥拓斯的红蛋果然是控制器!!现在身上的魔晶屈指可数,再耗下去,迟早要玩完!

    她果断带着累赘先跑再说!

    夜色茫茫,疾风掠耳,星芒下,两道影子飞速闪过。穿过草原,冲破夜色,夜骸望着远处的铁树塔。

    铁树塔所处的位置极高,生长在古堡所在的山腰上,一路不停地跑也需要十来分钟。夜骸依稀记得那棵树被污染了,是食尸鬼的源头,只要将它砍倒……

    逐渐地,他们跑到分岔路。一条通往东北方向山腰上的铁树塔,一条通往正东方向的奥拓斯府邸,无论去哪儿,只能选一个。

    夜骸跑在前方,本能告诉她应该跑向铁树塔,砍下铁树解决一切,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可是……

    她停下脚步,目光像是被迫锁-定,硬生生地停在正东方。

    “夜骸小姐,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

    “镜挽灯,铁树塔就是食尸鬼的污染源头。我们或许砍了它就好。”

    “那个标志性建筑居然是污染源……”镜挽灯情难自禁地退后一步,握紧忤愿架,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我们过去吧。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也会……我们快走吧。”

    “不,我不去那儿……”

    后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夜骸知道那是食尸鬼大军,估摸着甚至不到百米。

    她抬起头目视正东方,“我要去那。”

    “可镇上的居民……”镜挽灯愣愣地回话。

    “……”

    是的,放任不管镇上绝对有危险,但她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奥拓斯作为奥拓斯,再彻底终结他。

    食尸鬼的队伍没有他的妻子和孩子,定是留在家中。

    所以她只要去府邸,那个家,奥拓斯一定会回的。

    夜骸无声望向镜挽灯。

    那他的选择呢?

    哼,想也不用想,定是铁树塔。

    想离开我?没门!她这么想着,就是既要又要,既要让镜挽灯活着,也要让他跟着去找奥拓斯。

    别人强-迫她不可以,但她强-迫别人……完全不介意,甚至不介意用粗鲁的手段。

    所以,若是出现分歧的话……

    “……”夜骸缓缓抬头,手也悄无声息地伸向前方。

    但很快,她的手猛地被镜挽灯握住。

    “镜挽灯……你。”她动了动手腕,却被对方死死拉着,冰凉的触感却那么坚定。

    “夜骸小姐,虽然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相信奥拓斯,但我相信您。”镜挽灯屏气凝神,“只要能和您在一起,就算是干坏事我也愿意。若是不小心捅出篓子,那我们就当共犯,一起逃走吧!这样也正好,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无束-缚。”

    “……”夜骸回神,看向拉她的镜挽灯。

    星河如银绸缓缓流淌,拉着一群彷徨失措的影子。不到十几米的距离,尸群争先恐后地冲向小路,追逐前方的二人。而他拉着她,跑在蜿蜒曲折的土路上,奔向东方。

    ※※※※

    奥拓斯抬头,望着府邸,多么熟悉的景象。

    那两人并未前往铁树塔,终结源头,而是跑来他的府邸。

    他控制食尸鬼群在门外把守,孤身前往家中,推开那扇大门。

    家里冷冷清清,再也没有半点欢声笑语。四方小院满是落叶,地上的青砖已然斑驳,自三十年前起,这儿就空无一人,空得令人胆战心惊。

    而那主卧却亮着一盏灯,奥拓斯不由得加快步伐,推门而入。

    桌上只点了一根蜡烛,房中积满尘土,坐在主位上的是塔司丽,正抱着女儿安然入眠。

    塔司丽垂着头,毫无生机。她皮肤青黑,眼眶深凹,躯体仿佛一碰就碎。丫头也是如此,稚嫩的小脸冒出几道血管,嘴唇碎裂得像绽开的花瓣。

    奥拓斯走向主位旁,那狠戾的双眸化作一滩柔水,但停在空中的手,最后缓缓放下。

    咔哒一声——灯亮。

    奥拓斯猛然回头,门后站着二人。

    门后的夜骸抓了抓湿透的刘海,这一路跑来可让她费了不少力。她手上扬起火焰,沉声笑道:“奥拓斯,你可害得我好惨啊,骗我接下任务,到头来居然只是空壳。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音落,蓝色的烈焰从她的指缝溢出,宛若璀璨的流沙遍布主卧,也层层环绕着主位上的尸-体。

    房间内的景象因高温扭曲融化,焰火跃动。

    “一、和你妻子一样,被我烧死。二、我问你答。”

    夜骸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审视前方,额角流出冷汗。老实说,她在赌,赌他还愿意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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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问:“奥拓斯,你当真要与我们作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和妻子回乡下,带着丫头,一家人一起过日子……”

    奥拓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呵……”他痛恶地骂道:“答完又能怎样,我能活着离开吗?铁树塔乃是公爵以血浇灌而成,你们杀了我,食尸鬼会失去控制,公爵大人的力量也不会退散。就算你们破坏铁树塔,我也是死路一条,我本就是一具尸-体,维持食尸鬼存在的魔力也来源于此,何来选择?”

    “……”夜骸盯着奥拓斯,纵使他喊得张狂,却寸步不移,甚至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他们。

    夜骸与镜挽灯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哼,公爵待我有恩,我定当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奥拓斯轻蔑一笑,扫视他们,抬手对着空气拱手道:“而你们这群虫豸,也配与公爵大人为敌?公爵乃是策佩什·卡斯珀——当今国王陛下的亲叔父!”

    “……”

    夜骸缄默。

    奥拓斯又朝塔司丽走近几步,自顾自说道:“怕了吧?公爵大人乃是克殊门王庭的元老,辅佐数代国王。通晓军事、魔法,乃至政商之道。其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驭血之术更是炉火纯青!若饮其血、染其力,心念思绪,一言一行,皆为透明,无所遁形。甚至是……一只鸟儿。”他似笑非笑地侧头,窗台上的鸟儿展翅高飞。

    那只鸟儿是……夜骸想起刚踏入镇子时,落在她肩上的鸟儿。

    奥拓斯背对夜骸,轻轻抚摸主位上的人儿,“哼,公爵大人每年组织大规模血祭,他不老不死,更有传言其为神之眷属。你们也配与之为敌?”

    他连声嗤笑,指尖轻颤,停在塔司丽的睫毛上,“吾即公爵大人之瞳,替主垂览四方。只为寻遍其余神之眷属,觅得先机,供公爵大人逐一屠戮。”

    “……”夜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向大门,“不好意思了,奥拓斯。”

    “……”

    “我之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似乎回到过去,那时候,我看着你们。那是一个没有人知晓,我却无法忘记的故事。”

    “……”

    无言,奥拓斯留给她的,只是一个背影。他微微抬手示意,从未转身。

    夜骸推开门,离去之时,再一次吹灭桌上的烛火。

    蓝火跃动,她吹熄火苗,“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我相信,一度死去的生灵,会因为难以忍受孤独,而重返人世。秩序不可违。可唯有爱,超越秩序……”

    夜骸关上门,主卧再无生机,只有一片明亮的火光。奥拓斯踉跄几步,跪倒在台阶上,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凝为一道道利-刃,穿破肌肤。

    “公爵大人……果然知道了。”

    奥拓斯跪在地上,望向主位座的妻女,他记起来了,记起来那时候为什么要答应公爵。

    他只是想再次与她们说说话。

    可现在,倾尽所有,也只有两个毫无生气的尸-体。

    “荒谬……荒谬啊。”奥拓斯苦笑一声,摇摇晃晃地走向沉睡的妻女,用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她们。

    一道泪滴在火苗之上,而火焰沸腾的噪音漫过细微的呼吸声。

    亦如三十年前那般无人回应,无言他用力抱紧、泣不成声。

    他叹息着:或许这就是……

    而一双手悄然覆在他的手背上。

    “丫头?这怎么可能……”奥拓斯低下头。

    他看向怀中,怀里的女儿抱着他,就像往常那般,蹭蹭他的下巴。

    “唉。”又一声叹息,好像当初。

    奥拓斯屏住呼吸,却又迫不及待地看过去。对上一双无奈的眼眸。

    她看着他执意要当包税人那样。

    “夫人……”

    明媚的火焰越烧越旺,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中,塔司丽缓缓睁开眼,亦如三十年前,垂眸,低声与他聊着家常。

    低语缠绕着轻笑,直到蓝色的火光彻底吞噬黑夜。

    房梁倒塌,掩埋了这相聚却无法相守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