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破竹 > 11. 第十一章
    似是在蒙上眼前,某个官兵发现了拓跋昭极为罕见的翠绿色瞳孔。途中,装腔作势的向他说了些什么,见他毫无反应,心中甚是不悦,掌心长枪一紧,锋利枪尖泛着银光狠狠朝他左膝处扎去。

    无法抵挡的一击令拓跋昭吃痛单膝跪地,即使用手捂住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还是很快将他膝间衣摆染透,唇间的血色逐渐褪去,他仍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突如其来的“扑通”一声,让项好的心尖抽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鼻尖却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昭昭!!”下一刻,楚钺颤抖的声音不断传来,她拼命想跑到拓跋昭的身边,却被身旁无数尖刃拦下,她的双臂被死死挤压在枪丛之间,难以挣脱。

    拓跋昭紧咬下唇,额头上浮现豆大的汗珠,他尽力将声音压得平稳,“楚钺,我没事。”

    那官兵看他如此不屈服的模样,更不肯罢休,用力扯着他耳鬓边的长辫,捏起他的下巴,继续说着那些话,拓跋昭忍怒未言,但即便双眼被蒙,也无法遮蔽那如狼般凶厉的目光。那官兵满腹怒气,正欲再次抬起尖枪狠狠刺向他的另一条腿,却被一声“住手”喊住。

    拓跋昭听到那官兵逐渐远离的脚步声,眉头一紧,顿显惊慌之色。他欲双手撑地起身,但仅是艰难的挪动两步,便被膝下拉扯的剧痛拽回,膝间伤口再次涌出的血液将本已暗红的衣摆又一次染上刺目的鲜红。

    蒙上的双眼让他失去对方向的感知,失去的血液亦令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只得让他攥拳捶地,怒喊一声:“蠢货!”

    那官兵手上扇着风,走到项好身边,一把扯下了她的兜帽,操着一口粗糙的乾朝语,大笑道:“我当你是什么人,不过乾朝一低贱女子罢了。”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再伤他,便会更耽搁大家的时间,想必诸位官兵也不想受您连累,在这烈阳下炙烤吧。”她说话不燥不缓,但字字重音皆落于关键之处。

    见队伍里其他官兵开始嘁嘁喳喳、交头接耳,他的脸上果然有些挂不住,只重重地推了项好一把,让她摔了个趔趄,便又回到队伍后方拖拽着地上的拓跋昭,摆了摆手,示意继续赶路。

    耳边不再传来那官兵为难项好的粗俗声音,沈玉言才暂将指尖隐隐露出的银针收了回去,随着队伍默默前行。

    铁门轰然大开,一路的左弯右绕后,终于到了一个极为阴冷之地。将四人押入牢后,为首官兵紧紧锁上牢门,掷下几句恶言,便匆匆离去。

    “沈……”还没等项好开口,沈玉言早已俯身,皓齿衔住她蒙着眼的黑缎,一缕淡淡的兰花幽香萦绕于二人间。他轻轻用力,黑缎便顺势滑下,项好睫毛微微颤动,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沈玉言凭着触感徐徐向下,直至感受到她柔软腕间突兀的麻绳触感,他才再次衔起绳结,齿间轻挑,一点一点替她解开束缚。

    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似花瓣般缓缓飘落,牢间时不时透出的阴冷寒风又将那一阵阵的酥痒从腕间带到心头。指尖一抖,说不上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急速的心跳声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她闭上眼,努力平复着不均匀的呼吸,只希望这段时间能过得再快些,但这偏偏不随她愿。

    绳段滑落的一刹那,顾不得手腕火辣辣的疼痛,她转身将沈玉言眼前的黑缎和腕间的绳结解了下来,随及疾步奔向拓跋昭,一把扯下衣袂一角,双手紧捏着撕下的布条,颤颤巍巍的缠在他狰狞的伤口之上。

    一番折腾过后,项好看着他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模样,恍若蒙了尘的宝珠。她伸手为他拂去脸上的灰尘和沙砾,诸多话语哽在喉间,终化作鼻尖的酸楚。

    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拓跋昭稍稍侧过头,试探的问道:“你……还好吗?”

    项好点了点头,才突然发觉他眼前的黑缎还未曾扯下。她跪坐在地面,身子前倾,双臂伸于他的脑后,为他解结。如此靠近的距离让他不由的想起于竹林雅苑将她拉起时的意外,耳尖一红,不自觉的将头撇向另一侧。

    随后,被沈玉言解开束缚的楚钺也疾步而来,将额贴在拓跋昭的额上,微微发热的触感从额间传来,她迅速从袖间掏出一瓶保命丹,给他服下。又重新帮他整理着膝上笨拙的包扎痕迹,眼中满是心疼。

    “对不起,昭昭,是我的问题,我……”楚钺略显沙哑的声音裹挟着太多自责与内疚。

    拓跋昭抬起右臂,轻轻撞在她小腿上的长靴,佯装生气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楚钺。”

    “楚钺”二字一出,墙角处突然冒出“咚”的一声。

    四人寻声而去,才发现阴湿的墙角下,有一个被囚于矮笼中的女子。她整个头被铁罩箍住,仅留出一个细微的小孔供其呼吸,双手被紧紧绑住,浑身缠满铁链。因笼内空间极为狭小,她的四肢只能僵硬的保持同一种姿势,难以动弹半分。

    项好收起情绪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半蹲在笼前,“你认得楚钺?”

    那人带着铁罩撞向铁笼,发出“咚”的一声,甚为吃力的模样透露着她濒死的气息。

    见项好的视线滑了过来,楚钺闭眼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我并未到过乌兰几次,不曾认得几人。”

    看着笼中之人与阿姐一般布满疤痕的双手,项好思索片刻问道:“你是秦云英,秦将军?”

    又是一声“咚”的回应。

    “这怎么可能!”楚钺赶步上前,双拳紧攥,瞪大眼睛看向矮笼里满是伤痕的身躯,满脸的难以置信,“秦将军身经百战,立于不败之地,况也并未有其他消息传出,怎会囚于此处?”

    “是不是秦将军,揭开铁罩便知。只是当下我们都身陷于此……”项好有意将视线转到沈玉言的身上,意味深长的目光如同一个早已埋好陷阱的狩猎之人,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也丝毫不畏惧她的审视,揉着手腕上被勒出的深痕,坦然承认:“看来你都知道了。”

    项好轻扬细眉,“原来你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她笑哼一声,又道:“那时你帮我勒住缰绳,趁我分神之际顺手留下的痕迹,是给你那个小仆从的吧。”

    沈玉言微微欠身,礼貌一笑,“自是瞒不住你的。”

    项好不解,“莫非你早就料到我们来此会有此一难?”

    沈玉言深知其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认为这些都是我的安排?”他想听到她的否认,可死牢内只是空空回荡着自己的声音。他的微笑中带着一丝不易被看出的苦涩,“你还是在怀疑我。”

    “不。”不等他说完,项好很快便将其打断。她向沈玉言,一字一字郑重的讲出了那句——

    “我相信你。”

    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反应,项好又走到了他的面前,紧盯着他的浅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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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言,我相信你。”

    并非真正的信任,只是她逐渐发现沈玉言似乎很是看重自己的怀疑,甚至可以算的上“恐惧”,这点也许连沈玉言自己都不曾察觉。那她不如将计就计,将这份“信任”毫无保留的全全赠予他。

    果不其然,这份措手不及的“信任”让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诧,而这短短一瞬的惊诧也会成为她拼凑出整个沈玉言的一块拼图。

    “这死牢内部结构复杂,看守严密,你确定他……”项好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身影蹑手蹑脚的溜了进来。

    “小公子,您怎么到了这种阴森地方?”随之一边忙着撬开铁栏上复杂的锁,一边暗暗腹诽着自己非要跟着伺候的沈玉言。

    沈玉言一如既往没有接他的话,看着随之手上娴熟的动作,又道:“我虽确定他进得来,却不能保证他没被发现。”

    随之脸上一沉,撇着嘴,一把将刚打开的牢锁丢在地上,却突然想起自己是偷摸潜入,在牢锁落地之前又将其及时抓起,微弱的发泄着对那句话的不满。

    项好抬眼扫去,目前拓跋昭重伤,牢内能和对面打个来回的只有楚钺和随之二人,就算他二人能顶住一阵,若是再带上那笼内之人,定是难以全身而退。

    倘若沈玉言也能算半个……项好又一次打量着沈玉言,想到他病弱的身子,失望地摇了摇头,小声自言自语着:“算不上半个。”却不巧刚好让他灵敏的听觉捕捉,一抹颇具威胁的微笑让她连忙抿住双唇。

    又是“咚”一声传来,项好猛地回头看向矮笼里的人,“你有法子?”来不及等她再次回应,项好已然听见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她拉起随之正欲收回工具的右手,将他带到矮笼面前,“你能将那矮笼打开吗?”

    看到沈玉言点头,随之不屑地丢下一句:“这世上还有我随之打不开的东西?”便卷起长袖,自信的把弄着笼上缠绕如蟒蛇般的铁链锁。

    “这锁可真有意思。”随之咬着唇,额间布满汗珠不断从脸颊滑落,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沉稳,不曾慢下一丝一毫。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一步一步踩在众人的心跳间。

    从声音上辨别,大概有五六十余人,他们定是没有料到随之的出现,故此时来的估摸着都是牢内值班的一般看守,如此一搏也许还有胜算,若待援军赶到,定是绝无生还之机。

    项好的指尖不停地摩挲着袖口,“随之,没什么时间了,三声过后,我们必须得闯出去。”

    谁都明白,若他们就此离去,笼内疑似之人定撑不过三日。但项好不得不这么做,其因有三:第一,他们不必为一个疑似之人,得不偿失的堵上五人性命;第二,阿姐长卷上的线索写下的是乌兰女王郭曌,只要郭曌还在,线索便还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必须活着,只有项好活着,项珏才被找到的可能性。

    一盘好棋,总是需要有弃子的,尽管她并不想这样。

    她微微颤动着声音开始计数。

    “一。”

    拓跋昭勉强靠着墙壁撑起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牢口,楚钺握拳挡在他的身前,做好了随时付之一战的准备。

    “二。”

    项好掌心沁满冷汗,指尖紧捏着藏于袖间的暗器,齿下紧咬的唇泛着一丝青白,阵阵寒风摇过她的袖摆,她下意识向后挪了一步,肩头却刚好碰上沈玉言的胸膛。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