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论地球唯一人类的含金量 > 4. 恩仇杀
    她站在树下,身体已然复原。干净利落的黑西装没有破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已解除和奥拓斯的共感。

    而她是以灵体的形式回到过去?又或者只是回忆?依然是个未解之谜。

    三十年前的肯波罗斯镇是什么样的呢?

    放眼望去,民不聊生。

    肯波罗斯镇的魔种大部分长着耳羽,有的魔种还未幻化人形,就躺在地上,流干了血,发着臭。

    几棵松树的树皮被扒得一丝不剩,光滑的树干上偶尔会有抓痕。魔种们躺在地上,衣不蔽体,盖不住干瘪的肚子。

    那群魔种机械地挖着地面,嘴里还本能地念着什么,“翡翠”、“发了”、“好饿”……

    他们试着烧火做饭,颤抖的手毫无血色,饭碗内装着土。

    某个角落,虎脸妇人含着泪,将唯一的食物——也就是黑乎乎的土,硬塞给身后的孩童。

    孩童饥不择食地张着嘴,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渴求,吞咽泥土,可谁都知道,那腹中的空虚丝毫未减。

    虎脸妇人转身擦去眼泪,一回头,孩子没了。

    几个长耳羽、身形佝偻的汉子,将哭闹的娃夹在腋下,匆匆离去,只留下母亲在后方撕心裂肺地哭着。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到哪里去?

    这是夜骸最想问的问题。还未等她发问,一阵茶香将她勾去。

    她回头一望,只见不远处摆着一张茶桌和两把椅子,而那个神明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悠然自得。

    祂喝着茶,解释道,“请放心,他们看不到我们……”

    夜骸回头不语。

    祂便举起茶杯示好,语带笑意地问,“来喝杯茶么?就当庆祝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她看了看,地上是因饥饿蜷缩的魔种。再看看后面,那是举杯向她致意、悠然品茶的神明。夜骸含笑地接过祂的茶。

    她垂下眼眸,凝视茶面的倒影,那是刺眼的假笑。

    晃动的茶水时不时散出清香,却怎么也盖不住魔种们的啜泣。

    所以……该怎么选择,显而易见了吧。

    她没有多说,动作干脆利落,平静地放下茶杯。

    杯底与檀木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夜骸抬眼,不再避讳,眼中笑意散去,抬手拒绝,“抱歉。虽然我不是好人,但我无法在苦难者面前,炫耀自己的幸运。”

    她摆摆手,走向相反的方向,只留给祂一个背影,“你自己喝吧。”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神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恍然大悟,之后便传来叮当作响的声音。夜骸用余光瞥着,看见祂不仅用魔法收好桌子,还主动跟上来,站在她身后。

    那位神明大人一改常态,偏着头,义正辞严地道,“你说得对,在苦难者面前炫耀自己的幸运,是多么过分的一件事!所以,我也不喝了。”

    “啊,抱歉。因为觉得台词很帅,就擅自跟你学了,您不会生气吧?”祂转过身,正视夜骸。

    夜骸也放下抵着下巴、故作深沉的手,与其对视。

    “……”

    “……”

    沉默很短,对视也不过片刻,但她握紧的拳头硬得离谱,也止不住地磨牙。

    不是,祂有病吧。

    绝对是故意的,好不容易塑造的正面形象,全被毁了……

    越想越气,她向来脾气也不好,顾不得什么体面。

    夜骸一把拽过祂的衣领,用那根大逆不道的食指直戳祂额头,仿佛要凿出个窟窿,“对!我就是觉得那句很帅才说的,那又如何!你算老几啊?你凭什么学我?神只知道剽窃别人的智慧,你是没有自己的台词吗!?”

    之后没有犹豫,她抬起拳头往祂脸上招呼,一拳将祂打趴在地,连踢带踹,满天白羽。

    “死吧!死吧!让你给我开共感?”

    一番施暴过后,夜骸拔刀反手切断祂的触手,但还不够解气,她拉着祂的头发迫使祂仰起头,狠狠地啐了一口,“不是很厉害吗!还手啊!”

    “呵呵呵呵呵!”

    狂笑声四起,暗处的夜骸保持着扭曲的姿势。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喉间还发出一阵阵瘆人的低笑。实际上,她身上不仅没刀,而且魔晶也被祂提前清空了。

    “夜骸女士。”祂唤了一声。

    “呵呵……”

    “夜骸女士。”祂又唤了一声。

    “呵呵。”

    两次过后,祂直言不讳,“您从刚刚开始就像傻子一样,都不理我,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夜骸一秒恢复往常的平静,放下手,脱离妄想,随口应着,“你带我回到这里,是想让我看什么?”

    “不妨猜猜?”祂未曾将话说透,笑了笑,“你觉得奥拓斯是什么样的魔种?”

    猜什么猜,闲得没事蛋疼了吧。她先是看了一眼奥拓斯,接着两手一摊,嘲弄道,“你瞎吗?显而易见,奥拓斯是雄性魔种。”

    说完,她还信誓旦旦地点头,和祂对视。

    但挑衅的效果似乎好得过头。神明虽然全身被白纱覆盖,但夜骸居然能感受到一股低气压。

    恰好,天空传来闷雷声,乌云停在她的脑袋上,离她三尺不到。

    “嗯?”夜骸抬头一看,那是道落雷,接着一路火花带闪电,直直劈向她。

    “啊?”

    刺眼的白光在眼前闪过,她来不及惊呼,炸响声震得耳膜发疼,头发在瞬间炸开,呈蘑菇云状,整个人随即倒在地上。

    她被雷劈了,而罪魁祸首是——

    那位神明慢悠悠地转向她,收回看向远方的视线。祂就那么站着,身姿挺拔如松,双手于腹前优雅交叠,居高临下,却一言不发。

    被雷劈之后,夜骸发出一声哀嚎,在梦境的加持下,焦黑的皮肤又瞬间恢复原状。

    但事情可没这么容易翻篇!

    “你有病吧!”

    她两三步就窜到祂面前,脸上爬满因愤怒而暴起的青筋,压抑着怒火低声质问,“你是有什么恶疾,还是没长嘴……”

    “唉。”面纱下的神明用一声叹息来回应质问。与此同时,祂身后的触手也随之变化,像有生命般挥舞示-威,“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你刚才在妄想里吐我口水,我都没和你计较。现在还那么凶……”

    “什么?”夜骸猛地后退一步,抬手下意识掩嘴,不确定地询问,“原来我想什么,你是能知道的……”

    “嗯,是啊。”祂上前一步,蠕动的乳白触手再次凝聚为巨大的白羽,刹那绽开。

    翅膀的阴影落在夜骸脸上,她的表情略微僵硬,身体保持着应战的姿势,嘴角抽搐。

    “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神明像是早有预料般收起恐怖的触手,轻纱之下的人形也少了些威压。

    祂理所当然地解释道,“毕竟,梦境是我的维度。所有生灵的所思所想、欲-望与心绪,我都能看到,甚至操纵。”

    “所以,当您踏入梦境的瞬间,您的一切,您的过去、期望、痛苦,对我来说,都是单方面透明的。从现在开始,我将常驻您的梦境,在您的梦中时时刻刻看着您,守护您脆弱的精神线。”

    “对于您这种别扭的人类,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了解对方,非常贴心吧,呵呵。”

    对此,夜骸的回复是——贴心个鬼啊!

    这神是怎么回事,虽然她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但是……这要是做春梦怎么办?

    作为一个独身几百年、生理心理都正常的女性,做点有颜色的梦很正常吧!

    但如果,有东西在旁边,像看电影一样全方位无死角地围观……这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夜骸笑眯眯地龇着牙,欲言又止。

    祂顺势接话,“啊,没关系的。如果真这样,我会好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转身回避的。或者,我也可以叫醒你。”

    夜骸无言以对,只能挤出一丝笑容,硬着头皮接下话,“……好,那你一定不能看,要第一时间叫醒我啊。”

    “不……该死的,被带歪了。”夜骸低骂一声,事到如今,和祂说再多也无用。

    简单地整理思绪过后,她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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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的焦躁被一点点按了下去,“先不说这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虽然……体质比较特殊,但再怎么说也是人类。我大概是在镜挽灯背上睡着才进入梦境。就算他表现得无害,可镜挽灯终究是魔种,万一他趁我无意识之时下手怎么办?即使我拥有超乎寻常的再生能力,也不想赌。”

    “你……不会让你的盟友陷入危难之中吧。”夜骸微不可察地抬眸审视祂。

    “啊啊,这个您放心。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或者说,为了跟您更好地交流,我用了一点小手段,让现实的时间暂停。那可怜的小牧师可能还没来得及眨一次眼呢。而且……”

    诡异的人形朝她走来,正常人都会下意识抵挡。夜骸也是如此,克制地退后一步。她刚想挡住,手却被毫无预兆地握住。

    冰冷、光滑。

    这是夜骸的第一感觉,之后才发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凝视着非人的手,每次触碰都仿佛将手伸进虚无、阴冷的星河中。

    恍惚间,她再次听见那平稳的语调。

    “我不会让他吃了你的。但……”

    祂没有把话说尽。那温声细语的安抚,听得出是在认真回应她,“若是有一天,你的生命迎来终点,那么我希望,‘吃掉’你的,是我。”

    “好恶心。”夜骸眼角抽搐,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她利落地抽出手,往身上擦了擦,有气无力地深叹,“如果你总是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语调和我交流,还没成为盟友之前,我会先一步被恶心到疯的。”

    “呵呵,这可真是为难我。但我姑且听进去了。”面纱之下传来似有似无的轻笑。

    清风拂过,从他们身后飘来微弱的脚步声。

    “您看谁过来了。”祂抬手示意,夜骸无声望去。

    “诶诶!做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魔种,敦实偏胖,穿着磨旧的皮坎肩和亚麻衬衫,宽皮带勒住圆腹,短耳羽落在肩上。

    好在身手还算矫健,胖魔种反手拉住偷孩子的汉子们,让他们放下孩子。

    汉子们一瞅来者何人,像看见了鬼似的,落荒而逃。

    孩子看了来人一眼,一落地便大哭。这时,虎脸妇人冲上前,欣喜之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恐惧,未曾道谢,便慌乱逃走。

    “怎么都走了,我话还没说完!”中年魔种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奥拓斯?

    夜骸想起不久前的共感经历,跪在处-刑台的魔种好像就是他。

    只不过,按时间来算,现在奥拓斯还未受刑,正带着三两魔种,向村子的方向走来。

    点点雨雾落在湿滑石路上,石屋错落。锻铁窗棂与木门泛着冷光,即便魔种们饿得有气无力,但一看到奥拓斯,居然一个比一个有劲,慌不择路地爬起。

    奥拓斯走上前,带着丝丝寒意。他毫无波澜的目光扫过坑洼的石板路,最终落在一个老年魔种身上。

    老年魔种还在挖地,奥拓斯就弯下腰,笑眯眯地扶起他。

    老者不禁一颤。

    奥拓斯却对身旁的仆从使了个眼色,仆从们收到信号后连连点头,纷纷扶起蜷缩在地的饥民,嘘寒问暖。

    “这是在干什么……”夜骸刹那间眯起眼,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观望。

    “唉!别挖了,这地方没有翡翠。”奥拓斯一使劲,将老者拉直,这一拉,他自己也用上不少力气。

    黏腻的汗水混着雨水,从奥拓斯憋红的面庞上滑落,显得油光发亮。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者,开口便是,“先交税!”

    音落,他带来的仆从也吆喝起来。他们拉着骨瘦嶙峋的魔种,生怕对方逃了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交税了!”

    “交税了啊!”

    “嗯?”夜骸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显然是无用之举。

    这是过去,她改变不了什么,但她的食指还在空中微微颤动,只能挤出一句话,“这都是什么鸟人……”

    甚至还没说完,奥拓斯的举动更让她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