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胃是不可能长出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林瑄撑破肚皮勉强吃下最后一口蛋糕,毫无形象地倒在沙发上哼唧。
“你们过生日吗?”陈霄小口小口舔着叉子。
“不是我。”安以柠拿走她手里的蛋糕,生怕给人吃出个好歹来,“吃不下就别吃了。”
“可是好好吃欸。”陈霄双眼亮晶晶的,不过在安以柠制止的表情下,没再试图偷回盘子,转而问杜思蒯,“姐姐,是你们过生日吗?”
“不是。”杜思蒯摇头。
“谁说要过生日才能吃蛋糕的?”林瑄手嫌地将人扒拉到沙发上,换来小家伙责备地撇嘴,“姐姐告诉你哦,但凡有开心的事,都能吃蛋糕庆祝。”
“那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
“你今天送思蒯姐姐回家,还能在她这吃饭,开不开心?”
陈霄认真点头,“开心,超级开心。”
“我认识了两位新朋友,也超级开心。”林瑄抬头瞥了眼安以柠,只敢怂恿陈霄,“你问问这两位新认识的姐姐,她们交到新朋友还一起吃了火锅,开不开心?”
单纯的孩子不疑有他,巴巴跑到两人身边,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蹭到安以柠腿上问她今天开不开心,主打一碗水端平,谁也不落下。
“开心。”
林瑄借酒装疯,逮住机会瞎起哄,“问她开心什么?”
可怜陈霄真跟着她问出口。
气氛正好,安以柠从来不是煞风景的人,“相聚是缘,有机会和大家一起吃喝玩乐,自然开心。”
陈霄听不大明白,下意识看向林瑄。
“既然觉得大家一起吃喝玩乐开心,那你明天就该跟我们一起出来继续开心,对吧霄霄?”
“对。”陈霄不是一般的捧场。
安以柠心说,敢情在这等着我呢?
“你姨姨不理你。”林瑄悄咪咪朝陈霄使眼色。
陈霄意会,真就缠到她松口。
得到肯定的答复,还不忘回头向林瑄比鬼脸炫耀。
“开心还要一起喝酒。”陈霄眼珠子一转,学着林瑄之前的模样,顺手从桌上抓起瓶强爽往嘴里送。
幸亏杜思蒯的小伙伴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你还小,不能喝酒。”
“知道了。”陈霄颇为惋惜。
临走前,纠结良久的杜思蒯终于试探着开口,“菜还剩好多,要不明天接着来家里吃?”
“我要吃酸汤锅。”林瑄半点不客气。
月光皎洁无暇,晚风轻抚发丝,饭后散步堪称一桩美事。
林瑄喝了不少酒,双颊泛红,整个人处于一种将醉未醉的状态。
“我故意的。”她眼睛里盛满笑意,头微微仰着,活脱脱一只骄傲的花孔雀,“故意买很多很多菜。”
和她不同,安以柠虽然酒量奇好,但几乎不在应酬外的场合喝酒,唯一特例是她那三个闺蜜。
凝视林瑄半晌,她低声问:“为什么?”
“杜思蒯太不对劲了,家里没有丁点人气。”林瑄微微蹙眉,“我怕她哪天会想不开走极端。”
安以柠没接话。
三人安静走着,两旁时不时响起几声虫鸣,浑黄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颀长无比。
路口转角时,安以柠忽然问:“你觉得自己可以拯救她?”
“没有。”林瑄低笑一声,抬眼眺望天际,“但总得去试试,试了才有机会。”
安以柠顺着她的视线瞧去,是一颗离月亮很近的星星。
“如果是既定的结果呢?”
“世上哪有什么既定的结果。”林瑄侧目,眼睛里似有星辰,“很多时候,拦住我们的不是困难,而是所谓的想象,况且尝试本就是在开启一种新的可能性。”
安以柠垂眸,唇角勾起幅度,不知是在笑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胆子特别小,见到人都不敢说话的那种,长辈们教我女孩子要嘴甜一点,日后才能讨婆家喜欢,渐渐的,我也以为女孩子长大就是得嫁人,得讨婆家喜欢。直到遇见你,我终于明白女孩的人生从来不只有嫁人一种选项,不需要讨任何人喜欢,也不需要依靠谁、迁就谁,自身也能足够璀璨耀眼。”
“我试着跟随你的脚印迈出第一步时,禁锢我多年的高塔坍塌,塔外海阔天空任我展翅翱翔。”
“尝试是一把可以打开全新可能性的钥匙,我无法拯救她,可我能让她看到塔外的道路,为她留下离开的足迹。”
林瑄眉眼间含着笑意,夜风吹乱她额边碎发,月光下的女孩侧脸漂亮极了,整个人熠熠生辉,仿若是颗闪耀的宝石。
安以柠被宝石的火彩所吸引,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努力追寻的光芒有朝一日竟为自己驻足,林瑄内心狂喜,感觉飘飘然踩在了云端。
眼睁睁看着那道光靠近,间隔大半天的酒劲莫名上来,林瑄晕眩得厉害。
然后她的光唇瓣轻启,似笑非笑问:“所以,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当头棒喝敲得林瑄骤然清醒,一连退后好几步,使劲摆手狡辩,“我喝多了!乱说的!”
“是吗?”
“是!”林瑄吼得震天响。
昏昏欲睡的陈霄吓了一跳,茫然抬头。
“她不要我俩了。”安以柠恶趣味地肆意造谣。
陈霄信以为真,跑过去拉她。
安以柠站在路灯下,目光柔和地瞧着前面两人你追我赶,沿途留下欢声笑语。
一大一小发现她没跟上,齐齐回过身朝她挥手催促,“快来啊,愣着干嘛呢?”
夜深人静,回到民宿的安以柠并未回房休息,而是独自躺在楼顶看星星。
伍爻在四人群里发了张照片。
夜色中的繁华都市楼宇林立、灯火通明。
肖寻:去哪快活了?
伍爻:哈哈哈,少造谣,昆明。
肖寻:???
安以柠端详半天,愣是没找出记忆中昆明的丁点影子。
江漫:是昆明,如假包换。
紧接着,四张不地点的照片一股脑发来,无一不是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安以柠将照片逐一放大,实在难以想象昆明现在的模样。
肖寻:你回昆明了?
江漫:我在文山。
一张明亮的星空照紧随其后。
伍爻:想起了我们以前一起数星星的日子。
江漫:我也是。
安以柠:我们正在同一片星空下。
香格里拉海拔偏高,她随手拍下的星子大而明亮。
肖寻:你们太过分了。
她发的照片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不是星罗棋布的夜空,只有满屏的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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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的烧烤摊上挂着灯泡,一只接一只,连成蜿蜒长龙,火星点点,青色烟雾萦绕其间,让灯光有了形状。
热闹的人群被定格在刹那间,有人咧嘴露齿笑得开怀,有人叼着肉串吃得欢快,有人嘴巴大张被烫得说不出话……
安以柠:哈哈哈,小馋猫。
江漫:哈哈哈,小馋猫。
伍爻:哈哈哈,小馋猫。
肖寻:你们少瞧不起火,火星子照样是星。
伍爻:有道理,天上有天上的星子,地上有地上的火星子,天上的星子只能看,地上的火星子不仅能看还能取暖烤食物。
江漫:要真让我选,我还是选火星子吧,起码实用。
肖寻:就是就是,生存才是根本,其余皆为调剂。
安以柠盯着屏幕出神,不断喃喃重复,“生存才是根本,其余皆为调剂……”
她猛然站起,跑到房顶边缘。
垂眸望去,底下灯火辉煌,虽不及伍爻照片中繁华,可并非她所以为的黑灯瞎火。
她被自己困在了曾经的记忆中,困在了所谓的想象里。
不愿花费时间去求证,哪怕事实早已相去甚远。
生存才是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永远固步不前,她如今的故土有一如往昔的明亮星空,亦有的日新月异的空前盛况。
当天晚上,安以柠梦到了去世多年的父母。
梦里,父亲一手抱着她一手揽过母亲,正站在写着“碧鸡”的牌坊下拍照,父亲跟她讲述“金马碧鸡”坊的由来。
画面一变,一家三口出现在花鸟市场中,母亲蹲下身陪她挑选白毛红眼的小兔子,说她和小兔子一样活泼。
还有翠湖的海鸥,她骑在父亲脖子上,朝空中盘旋的鸥群抛面包,甚至偷偷往自己嘴里塞了块。
还有幼儿园门口的双色冰淇淋甜筒,和现在的不是一种味道,口感更像沙冰。
还有每天写作业时抬头便能看到的西山睡美人,以及日落时分其上绚丽的火烧云。
还有父亲背着母亲悄悄带她去吃的小巷子烤串、居民楼窗口炸货。
还有母亲亲手织的毛衣裙子,花式丰富,羡煞一众小朋友。
……
最后是那场车祸。
那场带走双亲却独独残忍留下她的车祸。
刺耳的声响炸开,下一瞬她的头被母亲死死按进怀里,什么也看不见,强烈的撞击感使得恐惧迅速席卷全身。
意识恍惚,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安以柠在医院里醒来,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她艰难地挪动,试图抬手,试图张口,一切不出所料以失败告终。
后来,她终于后知后觉感到疼痛,说不清具体到底哪里疼,好似浑身散了架。
再然后,噩耗传来,她是车祸的唯一幸存者。
疼痛奇迹般消失了,她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想,为什么不疼了呢?它怎么就不疼了?
时间失去流速,她长久地陷在那场车祸里。
怨恨救援迟缓,怨恨道路拥堵,怨恨医疗落后,怨恨这座城市,怨恨自己活着,怨恨能恨的一切。
她凭什么还活着?
一声沉重的闷响,安以柠悠悠睁眼,一时分不清是梦境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