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昭却忧心忡忡,眼下局势越来越乱,皇帝怕是不会放人。
顾昭自认为将殷寂留在这里最安全不过了,有自己和师姐,但皇帝的想法她摸不定。
“国师,院子里也架秋千吗?”
顾昭这才看向殷寂,浅笑道:“架下想怎么布置都好。”
殷殷目露向往之色,“那……我要在院中养一池子鱼,鱼池边上架秋千,一定要有大树!大树下面好乘凉。”
“风景也要好……我喜欢能看到宽广天空的院子!还有,廊道要长,京中多雨,我不想总闷在院中。”
殷寂兴致勃勃的说了许久,说着说着,又收了声,“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顾昭替殷寂拢了拢发丝,“怎么会多呢?住的地方就该仔细些。”
“国师真好!”殷寂又开始扭捏起来了。
“国师,我想给皇兄去一封信,毕竟出来这么久了,他该担心了。”
“好。”顿了顿,顾昭又问,“只是殿下现在多有不便,需要我代笔吗?”
虽然殷寂很想顾昭陪他,但还是拒绝了,“我自己可以的!”
“好。”
顾昭没说什么,帮殷寂取来笔墨,将墨研好,笔沾好墨水,又拉着殷寂确认了一遍砚台在哪,纸又在哪,才退出去。
殷寂攥着笔,思考了许久,才极为认真的写下一行字。
又摸索着将纸折好才出声唤道:“国师!我写好了!劳烦帮我送一下。”
顾昭看着殷寂被墨水染黑的手指沉默了许久。
不由得笑出声,“殿下不是说自己可以吗?怎么弄得这么脏?”
“国师!”殷寂气恼嗔道,“国师真真是变了!都会笑话我了。”
“真真是变心了……”殷寂假意拭泪,又将墨水染到了脸上。
“好了,殿下别乱摸了,都成花猫了。”顾昭拉过殷寂的手,从怀中取出帕子,将殷寂脸上的墨迹擦了去,又擦手上的。
手上的有些难擦,顾昭道,“殿下别乱动,我先将信寄出去,然后将为殿下擦试。”
“好。”殷寂乖巧点头,双手悬空。
顾昭走出房门,又将信纸折了折,吹了口气,信纸便自己飞走了,飘飘荡荡落在皇帝书案上。
皇帝正批奏折呢,这这团纸吓了一跳,拆开一看,瞬间黑了脸。
上边歪歪扭扭写着:
见字如吾,我同国师一切安好,得闲自会归来,勿思,勿念,勿扰。
“……胡闹!”皇帝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绪,将纸展平收好。
“至少他愿意报信……”
——
顾昭打了盆水放在一旁,让殷寂好好洗洗手,殷寂洗着洗着,又起了坏心思。
“国师!”
顾昭刚回头便被殷寂洒了一脸水,“诶!小心!”
“哈哈哈!”殷寂笑的开心。
顾昭也沾了点水朝殷寂弹去。
“国师真是变坏了!”殷寂欲躲,但一个瞎子怎么比得过正常人呢?
又两人又嬉戏了几个回合,才用袖子遮住了脸,“好国师,我不玩了,不玩了。”
顾昭收了手,“好,殿下手伸过来,擦擦手。”
“嗯。”殷寂依言放下手,毫无防备之下又顾昭得手了一次。
“国师!!!”
“好了,这下真的不玩了。”顾昭笑着拉过殷寂的手,先将脸擦干净了,又开始细细的给殷寂擦起手来。
“国师好幼稚。”殷寂吐槽道。
“嗯?”顾昭疑问出声,“为什么这么觉得?”
“就是好幼稚!居然戏弄我一个瞎子!”殷寂愤愤不满。
顾昭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本就是山上年纪最小的,幼稚些正常。”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昭很是欢快,“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好了!干净了!”顾昭将殷寂的手松了开来,“让我再看看你的眼睛!”
“国师轻些”殷寂微微扬起头,方便顾昭探查。
顾昭用仙力看了一遍,没什么大碍,还是之前那样,松了口气。
“现在就等师姐配药了!”
“嗯!国师!”殷寂向前靠去,搂住顾昭,“国师,我是不是快看得见了?”
“快了,就快了。”顾昭轻轻揉着殷寂的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
“真好!”
“我去问问师姐什么时候配好药。”
顾昭退去房去,便见柳沅在与容鸢交谈着什么。
柳沅向顾昭招招手,“昭昭过来!”
“怎么了?”顾昭问道。
边上站着的容鸢好不狼狈,脸上几块青紫,正幽怨的看着他们。
柳沅语带试探:“没什么,就南疆那边,要找同门相助吗?”
顾昭摇头,“不必,我觉得应该是叶凌在背后操控,虽然这次五毒门并没有参与,但做为南疆的一大势力,肯定在背后动了手脚。”
“你呀!出了什么事还是喜欢自己扛。”柳沅叹了口气,“上次也是,你明明有靠山,怎么就不用呢?”
顾昭:“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
“也不完全算你一个人的事,这还联系着苍生,按道理来讲是属于仙山可干预范围的。”柳沅语重心长,“你怎么就不能依靠一下师兄师姐呢?这样显得我们很没用诶!连小师妹都护不好。”
“我真的可以的,我是有这份能力的。”
柳沅看着顾昭,“我当然相信你,你从小就有主意,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围剿五毒门的时候,还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这叫我怎么放心?”
“到时候大师兄又怪下来。”
“我真的可以的。”顾昭再一次复述道。
柳沅叹了口气,“真是固执,不劝了不劝了,劝了也没用,诶……”
“真是糟心,你们两个赶紧搬出去吧,我看着心烦。”柳沅苦大仇深的揉了揉太阳穴,“我快活了这么久,能让我这么难受的,你是第一个。”
“早知道不和你相认了……”
“师姐。”顾昭看着柳沅,这一出已经闹了千百次了,顾昭早就习惯了,每次一喊她,柳沅肯定心软。
“诶……罢了,谁叫你是我师妹呢?”柳沅摇摇头。
“师姐,药。”
柳沅掀起眼皮看了顾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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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闭上了,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在制了,制好了给你送过来……”
“谢谢师姐,师姐最好了!”顾昭开心应道。
“嗯……”柳沅摆摆手,不想再看顾昭一眼。
顾昭识趣的回了房间,殷寂正乖乖的坐在床上。
“国师怎么样了?”
“一切向好。”顾昭又忍不住摸向殷寂的头,头发软软,所以有些毛躁,但手感还是很好的。
殷寂歪了歪头问道:“国师,我的头有这么好摸吗?会长不高的。”
顾昭:“殿下还想长多高?”
殷寂思索良久,说:“至少有皇兄这么高吧?”
“你现在也差不多了,比我高。”顾昭又摸摸殷寂的头。
殷寂躲开了,惊叫,“不行!不可以!!!男子要高大魁梧才行!”
顾昭坐在床边看着殷寂,“殿下现在已经很好了。”
“是吗?那国师是喜欢纤弱的男子吗?”忽的意识到了什么,殷寂的声音越来越细。
顾昭思考了很久,才给出回答:“嗯?这个,仙人是不可以与凡人有私情的,所以无甚重要,总之殿下做好自己便好。”
“这样啊……”殷寂垂眸,有些落寞。
“不过殿下很特别,我们是朋友不是吗?”顾昭看殷寂那失落的小模样,还是补充了一句。
“嗯!”殷寂将情绪收敛好,“国师国师,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顾昭心中一悸,“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想知道。”
顾昭不能从殷寂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轻声应道:“会的呀!我不擅长与人分别,也没经历过什么分别,真要与人别离了,我会伤心很久的。”
殷寂又问:“那国师会记我很久吗?”
“会的。”
殷寂这才笑出声,“真好,能被国师记这么久死也值得。”
“你不应该尽量让我不感到伤心的吗?”顾昭问,她有些搞不明白殷寂的脑回路了。
“因为迟早会有那一天的,到时候再问就晚了,早点问我就可以多开心一会了。”殷寂笑的极无所谓,仿佛生死看淡了一般。
顾昭握住殷寂的手,“我会尽量让那一天晚点来的,你不希望多待一会吗?”
殷寂歪向床床榻,“我当然想多活一会了!我可贪心了,我还想长生呢。”
“殿下……”顾昭当然知道这句是殷寂的玩笑,但她却开心不起来,多希望时间再过得慢一点。
“国师也躺着啊!躺着可舒服了,什么都不用想。”殷寂懒懒的闭着眼,招呼道。
顾昭躺在殷寂身旁,“那殿下怕死吗?”
“不怕的,死就只用痛一小会,不怕……”殷寂声音淡淡的。
渐渐传来了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
殷寂又睡着了。
顾昭一个人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外界的压力她并不想带给殷寂,她希望殷寂永远快乐,永远活在他们的庇护下。
永远别再和苦难沾上边。
顾昭烦躁的叹了一口气,叶凌的本体也不知道在哪里,他可真是个祸害。
真是祸害遗千遗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