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回到房内，殷寂正静静的靠在床边，听到脚步声微微偏侧过头来。
“国师？”
“嗯，我在。”
殷寂仰头对顾昭笑着，“国师，我想洗澡了，可我看不到，怎么办才好呀？”
“这……”顾昭一时不应声了。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殷寂的手向床沿摸索着，扯住顾昭的衣摆，“可是我身上好难受啊，国师替我擦一下背吧。”
顾昭心头一震，“你，确定吗？”
顾昭可还记得殷寂衣物下掩着的过往，他是，完全接纳自己了吗？
殷寂敛眸，脸上泛着红，“确定的，是……不愿吗？”
顾昭呆呆摇头，又猛的想起他看不见，出声回应，“只要你愿意。”
“那国师去打水吧！”
顾昭同手同脚的走出了院子，烧了些温水，脑中纷乱，殷寂……终于肯接受自己的过往，终于……肯接受自己了吗？
再回到房中，殷寂将衣裳半退，头发挽到身前，乖顺坐着。
室内并无什么旖旎氛围，只余沉寂与心疼。
顾昭颤抖着抚上殷寂的背脊，骨头突着，除了纵横伤疤外，就只有一层皮。
“很丑，很吓人吧？”殷寂问。
他等着顾昭的回答，他想应该是鄙夷厌恶的吧？毕竟这身皮肉实在算不得好，骇人的紧，连他自己都怕。
“不吓人的，殿下。”顾昭将毛巾浸润了，轻轻擦向殷寂的背，“殿下，受了许多苦吧？”
这个回答，打的殷寂措手不及，沉默半晌才回，“不苦的。”
殷寂微微仰着头，吸气声却出卖了他。
顾昭比谁都清楚，殷寂的脆弱与孤独。
“没事的殿下，以后有我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殿下的……”顾昭说话瓮声瓮气的，语气却很坚定。
“国师……我……”殷寂冲动之下差点说出“喜欢”，可又停住了，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说出“喜欢”二字，现在的他还是太狼狈了，没什么值得被喜欢的。
“嗯？”顾昭迷茫看着殷寂。
殷寂摇摇头，“那国师见我狼狈至此，还愿意留下来吗？”
“愿意的。”顾昭回。
殷寂又追问，“即使我这么、这么的丑陋不堪！”
“我的错……”顾昭回。
“什么？”殷寂迷茫回头。
顾昭声音发着颤，再不敢看殷寂，“是我疏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殷寂轻浅笑道：“国师有什么错呢？”
顾昭的声音十分沙哑，甚至带上了些泣音，“你的灾，你的难，都该归结于我的。”
殷寂侧过身来，摸索着覆上顾昭的面庞，“国师是最好的国师，为什么要自责？”
“我没教好叶凌，害他犯下诸多过错，也害你至此。”
殷寂轻轻拥住顾昭，“没有他我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国师啊！”
“殿下……不怨我吗？”顾昭扶着殷寂，问道。
“我说怨的话，国师愿意把自己赔给我吗？以后只守着我。”殷寂笑着。
“愿意的，为什么不呢？”顾昭低头看着殷寂，心中酸涩。
殷寂愉悦的紧拥住顾昭，“说定了，以后只守着我！”
“好了，殿下你能自己更衣吗？快些换衣裳，免得受凉。”顾昭将殷寂推开了些。
“能的。”殷寂松开顾昭，脸红的似滴血，“国师，你选出去吧。”
顾昭将水盆端了出去，在院中站了许久。
她好像陷得比想象中的要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昭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将东西都搁置好了，便坐在院中吹凉风，降一下心中的躁动。
“国师。”
顾昭抬眼看过去，殷寂扶着门框，一身衣服穿的乱七八糟的。
“殿下，你这。”顾昭起身去扶殷寂，手上帮着整理衣服，“你叫我一声便好，怎么还出来了？待会磕到怎么办？”
殷寂任凭顾昭拉扯，只笑着，“我想来找你，果然看不见了许多事都不太方便。”
“我会让你复明的，一定会想到办法的。”顾昭道。
“我相信你。”殷寂却总想着永远瞎了才好，这样就可以利用她的愧疚绑他一辈子了。
“好了殿下。”顾昭终于将衣物都整理好。
“国师方才在干什么？”殷寂问。
顾昭摇头，“没干什么，就坐着。”
“那我陪你。”
二人又重新坐在院中。
“国师，叶凌是你的弟子吗？”殷寂纠结了许久才开口。
顾昭道：“从前是。”
“国师恨他吗？”殷寂又问。
“平常心吧，谈不上恨，真要算的话应该是厌恶。”
“那国师可以讲讲他吗？”殷寂又问。
顾昭皱眉，“你问他干什么？”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国师。”殷寂又开始委屈巴巴了。
顾昭叹了口气，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从前是，现在又不是了，他又做了些什么？”
顾昭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他是我唯一的弟子，也算是一个天才吧，师兄师姐们看我一个人孤独，就给我派了个弟子教养。”
“他是氏族出身，身上总带着一种傲气，也经得住磨练，以前我还是很欣赏他的。”
“知道他们家族因为他们赈灾款而被问罪时，他来求我，求我救他们的族人。”
“我没答应，他就去劫法场，当时伤了很多无辜人。”
顾昭又自嘲笑了一声，“我当时还妄想把它掰回来，你父皇看在仙山的面子上把他放了。”
“后来他就偷偷养蛊，害了许多人。”
“被我发现时还拒不承认，再后来他就叛出仙山，加入五毒门了。”
“我们两个也彻底决裂了。”
殷寂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赎罪？”
顾昭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有因果链，如果不说清这业障的话，我自身也会有极大的损耗的。”
“所以国师不是自愿的吗？”
“大差不差，毕竟谁想平白无故帮别人还债？”顾昭故作轻松。
“那他真讨人厌。”殷寂也跟着骂道。
“嗯。”
其实叶凌没顾昭说的这么简单，他可实实在在的在仙山修习了很久，在同辈里也算名列前茅的。
“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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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突然蹦出来，吓了他们一跳。
顾昭十分不悦的看向容鸢，“你要干什么？”
容鸢，“听说小殿下瞎了，我来看看。”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顾昭冷冷回道。
容鸢却浑然不觉，“你这人说话真难听，我好心来探望。”
“小殿下还好吗？”
殷寂颇为矜持的点了点头。
“顾昭你过来一下。”容鸢扯过顾昭，走到一边。
容鸢神色紧张，小声道:“我同你讲，南疆这下子真有大动作了，听说要出兵。”
顾昭神色凝重，“我希望你下次能带来好消息，有的时候感觉你真像个瘟神。”
容鸢极为不满，“没事来找你干什么？挨骂吗？”
“还有别的消息吗？”顾昭回。
“有是有，话说那个五毒门的窝点要不要端？”
顾昭打量了一下容鸢，“我以为你早就端了，你还留着他们干嘛？过年吗？”
“嘴真毒啊你。”容鸢吐槽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改一下你的脾气的。”
顾昭冷哼一声，“也没见过你改脾气。”
“好好好，我不说了，回头就去端窝点行了吧？”容鸢连连点，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说正事，你这插科打诨的毛病什么时候改？”顾昭回。
容鸢尴尬笑笑，“这不是想着要活跃气氛……诶！”
容鸢的耳朵被柳沅一把拧起，“哟，你怎么还敢过来呀？嗯？”
“疼疼疼，好姐姐，我错了，我这次是真的有正事。”容鸢急忙求饶，“南疆那要造反啊，柳仙长！我是来通风报信的，不要冤枉好人！”
柳沅这才松手，“真的吗？”
容鸢捂着耳朵，连连点头，“对的对的，他们已经征兵了，有二十万呢。”
顾昭在边上冷冷看着，还是师姐有招，终于压制住他了。
“哦？是吗？有哪些势力？”柳沅问。
容鸢掰着手指数，“七幻阁、万毒殿、五毒门……”
“怎么又有五东门的事？”柳沅打断道，转头看向顾昭，“看来叶凌是故意与我们作对呀。”
顾昭不发一言。
“好了，我们都知道了，你下去吧。”柳沅挥挥手，掀起一阵风，将容鸢扔了出去。
“不是！！！”容鸢惊叫。
“你这徒弟之前怎么教的？”柳沅看着顾昭。
顾昭摇摇头，“我不知道，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笨的。”柳沅训斥，“你怎么这么缺心眼？一定是教育方式不对，又缺心眼，又实心眼，哎。”
“师姐……”顾昭无奈，试图唤醒自家师姐的良知。
“这一次要我们帮忙吗？”柳沅又问。
顾昭摇头，“我欠下的我来还，我不想连累你们。”
柳沅十分生气，“就说你是实心眼吧！你还不服？有靠山为什么不用？你忘记上次你伤成什么样了吗？命差点没了，你还要搞成这样？”
“不会的……”
“什么叫不会？”柳沅打断，“你上次也是说的不会，你再看看那孩子，你放心的下？”
“我……”顾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