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卡伦因为白天折腾魔药消耗了不少精力，晚上又吃了不少他亲手做的炖菜，此刻正歪在壁炉边那张他自己用剩余的木板和干草垫子胡乱拼凑出来的，勉强能称之为沙发的长条凳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猫。
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得他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半眯着，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颤动的阴影，显然正处在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的舒适状态。
汤姆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魔文发音书，眉头紧锁。他遇到了几个关于古代如尼文咒语发音转换的难点，书上解释得语焉不详，他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完全搞懂。
刚开始，他硬着头皮，强迫自己不去问卡伦。白天那句“因为你还小，还不够厉害”像根小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觉得去请教卡伦就像是承认了自己确实不行。他试图靠自己解决，在书页空白处写写画画，低声重复着那些拗口的音节组合。
但知识上的障碍并不会因为赌气而自动消失。那几个难点像拦路虎一样挡在那里。思想斗争了一番，理智和对知识的渴望最终战胜了那点小小的自尊和别扭。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投向壁炉边那个似乎随时会睡着的金发身影。
卡伦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掀开眼皮，眼神迷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合上，仿佛在说“有事快说，没事别打扰我睡觉”。
汤姆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拿着书走了过去。他在卡伦面前停下，指着书上那几处难点，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卡伦勉强打起精神，眯着眼凑近看了看书上的内容，又听了听汤姆的问题。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才用一种带着浓浓睡意的、懒洋洋的语调，开始解答。他的解释依旧简洁，但抓住了关键，三言两语就点明了汤姆困惑的地方，还随口举了两个例子，一下子就让那些复杂的规则变得清晰起来。
汤姆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卡伦虽然看起来困得要命，但思路却很清楚。
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卡伦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努力睁大了些眼睛，坐直了身体，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睡意。他看向汤姆，脸上那副慵懒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了些。
“对了，” 卡伦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很诚恳，“白天我说你‘不行’那个话……嗯，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经验不足，面对危险的事情，保持距离是保护自己，不是说你能力不行。”
汤姆愣住了。他没想到卡伦会突然为白天那句话道歉。诧异之余，心里那点因为被看轻而产生的不快，像被阳光照射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些，甚至泛起一丝……诡异的愉悦感？卡伦把他当回事，还主动道歉。
这说明他并不是不厉害。
然而，他这点刚刚升起的微妙好感，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卡伦接下来的话打了个粉碎。
卡伦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的脸，大概是觉得气氛不错，又或许是困得脑子不太清醒，他开始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继续说：“而且，你看你，细胳膊细腿的，真要是站在前面，不一定能挡住魔药爆炸啥的，说不定还得我分心去捞你……”
细胳膊细腿？挡不住？还得捞他？
汤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刚那点愉悦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小看的恼怒。他看着卡伦那张带着点困倦却理所当然的脸，冷冷地回敬了一句：
“你看起来也不怎么强壮。”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卡伦某个奇怪的开关。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睡意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细胳膊细腿，或者仅仅是被汤姆那不服气的眼神激起了好胜心，他忽然伸手，抓住自己的衣服，露出了下面一小截白皙的，确实算不上多么肌肉贲张，但也绝对不瘦弱的胳膊。
他努力绷紧手臂，想让那点可怜的肱二头肌显现出来，但效果甚微。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那截胳膊看起来依旧纤细，只是线条还算紧实。
汤姆看着他那副努力展示却没什么效果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嗤笑。
这声嗤笑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卡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火烤的。他放下衣服，瞪着汤姆：“你笑什么？有本事比一比！”
汤姆也被他那副较真的样子激起了火气。“比就比。”
于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孩子气的“较量”就这么开始了。
起初只是比腕力。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胳膊肘抵着膝盖，手掌握在一起。卡伦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壮实，但力气出乎意料地大，而且很稳。汤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扳倒卡伦。卡伦则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甚至还有空朝汤姆挤眉弄眼。
腕力比输了，汤姆不服，又提出比别的。但结果自然是一连串的失败。这让汤姆越来越恼火，而卡伦则越来越得意，甚至开始笑嘻嘻地挑衅。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或者说是肢体冲突的升级，两人从较劲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扭打——当然，不是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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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恶意的狠揍，更像是两个不服气的孩子在雪地里打滚。
他们从沙发上滚到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互相拉扯，试图把对方按住。卡伦毕竟年龄稍大，体力也更好一些，加上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点格斗技巧，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最终，汤姆被他一个巧劲绊倒，面朝下扑在了地板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卡伦就扑了上来，膝盖压住他的腿，一只手抓住他两只手腕，用力反剪到背后按住，另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的地板上，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服不服？” 卡伦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点气喘，但更多的是得意洋洋。
汤姆挣扎了几下，但卡伦压得很实，手腕也被牢牢制住，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偏过头，把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不吭声。
卡伦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扭打而有些散乱，几缕长长的金色发丝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扫在汤姆的脖子和脸颊侧边，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难以忽视的痒意。
卡伦见他不回答，又笑嘻嘻地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汤姆的耳朵上：“看吧，我说了，你还是差点意思。”
汤姆紧紧闭着眼睛，就是不看他，也不回答。心里那点恼怒和不服气，在身体被完全压制、以及那恼人的发丝搔痒下，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窘迫，不甘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
他趴在地板上，能感觉到卡伦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不算重，但很有存在感。能闻到卡伦身上干净的肥皂味和一点点汗味，混合着壁炉木头燃烧的烟火气。
卡伦又等了一会儿，见汤姆真的不打算服软，也觉得这么压着个小孩有点没意思了。他松开了手，从汤姆身上爬了起来，还顺手拉了汤姆一把。
“行了行了，不闹了。” 卡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较真打架的人不是他，“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继续学习呢。”
汤姆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没看卡伦，径直走回自己的床铺，背对着卡伦躺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汤姆闭着眼，但脖子和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金色发丝扫过的痒意，以及被压制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卡伦打了个哈欠，也爬回了自己的床铺。
“晚安。” 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很快就没了动静。
汤姆没有回应。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卡伦平稳的呼吸声，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缠得更紧了。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