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瑄忐忑不安跟着安以柠逛了一上午普达措,结果无事发生。
在说完那两句话后,安以柠犹如瞬间失忆,悠闲惬意欣赏起美景。
敢情小丑竟是我自己!?
“瑄瑄姐姐,看这边。”传说中的旅游博主正手把手教陈霄拍照,镜头对准满脸疑惑的她以及含笑远眺的安以柠,背景是高原明珠碧塔海。
弹指之间,时光定格。
“啧啧啧,绝了,川剧变脸都没你快。”
分明前一秒还是副滑稽样,后一秒零帧起手表情管理大师。
天际蔚蓝,青山远黛,长松萝点缀边角,微风吹过,水面倒影泛起些许涟漪,虚实之间相得益彰。
安以柠从容惬意,林瑄漂亮大方,两人同框竟出奇的和谐。
林瑄伸头瞧了眼照片,显然十分满意,“发我。”
旅游博主手上发着照片,嘴里还不忘同陈霄科普摄影构图技巧。
林瑄则兴冲冲跑到安以柠面前,“以柠姐,加下微信,我把照片发你。”
安以柠瞧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暗自好笑,不禁开始好奇起林瑄究竟想打什么鬼主意了。
“怎么样,我俩技术可以吧?”旅游博主抱着陈霄笑呵呵邀功。
安以柠盯着照片出神,习惯了形式化的职业照,她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别说,还挺好看。”
得到认可,陈霄和旅游博主击掌欢呼。
安以柠似乎非常喜欢那张照片,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点开看两眼。
“为什么不让他多拍几张?”林瑄问。
“不喜欢照相。”
林瑄欲言又止,心说你这可不像不喜欢的样子。
呵,口是心非的坏女人!
安以柠蓦地侧过头,林瑄慌忙移开视线,心虚地轻咳两声,“以柠姐,你住哪?”
“我家。”陈霄抢答。
“你家开民宿?”
“对啊,我家干净便宜,要来我们家住吗?”
“住住住!”
“我家晚上能看星星,可美了。”陈霄脸上满是自豪。
林瑄眼珠子一转,问她:“那你晚上要约我们看星星吗?”
“好呀。”
“以柠姐,你去吗?”林瑄又问。
“当然去。”去瞧瞧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夜色吞噬晚霞,天幕渐暗,辰星初现。
安以柠躺在吊床上,见证漫天璀璨的诞生。
“你很喜欢星星?”旁边的林瑄问。
“喜欢啊。”
“为什么?”
安以柠没回答,双眼一眨不眨凝视星空。
良久的沉默后,才听她说:“黑夜强大且包容,星空温柔而治愈……”
林瑄下意识接话,“星星是浮华褪去后的本质,是于黑夜中存在的白昼。”
安以柠侧目,意味不明低笑,“你还挺文艺。”
“我哥说的。”林瑄小心翼翼观察她,可惜后者毫无反应。
“哦,那你哥还挺文艺。”
林瑄讪讪,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叫她怎么接嘛?
挺文艺的人分明是安以柠自己,难道真忘记曾经说过的话了吗?
她不死心地作势抱怨,“我哥整一恋爱脑,对前任念念不忘的。”
结果安以柠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回了个“嗯”字。
“都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要不我把我哥介绍给你吧?”
“不用。”
“为什么?”
“我不谈恋爱。”
林瑄追问:“为什么?”
安以柠看向她,“那我给你介绍个?”
“不了不了。”
“为什么?”
林瑄耸耸肩,“我不谈恋爱。”
“为什么?”
“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才香。”
安以柠朝她微扬下巴,笑说:“是吧?”
林瑄哑口无言,娇嗔:“以柠姐!”
“在呢。”
“你欺负我!”
“哪有?”安以柠心情颇为愉悦,视线重新回到满天繁星之上。
“你为什么不谈恋爱,是有什么忘不掉的旧爱吗?”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谈不谈恋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吗?”
林瑄心头咯噔一下,后悔自己一时嘴快。
“好奇呗,像你这种漂亮又厉害的女人,居然会长期单身。”
“你又如何得知我漂亮又厉害,还长期单身的?”
林瑄想死的心都有了,深刻领悟到什么叫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反正已经圆不回去,索性破罐子破摔胡诌,“就当我暗恋你吧。”
“是吗?”安以柠不置可否,“那想跟我说说之后要去干嘛吗?”
林瑄心中警铃大作,拿不准她是准备甩开自己亦或着故意套话。
只得犹犹豫豫试探,“可能,大概,回昆明。”
“挺好。”
“要一起吗,昆明的冬天很漂亮,天很蓝,阳光灿烂,到处都是鲜花美食,还有季节限定红嘴鸥……”
正说得起劲,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林瑄斜眼偷瞄,见安以柠目不斜视盯着星空,一个弹跳起身,“好冷,以柠姐,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下楼睡觉。”
安以柠仍陷在回忆中,低声喃喃:“我知道的。”
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生在昆明,长在昆明,午夜梦回全是昆明,又怎会不知道家乡的冬日有多惊艳。
真好!回家真好!
安以柠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星光自指缝中一点点倾泻而下。
她手指微微曲起,似是在触摸那漫天星辰。
可既然回家这么好,为何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呢?
风过,凉意自指尖蔓延开。
她垂下手,慢悠悠起身回房。
当晚,安以柠失眠了。
她将原因总结为睡前被桌上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反光刺激到神经,从而影响了入睡。
于是翻来覆去半宿,愤愤然将电脑扔进行李箱最底层。
次日一早,安以柠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顶着两大个黑眼圈,不怎么吃东西也不怎么搭理人。
出去玩时浑身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即便刻意收敛仍与前几日大相径庭。
特别是在路上接到一通电话后,那种感觉达到峰值,简单一个“嗯”字都像淬着寒冰。
林瑄装模作样蹭过去,竖起耳朵偷听,奈何除了“嗯”就是“好”,压根没啥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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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
挂断电话,安以柠压着嗓音温声说:“抱歉,临时有点事回去处理下,你们好好玩。”
“我跟你一块儿。”林瑄将莫名躺枪的陈霄拉到身前,“送她回去。”
安以柠自从进屋便没再出来,窗口笔记本电脑边角的反光从亮银变成柔金,最后化作暖黄。
林瑄趴在窗口盯着,时不时还悄悄拍几张照片,手指不停发着消息,瞧上去比安以柠还忙。
她咬着苹果嘀咕:“也不知道送去的饭吃了没。”
半夜十二点,林瑄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
没多久,对面熄了灯,隐约有个人影倚在桌旁抬眸望向星空。
人影一动不动,一待便是大半晚。
可惜她始终未曾低头,不会注意到有人傻傻守着她困到睡着。
守人的小傻子吹了一晚上冷风,结果病倒的却是被守的安以柠。
起先只是感冒加胃痛,后来演变为发烧和高反,并发症一波接一波,来势汹汹。
医疗器械的滴滴声忽远忽近,消毒水味若有似无,身体脱离掌控不听使唤。
记忆碎片不断涌现,恐惧席卷全身。
安以柠从昏沉中惊醒,浑身冷汗。
“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以后也别出现了……”病床旁的林瑄正在小声讲电话,不经意间瞟见安以柠睁着眼,手忙脚乱挂断电话出去找医生。
醒来的安以柠和其他病人不太一样,既不烦躁也不沉默,唇角挂笑,有问必答。
除了声音稍哑、唇色偏白,压根看不出病态。
给她换个办公室背景都不带违和的那种。
林瑄心里犯怵,总觉得她不太像个人。
更像是设定好程序的高科技仪器,或者某种精密拟人实验的残次品。
“以柠姐,你要是哪难受一定要跟我说。”
“没哪不舒服,你赶紧回去休息,看这黑眼圈重的。”
“医生说你前段时间做了甲状腺手术,几项指标异常,需要多注意。”
“好的。”
林瑄拗不过她,只得先行离开。
陈霄跟着父母来送饭时,安以柠才知道她去找伍爻好一通告状,什么以柠姨姨不乖、不按时睡觉、不爱惜身体云云。
甚至当面打通视频,让伍爻全程监督安以柠好好吃饭。
安以柠连哄带骗试图阻止她,“你伍伍阿姨平时很忙的,咱们别打扰她好不好?”
“不,我不忙。”伍爻铿锵有力的反驳声从接通的视频里传来。
安以柠扶额,硬着头皮在一大一小两道难以忽视的目光下迅速解决病号餐。
陈霄这才满意转开镜头,乖巧朝伍爻挥手告别,“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姨姨的。”
安以柠磨牙,使出浑身解数将人弄走。
“小样,还想和我斗?”
两人间的病房里只躺着安以柠一个,关上灯后空荡荡的,窗外浅淡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更显清冷。
安以柠靠在床头,看阑珊灯火一点点熄灭,黑夜彻底将小镇笼罩。
她垂下眼,仿佛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繁华都市,没有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也没有喧嚣吵闹的不夜城。
安以柠凝视着医院灯牌上微弱的红光,直到天色破晓才昏昏沉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