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玄被青年拎鸡崽似的,带回到了巫兰白的院落。
青年一手拿着酒葫芦,一脚踢开了巫兰白的房门,将手中的祝玄塞进房内,道:“玉澄侄儿,半途抛下自己的伴侣而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看好你的人,若是不小心闯入谷中那些禁忌之地,我可不帮你捞人。”
祝玄被青年用灵力定住,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正欲就寝的巫兰白神情一怔,神情复杂地伸手将他接过。
巫兰白:“多谢重仪舅舅。”
青年颔首,仰头又喝口酒,走出院门的脚步略有些凌乱。
“舅舅。”巫兰白忽然叫住他,道,“少喝点酒吧,至少明夷表弟还活着。”
巫兰重仪脚下步子停顿,嗤了一声,道:“人小鬼大,先管好你自己的伴侣吧。”
夜风拂过花圃中的绣球花,喝醉酒的人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巫兰白沉默半晌,他垂眸看向乖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少年,道:“这十年轮到重仪舅舅负责巡察山谷,只有进出山谷才会惊动他……你要走?”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刚爬个墙头就被抓现行的祝玄斟酌:“……不算吧。”
祝玄脸上还扣着面具,只能瞧见一双清澈眼眸滴溜溜地转,巫兰白不信他,深吸一口气,叮嘱道:“未成婚前,你出不去的。”
“……”祝玄无话可说,已经亲自切身体会到了。
巫兰白道:“别再去招惹重仪舅舅了。扶桑谷内,你惹谁都行,就是别去惹他。”
祝玄一愣:“为什么?”
巫兰白一默,才道:“毓秀舅母死后,便再没人能管住他。”
哦懂了,是条疯狗,狗链子断了,疯起来没人能制衡。
祝玄心中暗忖,又问道:“族长也不行?”
巫兰白摇头:“重仪舅舅从不会听母亲的话。”
“还有,”他脸上神情忽然变得极为严肃认真,“绝不能碰明夷表弟脖子上的长命锁,重仪舅舅在上面下过死咒。”
祝玄听得迷糊:“长命锁?那不是祈福的物件,为何会在上面下这么恶毒的咒术?”
巫兰白垂眸:“原本施的是寻常防御咒术,却有人恶意取下过明夷的长命锁,舅舅这才换了咒。”
触之即死,是为死咒。再无人敢触碰。
祝玄问他:“倘若将那长命锁摘下,巫兰明夷会如何?”
巫兰白道:“会死。”
祝玄惊奇:“那长命锁真有效果?”
“……”
巫兰白:“是你必死无疑。”
说完,巫兰白将祝玄推出房门,“我要歇息了。”
砰!
房门被关上。
“等等……”祝玄一脸懵,“把我身上的咒解开啊喂……”
直到月上中天,祝玄身上的咒术才消解,得以恢复自由。
祝玄回房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气得暗自磨牙。
复姓巫兰的人都令人讨厌!
哦,师父除外。
*
此次过后,祝玄的活动空间被缩短在房间内。
巫兰白不知是仍在生气还是忙碌,这几日都不见踪影。
祝玄试图与仆役们聊天,却发觉他们竟是炼制的木傀儡,只是外观上与真人无异,内里仍是稻草和棉芯。
除去每日备膳,送洗澡水和衣服等日常相关,不会多说一句话。
百无聊赖之际,祝玄在房中默背剑谱。
倏地,窗外探出一道人影,与祝玄对视上后,又快速缩了回去,脖颈间的长命锁敲在轩窗木杆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祝玄挑眉,不出声。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窗外又悄然冒出一颗头来,少年两只手扒在窗边偷偷朝祝玄看来。
待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再往回缩,祝玄这才假装发现他,惊讶道:“明夷表弟!你怎么来了?”
巫兰明夷小声叫了他一声:“表嫂。”
少年带着面纱,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半晌,才听见声音问道:“表嫂,你喜欢什么样的道侣呀?”
祝玄稍作思索,便知道是谁让他这么问的了。
看着窗外露出的一截红色衣角,眼珠滴溜一转,故意大声道:“我啊,我喜欢外表楚楚可怜惹人怜爱,性子温柔小意、善良体贴的、女子!”
巫兰明夷很是疑惑:“可是表哥不是女子。”
祝玄道:“可是我只喜欢女子。”
窗角那抹红色衣角忽然消失了。
巫兰明夷呆呆的,大脑袋左转右转,似乎看看祝玄,又看看忽然愤然离去的身影,挠了挠脑袋,终于恍悟道:“啊,表嫂不喜欢表哥。”
祝玄夸赞他:“没错,明夷真聪明!”
巫兰明夷哒哒哒跑走了。
他追上巫兰白时,巫兰白正坐在花圃石桌旁,胸口不断起伏着深呼吸,似乎被气狠了。
巫兰明夷丝毫未注意到,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道:“表哥,我知道了!表嫂他喜欢女子,不喜欢你!”
巫兰白咬牙:“我听见了……”
巫兰明夷哦了一声,脑袋里又冒出新的问题:“表哥,表嫂他还说,他喜欢外表楚楚可怜惹人怜爱,性子温柔小意、善良体贴的女子!”
他高兴道:“只要你变成这样的女子,表嫂就会喜欢你,说不定就愿意同你成亲,陪你渡过成年期啦!”
巫兰白额间青筋一跳:“可我是男的,做不成女子。”
巫兰明夷挠挠脑袋,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掌,高兴道:“做不成女子,表哥可以做一名楚楚可怜、温柔小意的‘妻子’呀,表嫂也一定会喜欢的!”
“……”
巫兰白转身就走,脚刚迈出,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电花火石,似乎……这么说也没错?
巫兰白轻咳一声,问道:“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楚楚可怜、温柔小意?”
话音刚落,巫兰白脑海中倏地浮现出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书。
一旁,巫兰明夷皱着眉思考了半天,苦恼摇头:“不知道,我娘亲会河东狮吼,但一点也不温柔。”
却见巫兰白忽然站了起来,耳根红得滴血:“也许我知道。”
巫兰明夷:“?”
*
巫兰白独自一人来到藏书阁。
藏书阁内有不少巫兰氏族的子弟正在学习,见到他走过来,纷纷自觉让开一条路来,驻足行礼。
“见过少主。”“少主。”
巫兰白神色冷淡,轻颔首回应,直奔来到最深处。
撞见这一幕的弟子有些傻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最深处一排书架放着的是那种书来着……
随即想起少主似乎即将举办合籍大典,迎接成年期,便又不禁露出钦佩目光。
不愧是少主,连这种事都提前学习准备,真是太刻苦了。
巫兰白来到最后一排书架前,目光在陈列的书册上梭巡,一寸寸寻找。
倏地目光一顿,伸手拿出一本书——
《茶言宝典》。
不知是哪位前辈落在这里的,与周围的书格格不入。
巫兰白将书刻印至玉简上,便要离去。
倏地,余光忽然瞟到一本丢在角落里,积满灰尘却标题醒目的一本书——
《鸾凤和鸣一百零八式:男子双修情笃秘技》
巫兰白顿了一下,捡起书随意翻开一页——
三十六式·乔妆戏·第二幕
九尾白狐温柔诱娇夫
……
看到“温柔”二字,巫兰白眼眸微动,不动声色将书收起。
随后面不改色地走出了藏书阁,眉宇间隐有轻快之意。
不知情的弟子见了,皆以为少主又找到了什么绝世功法,迫不及待想要去试试。
殊不知,巫兰白乾坤袖中掩盖着的不是什么正经功法,而是被族中列为禁书之一的双修秘技。
*
另一边,祝玄探过窗看着两人离去,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小样,让你关我。
又看了眼周围动作僵硬的傀儡仆役,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祝玄尝试翻窗而出,周围的仆役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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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动,围堵至他面前不让出去。
祝玄手腕一动,数枚叶片飞射而出,正中傀儡眉心。
砰!
应声倒下一大片。
祝玄翻身跳上屋顶。没动静。
巫兰重仪似乎走了。
太好了!
祝玄将傀儡全部放倒,径直出了院子。
这回他学聪明了,先从储物袋中掏出两道灵符给自己贴上,隐去身形和气息后,再次翻墙而过。
祝玄在墙根角停留一会,还是没动静。
忍不住心喜,刚迈出一步,脚下倏地蹿起一团火,直冲脚心!
祝玄连忙侧身躲过,刚稳住身形,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又要逃?为什么?”
祝玄抬头一看,一位半大的少女御剑飞在半空,约莫十五岁大,穿着一身白色羽衣,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浓黑的圆眸,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见他不答,少女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气道:“你说你喜欢女子,可你已经与表哥签下辛夷兰书,没有女子会嫁给你了,你死心吧。”
听这语气,似乎看到了全程。
却直到最后才显出身影,小小年纪这么心黑!
祝玄在心中暗骂。
刚要说话,余光却瞥见身上法衣灵纹忽然异闪几下,灭了。
呼!
他身上竟然着火了!
祝玄心中一跳,才发觉身上法衣尾巴处不知何时燎到一角,连忙甩出水系灵符扑火,却发觉半点没用。
少女声音得意:“没用的,你扑不灭我的火,我是巫兰氏族第二厉害的凤凰,只有表哥能控制我的火。”
祝玄眼眸微转,也不开口,转身便翻墙往回走。
少女一愣,果不其然飞下来拦住他:“不许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祝玄嘴角微扬:“那你先把火收了。”
少女犹豫一会,将祝玄身上的火缩小一半,只留下巴掌大的火缀在衣尾,“好了,你快说,你为什么不喜欢表哥,非要逃走。”
“……”
祝玄轻咳一声,再次申明:“我真不喜欢男的。”
少女:“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
少女像是抓到他的尾巴般,声音扬起,不信他道:“那你如何确定喜欢的一定是女子,说不定你与表哥成亲后,就喜欢表哥了。”
“……”
“那你烧死我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和他成婚的,我恐男。”
少女:“你胡说,你一点都不害怕男的!你自己就是男的,而且方才我还看见你对明夷哥哥笑了,你就是不喜欢表哥!”
“……”
“好吧,”祝玄耸耸肩,道,“我确实不喜欢他,但真实原因是我曾经有一位哥哥喜欢上男人后,情伤自杀了,我……我的母亲也因此悲痛离世,我有心理阴影,不会喜欢男的。”
少女却更气了:“你这人怎么满嘴谎话!我调查过你,你分明是独生子,哪里来的哥哥!”
呼的一下,祝玄身上的火更大了!
祝玄一惊,手上灵符不断飞出,这才勉强压下火势:“我说的是实话!”
“你就是说谎!”
灵火几乎快燃烧到腰,许是少女还有那么几分良知,火不烫皮肤,专烧衣服。
小腿已经全部烧光,露出雪白的肌肤,阳光底下瞧起来有些晃眼。
少女原本很是气愤,见到这一幕,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身上怒气平息,眼中露出狡黠,转而笑嘻嘻道:“你不用求我,我才不帮你灭火,你去找表哥救你吧。”
最好到时衣服全烧光了,与表哥赤诚相见,犹如干柴遇烈火般,就此天地和鸣,情定终生才好。
这样她就不用听从五族老的命令嫁给表哥啦!
这样想着,连忙御剑跑了。
“诶你等等……”
瓜娃子的,巫兰家的人果然都有点毛病吧!
眼看衣服就要烧光,连头发也烧了起来,祝玄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去:
“巫兰白救命!你表妹要烧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