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时空的秘密2 > 53.第 53 章
    卡伦其实很会哄人。这一点,里德尔在对角巷的时候体会得格外深刻。

    那天他们去买改造木屋需要的材料。卡伦站在那家卖五金杂货的老巫师面前,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真诚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三言两语就让原本板着脸的店主哈哈大笑,主动给他们打了折扣,还额外赠送了一小包防锈钉。在魔药店,那个精明的鹰钩鼻店主看到卡伦就头疼,但卡伦总能在他要发火之前恰到好处地夸一句“您上次推荐的喷嚏草品质确实好”,让对方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在书店,那个总是板着脸整理书架的女巫,看到卡伦进来,竟然主动帮他留了一本新到的魔药期刊。

    里德尔不得不承认,卡伦这张嘴确实能说会道。没有油嘴滑舌的奉承,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舒服的交流方式。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认真,什么时候该开玩笑,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他夸人夸得真心实意,让人听了不会觉得虚伪,反而觉得被理解被认可。

    里德尔默默观察,默默学习。他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学生,很快就把卡伦那套话术学了个七七八八。下次他独自去对角巷买东西时,试着对那个总是爱答不理的羽毛笔店主说了几句恰到好处的话,对方竟然破天荒地对他露出了笑容,还多送了他一瓶墨水。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赠品,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原来会说话也是一种力量。

    但卡伦的哄人,不只是对外人的。

    里德尔和卡伦相处了这么久,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和谐。有一次,他们吵架了。

    至于吵架的原因是什么,事后回想起来,两个人都觉得不太重要。大概是因为某次魔药实验的失误,卡伦责怪里德尔没有及时递上正确的材料,里德尔反驳说是卡伦自己没说清楚。话赶话,语气越来越冲,最后演变成一场冷战。

    你不理我,我不理你。

    冷战持续了整整几天。早上,里德尔没有像往常一样掀卡伦的被子,而是自己吃完早饭就去二楼干活了。卡伦起床后,看到桌上那份已经凉掉的早餐,也没说什么,自己热了吃掉,然后出门去砍木头。中午,他们各自吃了午饭,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晚上,洗漱完后各自上床,连平时那句敷衍的“晚安”都没有了。

    那么,是谁先低头的呢?

    里德尔没有。他坐在二楼临时搭建的地板上,手里拿着锤子,对着面前那块顽固的木板,用力砸下第五颗钉子。钉子歪了,斜斜地嵌在木板边缘,像一根扭曲的刺。他烦躁地把锤子丢到一边,盯着那颗歪钉子,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明白,这次的问题其实不是卡伦引起的。是他自己递错了材料,卡伦只是说了他几句,语气也不算重。是他自己因为最近学魔咒遇到了瓶颈,心情不好,才把火撒在了卡伦身上。但他不想先道歉。道歉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情绪失控,承认自己需要对方的原谅。这对他来说,很难。

    但卡伦不理他,这种感觉……虽然里德尔非常不想承认,但确实挺难熬的。

    平时,卡伦总是会在干活的时候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对角巷新开了什么店,说昨天灰灰又偷吃了他的墨水,说某个魔药配方如果稍微调整一下比例会不会效果更好,说森林里那只总来偷他们垃圾的浣熊今天又带了三只小的来。那些话大多没什么营养,里德尔通常只是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有时甚至嫌烦。但当这些声音突然消失了,当卡伦从他身边走过时只是沉默地瞥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当餐桌上只有刀叉碰撞碗碟的声音而没有卡伦那句“今天的蛋煎得不错”……

    里德尔觉得,这种感觉就像……就像养了一只平时总是围着你转,蹭你的腿,舔你的手的大狗狗,突然有一天不理你了,不蹭你了,不舔你了,只是远远地趴在角落里,用那双蓝眼睛沉默地看着你。

    哦,不是说卡伦是狗的意思。里德尔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只是比喻。

    总之,里德尔非常神奇地别扭起来了。他一边锤钉子,一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种陌生而令人烦躁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应该集中注意力在手里的活上,但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卡伦身上。卡伦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生气?还是根本不在意,已经跑去睡午觉了?

    就在他敲歪第五颗钉子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里德尔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循声望去。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气喘吁吁的意味,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是从木屋外面传来的。

    他放下锤子,站起身,走到二楼临时搭建的围栏边,往下看。

    是卡伦。

    卡伦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正仰着头往上看。他的金色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挂着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浸湿了衬衫的领口。他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但脸上却挂着那种里德尔再熟悉不过的亮晶晶的笑容。

    他怀里捧着一大束花。

    不是花店里那种精心包装,扎着缎带的花束。是野花,是森林里随处可见的野花。白色的雏菊,紫色的风信子,黄色的金雀花,还有一些里德尔叫不出名字的颜色各异的小野花。

    它们被胡乱地扎在一起,茎叶参差不齐,有几朵已经被压扁了,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土。但它们在午后的阳光下,被卡伦捧在怀里,高高举起,像一大捧流动的色彩,像一道被揉碎了然后撒向人间的彩虹。

    卡伦仰着头,举着那束花,对着二楼围栏边的里德尔,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因为刚跑完步而有些喘,但依旧清亮:“汤姆——你看!”

    里德尔愣住了。

    他认出了那些花。前几天他们一起去砍树,路过森林边缘那片野花丛时,他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卡伦问他看什么,他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丛蓝紫色的小花,说了一句“这个挺好看的”。只是随口一提,说完就忘了。他没想到卡伦记住了。

    卡伦见他没有反应,又把手举高了一些,踮起脚尖,把那束花努力往二楼的方向递,仿佛这样就能让里德尔看得更清楚。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仿佛他们之间那场冷战从未发生过,仿佛他只是跑出去摘了一束花,然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里德尔看。

    “接着啊!”卡伦喊道,“我跑了很远才摘到这么多!那边还有蜜蜂,我被蛰了一下,你看我的手——”

    他腾出一只手,举起来给里德尔看。手背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红肿的包。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又把手缩回去,重新捧好那束花,仰着头,等着里德尔的反应。

    里德尔站在围栏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捧着野花,满头大汗的笑得没心没肺的金发男孩。午后的阳光洒在卡伦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那些野花在他怀里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反射着细碎的光芒。他看起来狼狈极了,衬衫被汗浸湿了,头发上沾着草屑,手背上还有个蜜蜂蛰的包。但他笑得那么亮,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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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站在这里等里德尔接过去,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

    里德尔心里那团纠缠了好几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绪,忽然就散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沿着临时搭建的楼梯走下去。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下去的。推开木屋的门,卡伦已经站在门口了,那束花依旧捧在怀里,看到里德尔出来,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给你。”卡伦把花往里德尔怀里一塞,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几片花瓣被蹭掉了,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里德尔下意识地接住了。花束比他想象的要沉,湿漉漉的,带着森林里清凉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堆乱七八糟,颜色各异,毫无章法的野花,沉默了几秒。

    “……你跑了多远?”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跟卡伦说话。

    “也没多远,”卡伦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然后立刻改口,“好吧,其实挺远的。那片花丛被鹿啃光了,我又找了很久才在溪边找到另一片。本来想早点回来的,结果迷路了,绕了一大圈。”他说着,又举起那只被蜜蜂蛰了的手,在里德尔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你看,肿了。可疼了。”

    里德尔看着那只手背上红肿的小包,又看了看卡伦那张写满“快安慰我”的脸。他抿了抿唇,抱着花束,转身往屋里走。

    卡伦跑了那么远的路,去森林深处,采了这么一大捧他随口说过好看的花,然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站在楼下,笑得像个傻瓜一样,举给他看。

    这不是道歉。卡伦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承认自己错了。他只是用一束花,告诉里德尔:我在意你,我不想跟你冷战了。

    于是……他们就和好了。

    里德尔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瓶,装了水,把花插好,放在了窗台上。

    卡伦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手可疼了…”卡伦凑过来,故意把受伤的手放在里德尔面前。里德尔摆弄着花,过了一会才板着脸去拿了药膏过来给卡伦涂。

    卡伦笑眯眯的看着他,说:“晚饭你来做呗。”里德尔瞧了他一眼,跟吃到大骨头的小狗一样。里德尔嗯了一声,涂完药就回到二楼,继续敲他的钉子。这一次,钉子笔直地嵌进了木板里。

    窗台上的花在阳光下安静地绽放,屋子里恢复了往日的氛围。灰灰站在屋梁上,歪着头看着那束花,发出一声咕咕的叫声。

    晚上,卡伦像往常一样,洗漱完窝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了一句:“晚安。”

    里德尔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火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声回了一句:“晚安。”

    这是他们和好后,里德尔第一次回应卡伦的晚安。卡伦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里德尔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打扫卫生,然后站在卡伦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掀开了卡伦的被子。

    “起床了。”

    卡伦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里德尔没有妥协。他把被子抱在怀里,站在那里,等着卡伦起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束依旧鲜艳的花上。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