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窝在云南写小说 > 27.第二十七章、一江春月(五)
    将人一一送走,安以柠收拾笔墨,伍爻打扫战场,肖寻张罗饭菜,剩江漫一个剪窗花的不停制造垃圾。

    “两个垃圾桶不够你装的。”伍爻睨着地上不断增加的碎纸屑,又摆了个垃圾桶过去。

    “你别管了,等下我自己扫。”她将剪好的窗花展开,“漂亮吗?”

    “漂亮。”安以柠花式夸赞不带重样,连贴的地方都计划好了,“我要贴在书柜玻璃门上。”

    伍爻摸着下巴,“帮我多剪几个,回头贴店里,喜庆。”

    江漫挑眉,嚣张地当着她面抖了抖碎纸屑,“垃圾桶够不够装?”

    “够够够。”

    江漫把窗花贴在一楼窗户上,院里院外都能瞧见。

    连春联都不贴大门上的安以柠,自然不能理解她这种近乎偏执的做法。

    于是沿用伍爻的话赞了句,“挺喜庆。”

    “春节就是得喜庆,得热闹,来年方能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江漫这份对传统的执着,不仅体现在大门的对联、倒贴的福字、亲手剪的窗花、多彩的年宵花以及满屋随处可见的装饰灯笼上,更体现在她精心准备的年夜饭里。

    必须要有鱼,整条清蒸,说是年年有余;要有鸡,整只清炖,说是大吉大利。

    得有粉蒸肉千张肉,代表蒸蒸日上;得有炸酥肉,代表黄金万两。

    百合蒸肉、豆腐圆子不能少,象征团团圆圆;香肠火腿不能少,象征吉祥如意。

    白菜、青菜、芹菜、蒜苗不能切断,整片整根与排骨同煮,寓意清清白白,长吃长有;藕是标配,寓意年年有;白萝卜红萝卜胡萝卜青笋竹笋也得安排上,主打一个圆满。

    八宝饭要夹豆沙,配红枣蜜饯红绿丝,生活甜蜜、八方来财;年糕要煎,年年高升,凉米线要拌酸甜辣,多姿多味。

    红酒白酒、果汁可乐必备,花生瓜子糖果不能少,砂糖橘、车厘子、开心果得买,还要两根粗壮笔直的甘蔗抵门。

    “快快快,以柠,蜡烛鞭炮没买!”江漫百忙之中紧急召唤安以柠。

    “我去买。”安以柠开门时蓦地记起去年脚下奇怪的触感,“松毛、茶花要吗?”

    “要!”

    偌大的厨房愣是被堆出几分拥挤的错觉,安以柠实在不懂她的坚持。

    江漫在厨房里忙东忙西,有条不紊地将酥肉、圆子、排骨依次下锅油炸。

    嘴里碎碎念叨,“待会儿先把长菜煮上,再炖鸡,然后蒸鱼,粉蒸肉、千张肉少蒸点,百合呢,我的百合呢……”

    她从墙角翻出百合,又瞥见还没洗过的莲藕。

    “啊啊啊,怎么还有那么多事,要来不及了!”

    别看叫得厉害,实际乐在其中。

    忙碌的身影仿佛和多年前的外婆重合,外婆曾经说过,习俗是文化根脉的延续,是带着温度的传承,可以简化但不该被遗忘。

    在生活忙绿一切从简、人际交往越来越疏离的当下,她想将这份年味延续下去,直至她无能为力的那天。

    至于未来到底是会泯灭在历史的长流中亦或再次复兴,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俗话说得好,尽人事听天命。

    忙活一天,丰盛的年夜饭上桌,色香味俱全。

    在厨房里偷吃的安以柠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我去放炮仗。”

    安以柠将人拉回来,“你发朋友圈,我去放。”

    震天响的鞭炮声里,江漫诚心诚意拜了拜,“祭祖就简化吧,发个朋友圈替代,想必祖宗们的设备不比我差。”

    另一边,安以柠难得毫无形象地跑进来,反手关上门,“吓死我了!”

    江漫往她嘴里塞了块年糕,“呸呸呸,好好说话。”

    “吓发财了。”安以柠从善如流改口。

    收获江漫摸摸头一次。

    “尽占我便宜。”安以柠给她倒了杯红酒,自己则换饮料,“我喝橙汁。”

    “那也得先喝口红酒,红红火火。”

    “算了,直接喝吧。”安以柠就着手里的果汁杯倒满红酒,“横竖今晚得陪你守岁。”

    “以柠最好。”

    “你这小嘴偷吃蜜饯了吧。”

    “偷吃的也不知道是谁。”江漫笑咪咪举杯,“新年快乐,以柠!”

    “新年快乐!”

    “每样菜都得吃一点。”江漫嘱咐。

    “必须的,咱漫宝辛苦两天的劳动成果,不吃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谁?”

    “对不起自己,毕竟漫宝是给我做的。”安以柠替江漫搛了碗凉米线递过去。

    江漫盯着隔壁的盘子,“还要块酥肉。”

    “给你两块。”

    “看春晚吗?”不等安以柠回答,她提过投影仪调整好,“先听肖肖的《恭喜发财》,我看她更新了。”

    “是吗,阿姨忙疯了吧,她居然还有时间折腾。”

    “怕是昨天录的。”江漫猜测。

    视频里,肖寻穿着红彤彤的改良款拜年套装,肩袖处点缀一圈白色毛茸茸,煞是喜庆,没规没矩地坐在桌子上,抱着琵琶弹得起劲。

    “头发一看就是阿姨的手笔,扎得真精致。”

    “那可不。”江漫啧啧两声,一口凉米线一口炸酥肉吃得不亦乐乎,“明晃晃地炫耀。”

    刚说完,视频里传来肖妈妈的斥责声,“死丫头,还敢坐桌子上去了!”

    肖寻提着琵琶跳下桌,迅速消失在镜头里。

    本以为结束了,居然又蹦出来个今晚抽奖的小彩蛋。

    “还把阿姨拉出来客串。”江漫忍俊不禁,“亏她想得出来。”

    “我去当个分母,顺便给她贡献本年度最后的一键三连。”

    江漫调出春节联欢晚会,“不知道今年怎么样,希望别太拉胯。”

    “没事,当个背景音乐听,分在氛围组。”

    “我听说明天斗南花市的活动给肖肖组出个国风乐队,古筝、中软、扬琴、萧、锣、鼓全齐。”

    “是,之前省外的一个活动也是初一,她推三阻四结果转身秒接斗南的,让宋芝郁好一通善后。”江漫想起九年前宋芝郁经典的“钱难挣屎难吃”表情,扬起下巴打了个响指,“咱肖属实争气。”

    “干一个!”安以柠朝她轻晃酒杯,“你俩同样争气。”

    “说再多好听的,红包也不会给你多塞。”

    “一个粉丝哐哐涨,一个奖项哐哐拿,没红包这照样是实话。”

    菜太多每年都吃不完,还小份小份不好收拾,幸亏江漫家里冰箱够大。

    “你快去洗澡。”安以柠催促着,从她手上接过碗筷,“我放洗碗机里。”

    等她从浴室出来,桌上摆好了坚果零食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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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类。

    “有点吃不太下。”江漫剥开颗大白兔奶喂塞进嘴里,浓郁的香甜味自舌尖蔓延开,“想当初你就是拿几颗奶糖哄我的。”

    “这锅我不背。分明是肖肖的八宝糖。”

    “悄悄告诉你,除了蜜桃味我不爱吃其他的。”江漫懒洋洋靠着她,“玉米软糖超难吃,肖肖非要整天往我兜里塞。”

    “哦,原来这才是你喜欢喂她吃玉米糖的真相。”安以柠拿过毛巾帮她擦头发,“你知道肖肖怎么跟我说的吗?”

    “怎么说?”

    “她以为你总喂她吃是因为你爱吃,把最喜欢的分享给她,所以她老爱送你玉米软糖。”

    江漫诡异的沉默了,而后抱住安以柠的腰哼唧,“我不说是怕她难过,我还以为是她喜欢。”

    安以柠毫不客气哈哈大笑,“阿伍放学偷偷找我告状,说你俩左一颗右一颗,把她喜欢的玉米软糖吃光了,剩下一堆硬邦邦的八宝糖。”

    江漫从耳尖红到脖子根,恼羞成怒低吼,“你不许笑。”

    安以柠说着不笑,其实压根忍不住。

    “我去吹头发。”江漫气呼呼抽回毛巾跑上楼。

    天知道究竟是哪一步出错的,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误会。

    比她和肖寻拉钩约定如果父母离婚来昆明上学更离谱。

    江漫双手作扇在脸颊两边扇风降温,望着窗外万家灯火又觉得内心无比温暖。

    倘若不曾有年少时的误会,如今的她还不晓得会活成什么模样。

    仔细想想挺好的。

    她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并不需要其他可能性。

    江漫听见安以柠在叫她,匆匆下去发现后者站在吧台内侧。

    “坐下。”

    江漫依言坐在对面,故意装腔作势双臂抱胸挑衅,“你有点拽。”

    “要露一手,不拽怎么行。”

    “要露一手什么,千杯不醉的神话?”视线在台面的一众酒瓶杯盏上扫过,江漫谨慎后撤,压根嚣张不了一点,“这事找伍姐,我身娇体弱陪不住。”

    “瞧不起谁呢?”安以柠伸手将她拉回原位,眉梢微挑,“看好!”

    但见她卷起衣袖,手指翻飞,依次将几种液体倒入杯中,随后抛起摇酒壶让它翻了个身开始摇合,壶里冰块撞出密集节奏。

    壶盖打开,漂亮的酒液倾泻而出,杯口搭配盐粒和青柠片。

    安以柠把酒杯推向她。

    江漫大跌眼镜,“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学的调酒?”

    “今年初。”

    江漫举杯欲喝,倏然想起安以柠的酒量,忙止住动作不放心地询问:“我不会一口倒吧?”

    “包不会。”

    江漫试着尝了口,双眼锃亮,“好喝!”

    安以柠喜逐颜开,自顾自收拾酒具。

    “还想再要一杯。”江漫说。

    “没了。”安以柠摊手。

    “啊?”

    “没了,就会这一种。”

    “……”江漫怀疑安以柠在逗她玩。

    “水平不行,其他真的学不会,我没办法。”

    两人大眼瞪小眼,江漫终于从她坦诚的表情中读懂了真相。

    时隔多年,心灵被同一种方式再次重创。

    江漫双手撑桌怒瞪她,“安以柠你好样的!学画只学一幅,调酒只调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