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的禁令并没有让汤姆·里德尔变得安分。相反，那句“你连魔咒都没学会几个，更何况魔药呢？”更像是一种挑衅，激起了他更深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
既然卡伦不让他碰，他就偏要看看，这魔药到底有什么名堂。
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卡伦熬制魔药的过程。卡伦依旧大部分时间都在木屋外那张桌子上忙碌，表情严肃专注，与平时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汤姆就坐在门口不远处，看似在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追随着卡伦的动作。
他注意到，卡伦偶尔会从熬制的魔药中舀出一点点，自己先喝下去，然后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反应，并在旁边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喝完那些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液体后，卡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顶多就是皱皱眉，或者咂咂嘴，仿佛只是在品尝一种味道古怪的饮料。
这让汤姆的胆子大了起来。也许……这魔药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危险？至少对卡伦来说是这样。
机会在一个下午降临。卡伦似乎忘了拿某样关键材料，嘟囔了一声，转身匆匆回了木屋。桌子上的坩埚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彩色的气泡，旁边的笔记本摊开着，羽毛笔斜斜地搁在一边。
汤姆的心跳加快了。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卡伦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便轻手轻脚地溜到桌子边。
他的目光首先被坩埚里那锅依旧在翻滚的，呈现出一种诡异墨绿色、表面漂浮着银色星点的粘稠液体吸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薄荷，金属和某种腐烂植物的刺鼻气味。
犹豫了几秒钟，汤姆学着卡伦的样子，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小银勺，从坩埚边缘舀了极小的一勺——真的只有一点点，大概只有几滴的量。他鼓起勇气，迅速将那勺液体倒进了嘴里。
古怪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滋味，极度的苦涩打头，紧接着是尖锐的酸，然后是火烧火燎的辣，最后残留下一股类似铁锈和腐烂草根的腥甜余味。汤姆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他强忍着反胃，硬是把那几滴液体咽了下去。
等待了几秒钟。除了口腔里残留的可怕味道和食道里一丝灼热感，身体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剧痛，没有晕眩，没有像故事里那样变成青蛙或者长出羽毛。
汤姆稍微松了口气，但好奇心并未满足。他的目光转向了摊开在桌子上的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字迹非常潦草，龙飞凤舞，充满了各种简写、符号和划掉的句子，显然是卡伦在实验过程中随手记录的。有些单词汤姆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却晦涩难懂；更多的则是他完全不认识的术语和缩写，甚至还有奇奇怪怪的字符和复杂的图表。
他飞快地扫了几眼，强行记住几个反复出现的、看起来像是魔药名称或关键步骤的词汇和短语，打算等会儿回去偷偷查字典。他不敢多看，怕卡伦突然回来。
就在他刚记下最后一个词组，准备悄悄退回原位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卡伦拿着一个装着暗红色粉末的小纸包走了出来。
汤姆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立刻垂下眼睛，装作只是在旁边无聊地踢雪，或者观察远处树上的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他甚至没敢去看卡伦的表情，生怕对方从自己的脸上看出端倪。
卡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他径直走回桌子边，将新拿来的粉末小心地加入坩埚，然后拿起搅拌棒，继续专注地搅拌起来，甚至没往汤姆这边多看一眼。
汤姆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看来卡伦没发现。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但心里却因为刚才的冒险和偷看到的零星信息而有些雀跃。他尝了魔药，虽然难喝，但没事。他还看到了卡伦的笔记，虽然看不懂，但那是通往秘密的钥匙。
他完全没注意到，背对着他搅拌魔药的卡伦，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点无奈和果然如此意味的轻笑。
·
夜晚如期而至。晚餐时，汤姆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身体里隐隐有一股燥热，喉咙也有些干涩发紧。他以为是白天看书太久，或者烤火太久导致干燥，没太在意。
洗漱后，他像往常一样躺上床。但今晚，睡眠却迟迟不肯降临。
那股燥热感越来越明显，从内而外，像有小火苗在血管里窜动，让他心烦意乱，辗转反侧。喉咙的干痛也加剧了，仿佛有砂纸在摩擦。他想喝水，但身体却莫名的沉重乏力，懒得动弹。
卡伦已经在他旁边的床铺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显然对汤姆的煎熬一无所知。
汤姆又坚持了一会儿，最终，口渴和不适战胜了惰性。他挣扎着坐起身，想下床去倒杯水。
然而，就在他的双脚刚刚接触到冰冷地面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模糊、旋转，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嗡鸣。他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这要是脸着地摔出动静，会不会把卡伦吵醒？然后被他嘲笑连路都走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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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黑暗吞噬了一切。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带着无奈和了然的叹息。然后，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没有让他狼狈地摔在地板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又重新涌回。
汤姆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一会儿，才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床铺上。床很柔软，铺着干净舒适的亚麻床单和厚厚的羽绒被。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很柔和。旁边就是一扇高大的窗户，深绿色的天鹅绒窗帘被人拉开了一角，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这不是他们森林里那个简陋的小木屋。
汤姆心中一惊，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依旧有些无力，头也隐隐作痛。
他的动静似乎惊动了房间里另一个人。
在床铺不远处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窗户，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剪影。他有着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异常耀眼的金色长发，头发很长，几乎可以碰到那人的膝盖那边，头发被仔细地扎起来。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袍，样式简洁。他双手抱在胸前，头一点一点的，似乎正在打瞌睡。
也许是汤姆的目光太过强烈，又或许是他自己点头的幅度一下子惊醒了他，男人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就像是黎明前的天空的颜色
而这张脸……
汤姆的呼吸停滞了。
五官的轮廓，眉眼的形状，嘴唇的弧度……都与他所熟悉的卡伦·德里克有着惊人的相似。但那不是他认识的卡伦。那张脸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和稚气，线条变得更加清晰锋利，下颌的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虽然闭着眼打瞌睡时依旧带着一丝熟悉的慵懒感，但当他睁开眼，那份属于大人的沉稳，内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是那个总是懒洋洋又偶尔孩子气的卡伦绝不可能拥有的。
这是……长大后的卡伦？
男人似乎完全清醒了。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里德尔。他开口，声音比汤姆记忆中的要低沉一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调是汤姆绝不会认错的，他说：
“醒了？”
汤姆僵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睡了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