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像是笼罩着纱幔，蓝色的天空掺杂着几许灰调。
十三年前的安以柠不习惯，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现在的安以柠瞧久了，竟觉得它有种独特的朦胧美。
窗边风铃叮咚作响。
安以柠抬眸凝视半晌，而后垂下眼帘，拨通了伍爻的电话。
“阿伍，我过几天回来。”
“真的？这次回来多久？”
“回来……”安以柠微顿，缓声说，“就不走了吧。”
“我信你？”
“真的，回来赴咱们的十年之约。”
电话那头安静少顷，“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回家了。”
挂断电话，安以柠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字轻嗤一声。
“辞呈我当没看到，给你批三个月假，好好休息，别闹脾气。”
搞笑呢，你说没看到便没看到，法人请懂点法，谢谢！
拍上电脑，将手边的复查单扔进垃圾桶，她长长吐出口气起身离开咖啡店。
可安以柠万万没想到，不过是曾经提了一嘴想念人间净土香格里拉，结果伍爻说什么十年之约尚早，硬是一张机票给她弄来了净土之上。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横竖现在也没什么加不完的班应不完的酬。
于是，安以柠在民宿躺了一天。
浑身舒坦。
第二天晚上，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时，敲门声突兀响起。
门外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皮肤是健康的蜜色，唇边带着略微羞涩的笑。
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好看极了。
“伍伍阿姨让我叫你一块吃饭。”见安以柠没反应，她试探性去牵安以柠的手，补充，“伍伍阿姨的好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
安以柠下意识退后半步，在注意到女孩受伤的眼神时又硬生生停住。
迟疑一瞬，她主动牵过小女孩。
女孩小手热乎乎的，温度传递到安以柠掌心，那点和陌生人跨越安全社交距离的不适渐渐消散。
后院里，牛肉火锅冒着热气，香味扑鼻，勾得人馋虫大动。
旁边的老者笑容淳朴，正点头朝两人打招呼。
安以柠听不懂他说话，礼貌微笑以作回应。
“我叫陈霄。”小姑娘后知后觉没做自我介绍，“伍伍阿姨最喜欢我了。”
说着便给伍爻打去视频，炫耀自己圆满完成任务。
伍爻是个能说会道的，三言两语哄得人小孩主动请缨给她当导游。
彼时，陈霄的父母拎着青稞酒出来，热情地给安以柠倒了小半杯。
一顿饭的时间，几人迅速熟络，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安以柠很久没吃过这么有烟火气息的饭菜了，心情也跟着转好不少。
陈霄拉着她去院子里看星星，不停说着自己和伍爻之间的故事。
安以柠想，朋友的朋友是迅速拉近彼此关系的最佳途径，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社牛胚子，长大可不得了。
“你喜欢星星吗？伍伍阿姨很喜欢我家的星星，我也喜欢。”
“喜欢啊。”
高海拔，低光污染，漫天星辰仿若触手可及。
多少个午夜梦回皆是此情此景。
陈霄凑近她，神神秘秘说：“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星星更美，下次带你去。”
“好呀。”
“伍伍阿姨说，她给我们找了车，明天出去玩。”没等安以柠回答，陈霄咯咯笑着跑回房间，又从窗户探出颗脑袋，“姨姨快睡觉，明早不许赖床。”
安以柠轻“嗯”了声，等小姑娘关好窗方收回视线。
她懒懒闭上眼，感受初秋夜风吹过的凉意，久违的宁静唤醒尘封的记忆。
思绪逐渐飘远。
那时的她们还在上高中，闺蜜四个总爱周末约着出去玩。
女孩们喜欢笑喜欢闹，喜欢雨后草地的芬芳，喜欢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喜欢躺在星空下畅想未来。
年少的快乐总是如此简单。
晃眼已过十几载，如今再次躺在这片星空下，比快乐先来的，是身体的抗议。
安以柠打了个哆嗦，忙裹紧衣服回房间。
真真是年纪大了！
次日一早，旭日东升，万里无云，天气好得不像话。
推开窗，入目皆是一片纯粹净澈的蓝。
和记忆里一样的叫人心旷神怡。
时至此刻，她终于有了回归故土的亲切感，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安以柠缓慢做着深呼吸，闭上眼拥抱阳光，感受这份难得的幸福。
楼下小姑娘兴冲冲跑来敲门，拉着她炫耀满桌丰盛早餐。
陈霄笑眯眯倒了碗酥油茶推过去，双手撑腮等着夸奖。
安以柠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喝了口，浓郁奶香顿时充斥整个口腔，但随之而来的是咸味，比她以往喝过的任何一次酥油茶都要咸。
毫无防备的舌头遭遇背刺般反应剧烈，安以柠险些一口喷出。
缓了半天才昧着良心说：“好喝！”
小姑娘不疑有他，开开心心吃起自己那份。
眼睁睁看着她一口糌粑一口酥油茶吃得不亦乐乎，安以柠不信邪地又尝了小半口。
许是适应过一次，这回咸味倒是没那么难以接受，咽下后口中浓香经久不散。
别说，还怪上头的！
不知不觉学着陈霄，安以柠居然将整碗酥油茶喝得见了底，甚至隐隐有种再来一碗的冲动。
“姨姨，我们今天先去普达措，伍伍阿姨说你惦记很久了。”
安以柠并不想出门，可小姑娘满心欢喜，她实在不忍拒绝。
伍爻那鬼丫头简直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作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普达措实至名归。
一年四季各不同，四时美景皆画卷。
现下，十月的普达措像是色彩绚烂的油画，明媚张扬。
成群结对的乌鸦盘旋半空，寓意平安吉祥。
甫一进去，仿若踏入童话世界。
陈霄看上去比安以柠还激动，一边听着导游介绍，一边趴在玻璃上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别的暂且不论，情绪价值那是直接拉满。
“普达措里有很多小松鼠，它们不怕人，大家可以拍照，但千万别投喂他们，特别是巧克力。为什么呢？因为它们体重超标，而且非常挑食，巧克力只吃德芙的……”
大巴车内发出一阵哄笑。
陈霄问：“姨姨，你喜欢松鼠吗？它们尾巴好大好大，可好看了。”
“喜欢啊。”安以柠逗她，“和你一样，眼睛圆圆的，可好看了。”
大巴在栈道旁停下，陈霄拉着安以柠下车，喋喋不休说着各种故事，当真有几分小导游的架势。
“这里是属都湖。等等，好像电话响了！”陈霄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顿时喜笑颜开，“是伍伍阿姨！”
伍爻隔着屏幕跟两人打招呼，满面笑容，“在属都湖呢，挺好。”
“什么挺好？”陈霄问。
“什么都挺好呀。”伍爻含糊带过，在视频里指挥两人，“那什么，你们往前走几步，也带我云旅游下。”
安以柠挑眉，“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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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怪的，想看直接过来呗。”
陈霄则很听话，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拉着安以柠乖乖朝前。
湖水清澈透亮，倒映出蓝天白云，与岸边红黄相间的树叶交相辉映，美得浓墨重彩，独具特色。
伍爻忽然开口，“停停停，就站这，我截个图当屏保。”
“行了行了，我给你拍了发过去，截什么图啊。”安以柠拿过手机，嗔怪，“看给孩子累得，手都在抖。”
“好好好，你拍，那我先挂了。”
安以柠将手机还给陈霄，狐疑嘀咕：“这人干嘛呢，笑得满脸算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咱俩卖了。”
陈霄摊手摇头，一副鬼灵精怪又天真懵懂的模样。
安以柠忍不住抬手捏她的脸蛋，结果一个果冻横空飞来，险些砸中她手背。
“啊！”穿着高跟鞋的精致女孩跑到两人面前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安以柠把惊吓过度的陈霄搂进怀里，抬头质问：“你怎么回事？”
不知是被她凌厉气场震慑还是怎么的，年轻女孩呆愣住，望着她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同行的伙伴喊了好几声才迟钝回答。
“林瑄？”安以柠缓缓重复，眯眼打量起女孩。
“对对对，你、你认识我？”林瑄忙不迭上前解释，“刚刚实在对不起，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安以柠心说，人家不是叫你了吗，林瑄，我又不聋。
另一人推了把旁边的男生，“叫你手欠，快给人道歉。”
男生是个极有眼力见的，蹲在陈霄面前温声哄着，还把包里的零食呼啦啦塞了孩子满怀。
回过神的陈霄十分大度原谅几人，还不忘将零食还回去。
“姐！”见两人要走，林瑄可怜兮兮拦住她们，“我打赌输了，需要跟下车后第一个说话的人同游普达措。”
“是我们吗？”陈霄格外配合地接话。
林瑄点头如捣蒜。
安以柠笑看着她，不置可否。
“拜托了，帮帮我嘛，姐姐。”林瑄双手合十，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个不停，“像姐姐这么漂亮又温柔的人，肯定不忍心拒绝我的，对不对？姐，姐姐……”
“好。”
正在疯狂给同伴使眼色、脑袋里预演着八百种戏码的林瑄，声音戛然止住，“啊！？”
“可以。”
“姐，姐！”林瑄激动地想冲上去抱她，又怕吓到人，不得不克制着握住她的手，连声说，“你就是我亲姐，我的神！”
陈霄轻扯安以柠的衣角，小心翼翼偷瞄林瑄，“像是骗子。”
“瞎说，怎么会是骗子呢。”林瑄反手拿过零食袋塞给她，蹲下身翻出手机据理力争，“我，搞服装设计的，不兼职诈骗。”
“哦，那你能帮我宣传家乡吗？”
“你家乡还缺宣传？都人间仙境了！”
“可是还有很多漂亮的地方别人不知道啊。”
“那行，我给你找个旅游博主。”林瑄拉过之前眼力见十足的男生，“他归你了。”
陈霄满脸期待地问安以柠：“可以吗，姨姨？”
“如果你想，当然可以。”
得到应允，陈霄大方邀请，“那我们一起吧。”
“好好好。”林瑄笑得见眉不见眼。
却听耳畔冷不丁传来低语，“说吧，想干什么？”
林瑄吓得一激灵，偏头发现旁边的安以柠正对着陈霄笑得温婉，没有丝毫异样。
就在她怀疑自己幻听之际，那声音再度响起，“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是吧，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