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寻和乐队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她把消息告诉了李佑。
“先去怒江第一湾看看吧,否则过几天汛期水该浑了。”李佑估摸着他们少说也要忙上一两个月。
冬天的怒江第一湾水色碧蓝,清透澄澈,宛若一泓流动的翡翠。
雨季江水湍急浑黄,裹挟泥沙,好似流动的陶土。
现下卡在清澈浑浊之间,虽然桃花已谢,也还能观赏绿水青山杜鹃盛放,别有一番风味,但凡再下两场雨,真就只剩下奔腾的泥浆了。
“那我不得来上一曲《好汉歌》!”
李佑愣了几秒,哈哈大笑,“倒也不是不行。”
玩笑归玩笑,节假日刚过,趁着没什么游客时,肖寻抱着琵琶在怒江第一湾录了首仙女节从扎西那学来的曲子。
至于《好汉歌》嘛,肖寻表示,下次一定。
“和她一比,我总有种自己老在虚度光阴的错觉。”摄影小哥摇头叹气。
“放宽心,你家有矿。”宋芝郁安慰人的方式别出心裁。
肖寻再度开启飞升勿扰模式,恨不得直接住在扎西的乐队。
等《小小城巴佬》彻底完成,已是七月下旬。
双方战绩喜人,除去精益求精的《小小城巴佬》以及事先定好的两首藏曲外,甚至参与完成了小半段肖寻的新曲《秘境怒江》。
“走,一起去庆祝。”李佑呼朋唤友,浩浩荡荡几车人直奔山上帐篷营地。
营地建在峡谷之巅,青山远黛,层峦叠翠,远眺雪山如画,脚下怒江蜿蜒。
正值傍晚时分,层出美景尚且应不暇接,巨大帐篷充当的大厅里又传出惹人垂涎的美食香气。
天色将黑,壁炉里燃起火堆,饭后围炉夜话,长桌上摆满酒水小食,造型复古的手提灯把氛围衬得格外温馨。
亲朋好友仍在纷沓而至,来敬酒的源源不断。
肖寻人没记住几个,酒倒先喝了一肚子。
好在她不认识别人,别人认识她,来的次数多了,也能渐渐对上号。
扎西不知什么时候组起个五六人的纯弦子队伍,手一抬脚一跺,说开始就开始,瞬间将气氛推向高点。
“弦子舞真的好有特色。”肖寻第无数次感慨。
“你该不会要转行改拉弦子吧?”摄影小哥凑近问。
“那不能够。欣赏归欣赏,琵琶才是我本命。”
弦子一首接一首,人群慢慢聚在火堆周围,跟上扎西的舞步,会不会跳能不能唱成了其次,重要的是参与,是开心。
许是拍摄告一段落,肩上担子骤轻身心放松,恰逢晚风轻拂,月色正好,又或许人活一世总得潇洒肆意几回,才不辜负大好青春年华。
总之一路默认不喝酒的宋芝郁和摄影小哥竟也端起杯子,倒上了满满的青稞啤酒。
“放心,不给他们喝白的。”李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两人看牢。
结果不一会儿自个先喝翻了。
扎西端着杯子在旁边笑话他不行,转头又喝完一圈回来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怎么行。
上次捡菌的藏族小哥试图一雪前耻,邀约肖寻明天进山里找鸡枞。
肖寻十分有自知之明,不想再干拿袋蕨菜蒙混过关的糗事。
“现在是雨季,菌子遍地长,好捡得很。”藏族小哥锲而不舍劝说。
不等肖寻开口,醉眼朦胧提着瓶啤酒过来的小姐姐替她拒绝,“不去不去,下雨山上有蛇,明天上我那喝侠拉。”
神秘的侠拉再度被提及,之前肖寻一心扑在曲子上,只从李佑口中听过几次这神乎其神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
据说大补,能让才生完孩子的母亲直接下地干活。
据说你喊喝酒不一定来的人,听说喝侠拉立马出门。
肖寻一开始并不太信,奈何李佑舌灿莲花,愣是给她说动摇了。
“所以侠拉到底是什么?”她问。
“明天来就晓得了。”小姐姐神秘一笑,拉着肖寻感情深一口闷。
肖寻拦都拦不住,眼睁睁看着她仰头吹完整瓶啤酒。
瞧瞧空瓶子,又瞧瞧她的肚子,肖寻想问撑不撑。
毕竟肖寻不喜欢喝啤酒最大的原因就是喝多了涨得慌,白酒不会有这种苦恼。
“可白酒度数高,容易醉人啊。”小姐姐力求为啤酒扳回一局。
“还好吧。”肖寻没什么明显的感觉。
“那是你酒量好。”藏族小哥不死心,边跟她喝酒边企图安排上捡菌的行程,直到被其他人叫走才不得不暂时放弃。
从晚饭喝到深夜,饶是肖寻也开始头晕眼花。
她端着杯水坐到外面的台阶上,撑腮遥望漫天繁星。
黑夜如墨,星河璀璨,像是一顶缀满珠宝的华盖。
远处群山若隐若现,一弯细细的月牙悬挂其上,光影浅淡柔和,不似星子那般耀眼。
身前夜风低语偶有虫鸣,身后放歌纵酒欢声笑语。
肖寻闭上眼,纷繁复杂的声音从初时的轻微失真逐步交织融合,最后在脑海里形成世间独一无二的特殊旋律。
她匆匆抱来琵琶,将打开录音的手机放在地上。
宋芝郁尾随而至,弯腰问她:“干嘛呢?”
“我的《秘境怒江》来感觉了。”肖寻毫不客气挥手赶人,“你别管我,回去坐着,少喝点。”
肖寻人是醉了,弹起琵琶手却稳得出奇。
短短一段弹完,她放下琵琶,拿过地上的水杯喝了口。
靠着柱子低声絮叨:“圜坐红炉唱小词,旋篘新酒赏新诗。大家莫惜今宵醉,一别参差又几时……”
话音渐小,没了动静。
而后一声脆响,水杯落地。
肖寻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左右看了看,酒气尽散,她提着琵琶回到帐篷。
有人问她,“坐那捣鼓什么呢?要不是听见琵琶声,我还以为你喝多了。”
肖寻笑答:“可不就是喝多了。”
“吹吧,我看你千醒百醒的。”对方指着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一小堆说,“那才叫喝多了的。”
“就是。”藏族小哥带头起哄,展开新一轮的热切交流。
半夜散场时,肖寻和另外几个还能走稳路的人,将横七竖八的醉鬼扶回帐篷里。
“你是这个!”藏族小哥心服口服朝她竖起大拇指。
肖寻笑笑,“我也醉。”
醉归醉,架不住醒酒快,从头到尾身形稳当、说话清楚,说醉压根没人信。
“你那最多算晕,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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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才叫醉。”他将不省人事的摄影小哥安置在沙发上,“我先走了,你晚上注意着点他俩。”
肖寻想不通,怎么喝个啤酒能喝成这样。
好在两人半点不闹腾,直到她第二天醒来时依旧在呼呼大睡。
肖寻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来到露台上。
太阳尚未升起,层叠山峦云雾缭绕,青松翠柏傲立其间。
清晨的风带着明显凉意,吹过枝叶发出簌簌低鸣。
肖寻站在围栏处闭眼深呼吸,听见清脆鸟啼打破峡谷的寂静,脑中倏然浮现零散调子,却无论如何拼凑不完整。
她轻啧一声,裹紧衣服回帐篷洗漱。
宋芝郁比摄影小哥醒得早些,宿醉的两人傻兮兮盯着对方干瞪眼。
“你灌我酒!”摄影小哥率先开启讨伐。
宋芝郁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不是你拉着左干一杯右走一个的吗?”
“你、你、你强词夺理。”
好家伙,敢情搞了半天是他俩菜鸡互啄,莫名其妙把对方喝趴下的。
肖寻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换来两记凌厉眼刀。
“我的错,我的错。”她非常识时务地作举手投降状,并指指门口,“要不咱先去吃个早餐再继续?”
营地聘请当地居民制作早餐,品种丰富,口味纯正。
肖寻每样吃了点,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可怜俩宿醉的小菜鸡什么也吃不下,草草塞几口了事,估计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下次别为难彼此了。”肖寻眼神里满是同情。
“别说我们了,你昨晚曲子录得如何?我本来想帮你拍来着,被你反手赶了回去。”
肖寻愕然抬头,压根记不起这出。
糟糕,昨晚玩太嗨,貌似断片了!
“你那什么表情?没录成功?”宋芝郁怀疑手机出问题都没怀疑肖寻喝断片。
肖寻不语,只敢默默点开手机查看文件夹。
发现确实有段半分多钟的录音,堪堪能将早上突兀冒出的几个零散调子串联在一起。
肖寻冥思苦想,只有自己抬着水杯出去看星星,以及回来被藏族小哥拉着开启新一轮征伐的记忆。
直至下午喝着喝着水,蓦地回忆起丧失的片段。
“救命!”肖寻生无可恋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外面传来敲门声,宋芝郁催促:“走了,楼下吃饭。”
藏族小哥的捡菌大计终究没能安排上,好在小姐姐的侠拉同样没抢到头彩。
李佑不知从哪弄来一大堆现采松茸,挑挑拣拣切出大几盘松茸刺身,剩下的全倒汤里煮成菌火锅。
脆嫩的菌骨朵哗啦啦全倒锅里,摄影小哥满脸惊悚地倒吸口凉气。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跑外面独自肉疼。
憋了半天实在忍无可忍,痛心疾首对着空气一番控诉。
“太奢侈了,简直壕无人性!”
“没看网上说吗?”正巧路过听到的宋芝郁,随手点开段视频递给他,“云南人有点钱全往嘴里炫。”
摄影小哥盯着屏幕上的总结语,“亏了啥也不能亏了这张嘴”几个大字几度欲言又止。
“别纠结了,快进去吧。”宋芝郁耸耸肩,“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