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过饭,巫兰白喝下药歇息,巫兰明夷回去找爹爹,而祝玄屏退想要服侍他的仆役,独自回到房间,闭紧房门。
祝玄从储物袋中找出一个能够隔绝外界窥探的阵法罗盘,将其打开后,才从储物袋中掏出玉盒,放到桌面上打开。
啪嗒一声,盒盖打开,露出盒中肤发如雪的美人头,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琉璃紫眸。
“师父!”
见师父还在,祝玄不免舒了口气,心中欢喜,下一秒脸上神色却浮现出一丝歉意,“师父,恐怕还得委屈您在盒子里待一阵子了,如今我被巫兰家的人扣在府中,灵脉全封,暂时回不去了。”
雪发美人面露忧色:“除了这个,他们可有为难你?”
祝玄摇摇头,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尽皆告之,雪发美人听着,眉间浓愁渐渐消去,心道竟还愿意筹办合籍大典,倒是比当年好些。
祝玄说完,忍不住发愁道,“师父,您说我该怎么同巫兰白说清楚,当年应当是我误会了,才会想娶他呢?”
师父得知并未有刑罚,心下松了口气,闻言问他:“你如何肯定你不喜欢他?”
祝玄瞪大眼:“他是男的啊!”
师父沉默片刻:“你喜欢女孩?”
祝玄连连点头,师父一时觉得有些头大。这下难办了。
“小玄妙,要不你就从了吧……”师父颇为为难地看着他,“这辛夷兰书一旦签订,即便是我也无法解除,除非你即刻身死道消。”
祝玄惊异:“您是仙人,竟也没办法解开吗?这婚契竟然这么霸道?”
师父无法颔首,只能眨眨眼,苦笑道:“怪只怪那小子太不知轻重,竟如此草率地与你签下婚书,若是年纪再大些,兴许便会慎重些了。”
说罢,他不由环顾一圈房间内,那独属于巫兰氏族的装饰风格,眼底露出一抹怀念之色。
金边镶乌楠木的镂空窗扉上,是色彩浓烈的五彩祥凤展翅飞舞图案,瑰丽而浪漫,就连漆红的木地板也雕刻着各种凤鸟图案,被擦得干净锃亮,绣着五尾凤鸟金边缦帘垂落其上,轻轻摇曳其尾。
望着那凤鸟身上的五尾,紫眸中不由又多出一丝伤感,垂下羽睫,低声呢喃出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如今竟已轮换赤凤掌权了么。”
“师父?”祝玄听到他的话语,有些疑惑。
雪发美人回神,似是想起诸多往事,不由轻叹一声:“小玄妙,我突然想起,我教导你这么久,竟还未告知过我的姓名。”
只听他道:“我原是复姓巫兰,名承明,被家族除名后,便改姓为乌,叫乌澄净。”
巫兰?
巫兰承明,巫兰承心……
祝玄一怔,反应了一会儿,才惊讶到结巴:“师父你你你……是巫兰氏族的人?!”
乌澄净眨眼轻笑:“不错,你所见到的那位巫兰族长,便是我的亲妹妹。”
祝玄有些恍惚:“也就是说,您是巫兰白的舅舅……”
乌澄净眨了下眼,调皮道,“如果他还认我的话。”
祝玄忽然想起先前听过的传闻,忍不住惊异:“他们说的那位违背家规与外人私奔的巫兰前辈,不会就是您吧?!”
乌澄净:“……”
他轻咳一声道,“若是五百年前的,那应当是我。”
祝玄看了看他仅剩头颅的惨状,不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难怪他们说您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
合着身为仙人,却已经被人斩去头颅,分尸而葬了啊。
乌澄净:“……”
乌澄净皮笑肉不笑:“祝玄妙,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祝玄秒滑跪认错:“师父别生气,要不您告诉我尸身在何处,我去给您挖出来,指不定拼接到一处,您就活过来啦!”
“……尽会凭嘴。”乌澄净气笑了,“我若是知晓在什么地方,早自己挖出来拼好了,岂会等你。”
祝玄一愣:“难不成拼凑完整,真能复活?”
乌澄净:“这是自然。”
他叹气:“不过前提是需要足够多的仙气,可如今修仙界飞升成仙者甚少,仙气用一点少一点,要想复活谈何容易,最多像我这样维持神魂不灭罢了。”
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的身体还真有可能在某个地方,只怕你知道后,不敢去……”
祝玄一听,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师父放心!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徒儿也定会帮您找到尸身!”
乌澄净抿唇失笑,悠悠道:“那你可听好了,那地方名叫无烬山,在巫兰氏族的禁地最深处,那地方啊……”
故意卖了个关子,见祝玄听得全神贯注,才吐出后面的话,道:“那地方是座坟山。”
祝玄霎时浑身一僵。
乌澄净哈哈大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竟然怕鬼?哈哈哈哈……”
祝玄脸色涨红,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不就是坟山,我今晚就去!”
真男人从不怕鬼!
*
深夜。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祝玄找出个面具戴上,悄悄出了门。
谁知甫一踏出门,旁边的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巫兰白穿着身素衣,披了件绛朱外袍,倚靠在门边看他:“去哪儿?”
祝玄身体一僵,打哈哈笑道:“我认床,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巫兰白眉微挑:“那你这身打扮是?”
只见祝玄穿着一身玄黑窄袖箭袍,脸上还带着一只彩绘傩面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唱大戏。
“……”
祝玄只能咬牙道:“……我怕鬼,不行吗?”
巫兰白微愣,转身也关上房门,道:“那我陪你走走。”
祝玄:“……”回去吧,回去吧好吗。
无奈,祝玄收起面具,硬着头皮同巫兰白闲庭漫步花园中,园中月色澄净,如银光倾泻而下,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巫兰白才垂眸轻笑:“我们云梦泽的百姓也爱看傩戏,祈求神灵赐福,消尽世间苦难。”
他道:“他们最喜欢看的一个剧目,名叫《湘山神女》。”
祝玄心不在焉听着,问道:“是么?讲的什么故事?”
余光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与师父告知他的做对比。
巫兰白的院落位于东边,北边是历任族长的住处,不能去;穿过花园,便可以看见女眷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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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所,位于西北方向,似乎与师父所说的位置有些出入……
祝玄在心中暗自记下路线。
巫兰白不知他心中所想,缓缓讲述道:“讲的是居住在湘山中的神女爱上了带军出征、途径湘山的一国太子,两人约好见面,可神女等了许久,也没能见到太子。”
说到这,巫兰白顿了一下,看向身旁的少年,“祝玄,我也等了你许久。”
祝玄一怔,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巫兰白料想他已忘得一干二净,垂眸道:“当年你说,每日都会给我写信,我便每日都期盼着能有蜀川的信蝶飞来,却从未收到过一只。”
祝玄只能道:“抱歉,那年发生过的所有事,我都忘记了。”
巫兰白轻声道:“我知道。”
“所以……”“但我不计较……”两人同时开口,又都愣住。
巫兰白抿唇轻笑:“你先说吧。”
祝玄默了一下,道:“所以当年的事或许有误会,我并不清楚你是男子。”
巫兰白笑容一滞:“你什么意思?”
祝玄停下脚步,看向他:“若我知道你和我是同一个性别,我们就不会签下婚书了。”
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好,但祝玄无法忍受自己和一个男的结婚,还是道:“抱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唯独婚姻不行。”
他道:“白天的时候,我研究过你们家的历史,似乎出过一例和离的,要不你就当我与你提前和离了,跟你娘说说,不用办合籍大典了吧?”
巫兰白彻底笑不出来了。
月色皎洁,安静得可怕。
半晌,巫兰白才咬牙道:“祝玄,你想都别想。”
说完,转身就走。
“为什么你就非得同我成亲不可?签了婚书也不一定必须在一起啊,你们家祖上不也有签错婚书,最后和离永不相见的……”
巫兰白猛然转身看向他,眼神乌沉沉的,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字眼:“……你就这么讨厌我?”
祝玄一愣,犹豫了会,诚实点头道:“是挺讨厌的。”
祝玄颇为奇怪地看向他:“这些年咱俩见面说不过三句话就吵架,几乎每次都要打上一架,就算不讨厌,怎么着也谈不上喜欢吧?”
巫兰白睁大眼睛,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倏地转身走了。
没过一会,花园中只剩下祝玄独自一人。
祝玄:???
就这么把客人扔在原地,走了?
他就说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吧。
不过正好方便了他行事。
祝玄戴上面具,朝巫兰家族禁地的方向悄然摸去。
只是刚翻出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小子,在别人家做客,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似乎不太礼貌。”
祝玄身体一僵,险些从墙头栽下去。
回头一看,只见一白衣宽袍青年倚在屋顶上喝酒,脸上胡子拉碴的,那双眼尾向上挑起的眼睛却暗含神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忘叮嘱一句:
“当心别摔着,要是一不小心摔残个腿,玉澄那小子回头见了,不得心疼死。”
祝玄:“……”您老还挺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