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竹 > 12. 第十二章
    “咔!”

    锁眼被转动的同时,一声厉喝从牢口处传来。

    狭窄的牢口处数人持刀一拥而出,为首之人体格硕大,肌肉隆起,沉厚的声音直逼而来。

    “死牢修筑百年,一根毛发都未曾飘出,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断臂残腿能耍出什么花来。”他粗壮的手拎起手中陶壶,狂灌于口,几滴酒水沿嘴角流淌。

    充满蔑视的目光左右打量着,直到锁向呼吸沉重的拓跋昭,他才猛地向刀锋喷出一大口酒。酒雾四射,酒壶摔向地面,溅起的碎片划过拓跋昭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就从你这躲在女人身后残废开始吧。”说罢,便转腕挥动着手上的大刀砍去。

    拓跋昭闻言,顾不得膝间传来的疼痛,推开身前的楚钺,扶墙咬牙硬撑,额上的汗珠顺着脸庞滚了下来,翠眸间诉着他欲接下这挑衅一击的决绝。

    楚钺扫过他颤抖的膝盖,在刀尖落下的刹那,重新挡在他的身前。

    “昭昭,偶尔也要学会依靠。”

    她玩笑般的说着,双腿半曲,手腕相交呈十字抵在胸前,环圈卸力,虽化解了重击,但同时,脚下也因难以承受的巨大力量被迫退了几步。

    沈玉言在后一个眼神,矮笼一侧的随之便将腰间之剑从手中甩出,长剑穿过人群飞跃而来,楚钺顺势抓住剑柄,腕花灵巧一转,剑如蟒蛇盘于刀间,使其咄咄逼人的攻击之势刹时少了大半。

    拓跋昭看着身前那个认真护他的身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还是那样站在自己身前,用她的身躯替他当下一次次的伤害。

    “楚钺……”他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众官兵挥动大刀,纷纷上前,片片白光四处斩来,让原本寂静阴暗的死牢瞬间乱作一团。

    趁沈玉言、楚钺、随之三人正护在他们身前与官兵鏖战之际,项好将笼门敞开,笼中之人顺势倒了出来。她迅速伸手上前搀扶,那人借着她之力,双手胡乱地摸索着地面,待踉跄着摸到拓跋昭脚边的一块碎砖时,便突然开始狠狠落拳。指节在反复地捶打中露出白骨,变得血肉模糊,鲜血沿缝隙不断流淌,她仍视其若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捶打。

    项好、拓跋昭二人默契一视,便一同锤向那块碎砖,四处飞溅的砖屑,写满了求生的欲望。

    忽然,一个偌大的阴影将项好整个笼住。当她抬眼的瞬间,官兵刚好抡起长臂,刀尖与自己不过半指距离,待她再次的反应过来,沈玉言早已转身,指尖银光一绕,飞针正中其后颈命门。然不待一刻的喘息之机,在他身后,又一官兵手持大刀奔他砍去,这一螳螂捕蝉之景直直印在项好眼中。

    她下意识甩手掷出袖中隐藏的暗器,只可惜暗器的轨迹并非如她所想,而是径直飞向沈玉言,项好瞳孔猛然一缩,一声急切的呼喊过后,只见他安然自若,足下分毫未动,仅微微侧身,暗器便像是被操纵了一般,钻过他扬起的发丝,精准插入身后官兵的胸口。

    还没等项好从刚刚紧绷的神经中缓回片刻,手下破碎的砖屑突然在地面上跳动起来。

    一瞬间,死牢内地动山摇,大块大块碎石开始坠落,伴着滚滚烟尘,在地面上砸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众多官兵随脚下剧烈的颤动而跌倒在地,在一片混乱之时,被巨石砸中,死牢内冰冷的地面逐渐扩散出暖热的液体。穹顶逐渐塌陷,一道道缝隙从墙壁间撕裂开来,几缕刺目的白光争相挤了进来。

    “跑!”

    随之得到沈玉言的应允,便依项好所托,立刻带着那女子从断裂的墙壁处逃出去。楚钺见势亦不在恋战,抄起手边一块巨石砸了过去,趁着那官兵掌击巨石的间隙,与项好一同扶着拓跋昭,向亮光处跑去。

    众人看向即将坍塌的死牢,正长舒一气,准备离开之际,项好突然想起了什么,仓惶地扫视着四周,可无论如何看去,入眼的也仅是他们四人而已。

    “沈玉言呢?”她发紧的声音飘散在无尽的沙海之中,却始终等不到那声熟悉的回应。

    随之掸着身上的灰尘,悠悠说道:“你当小公子是谁!当年他可是一个人……”

    未等随之摇头晃脑地讲完那些夸耀之词,项好便抬腿逆光而去,重新攀进被碎石堆砌的墙隙之间。这一冒然之举,就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

    明明如此离开便是上上之策,明明这就是摆脱他的最佳时机,明明这样会让自己身陷囹圄,明明有太多放弃他的理由,可怎么就……她想不通,也理不清。

    “沈玉言!”她环顾四周,拼命扯着嗓子大喊他的名字,生怕那一声声落石巨响盖过了他唯一存活的希望。

    大块大块的巨石不停地砸落于她的身旁,将她的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黏稠的血液顺着指尖滑落,她仍不断扒开身前的石块,溅起的碎石子划破了她的小腿,将她细嫩的皮肤割得伤痕累累,她却仿佛麻木了般一个劲儿的向前寻找,直到终于在灰暗的天地间看到那抹不一样的水蓝色。

    项好一把牵过他悬在半空的手,怒骂道:“你犯什么呆呢!不想活了吗!”见沈玉言迷离的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她只得暂时安下了心中的疑惑,又紧了紧牵他的手,将他整个揽到身边。

    “抓紧我!”

    握住他掌心时,微凉的触感攀至全身,她终于可以将那颗高高悬着的心落了下去,前所未有的安心让她紧绷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弛之意。

    霎时,一颗巨石骤然从天而降,精准砸向沈玉言,而他竟不及做任何反应。幸项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了过来,不料跄踉后退的几步反倒被身后突然从缝隙中飞出的银刀剜过手臂。血液飞溅,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沈玉言的鼻腔,他眉间一皱,下意识的朝着她的方向侧目而去,视线里却仍是一片黑暗。

    “站住!”那个沉厚的声音在巨石后狂喝,高大的身形不许他穿过石间缝隙,他便刀刀似疯了般劈了过来。

    还好巨石封了他的路,不然定会被他剁得稀碎。项好暗自腹诽,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汗与血混作一团,从项好的额角流了下来。她紧咬着唇,眼里凝视着远处唯一的光点,拉着沈玉言奋力向前。落石如急雨般砸了下来,她能感觉到,沈玉言的动作不再那样轻巧,仿佛完全在凭着直觉躲开那些石头。

    顾不及身上的伤痛,她努力伸长手臂,吃力的将他整个人都环了过来,替他挡下可能会砸伤他的巨石。血液浸过她的黑袍,将他袖间的刺绣染上了极为夸张的猩红之色。

    “前面就是出口了。”项好虽不觉得他这般异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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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恐惧,但还是试着给予他一些安慰。

    踏入那抹亮色之中,项好长长舒了口气,她回望着正在崩塌的死牢,扬起的尘甩过脸颊,与黑袍下累累伤口一同带来的巨痛,让她不禁将唇咬得青白。

    落下的巨石掩死死埋了最后的出口,那一刻,对自己近乎疯狂的做法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惧——生死之间,手无寸铁的她,只为了救出一个不清不楚之人,居然会不顾一切。

    这太荒唐了!

    她看向一旁抬袖遮光的沈玉言,如果说之前只是在他所织就的情网前徘徊,那么现在,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然粘在他的情网之上。但好在只是粘住了翅的一角,她仍有机会挣脱那张黏人的网。她右手紧捏着小臂,指甲深深钻入刀口之中,新的疼痛促使她变得更加清醒。

    随之又一次揉了揉瞪大眼睛,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脸匪夷所思的跑上前搀过他的手,“小公子,你竟真在里面!这怎么可能!这地方连随之都困不住,怎么可能困住您呢!”

    沈玉言并未理会,也任由背后偶尔溅出的碎石子划过自己的衣袖,他只静静地站在项好的身旁,看着她背过去的手臂上缓缓淌下的血滴。

    “你没事吧?”拓跋昭关切地看向项好,在楚钺的协助下又蹒跚着向她凑近了几分。

    项好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将背过去的手臂又缩了缩。

    见她精神尚可,黑袍上也只是有些破损,拓跋昭便也松了口气,发烫的额头让他身子发软,眼前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只得乖乖的倚靠在楚钺身边。

    一声闷响过后,死牢瞬间夷为平地,滚滚尘烟如龙腾起,为众人的逃跑路线做着最好的掩护。

    沈玉言心不在焉的跟在队尾,残存的温热让他不由自主地摊开手掌,血迹如红梅般碎在掌心。他看了很久,又一下子紧紧攥住,直到指甲嵌入皮肉之中,流出的血液覆盖在原来的血迹之上。

    逃跑的途中,众人的体力已是接近极限,商讨一番,便决定派人寻个偏僻、少人的客栈暂时歇脚。至于这个合适人选——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汇聚到了随之的方向。他虽是满口拒绝,奈何在项好的一番吹捧之下,稀里糊涂的应了下来。

    “开了!”

    客栈的房间内,随之得心应手的把弄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追随手指不停跳动,伴着一声脆响,他眉梢一挑,得意之色跃然脸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将那人头上繁琐的铁罩拆了下来。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铁罩揭下来,不怒自威的面容再次展在眼前的那一瞬间,楚钺还是压不住心中的震惊。

    “秦将军!”

    “楚副将……”虚弱的声音如泄了气的球般从她干裂的唇间飘了出来。

    项好给她递上了一碗水,坐到了她的身旁,眼前的女子朗目疏眉,眼尾上翘,虽浑身是伤,但仍盖不住那一身杀伐肃清之气,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将“巾帼傲雄”四个字展现的的淋漓尽致。

    “乌兰的死牢内,怎么还会设有逃生的机关?”不待二人继续寒暄,项好抛出了她的疑问。

    秦云英原本凌厉的目光逐渐软了下来,“那是女王陛下为我留的。”细微的声音跟着思绪荡回了六年前,那时乌兰女王郭曌也还只是一位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