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似乎对自己这副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狼狈模样毫不在意。他只是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身上还在往下滴答的紫黑色粘液，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然后非常自然地举起了魔杖。
他低声念了一句简短的清洁咒，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水流般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光芒所过之处，那些令人恶心的粘液，雪水和污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衣服上被腐蚀出的几个小洞都自动修补如新，仿佛刚才那场小爆炸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和桌面上的一片狼藉，证明着刚才的混乱。
清理完自己，卡伦的目光才转向汤姆。他先是扫了一眼汤姆身上溅到的几点污渍，然后，视线落在了汤姆那只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手背上有着几处明显红肿和水泡的手上。
卡伦挑了挑眉毛，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我就知道的意味：“不是不让你太靠近吗？”
汤姆抿紧了嘴唇，没说话。他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不想让卡伦看到自己受伤的窘迫样子，也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的莽撞和不以为然是错误的。
但卡伦的动作比他更快。他才刚把手往后缩，卡伦就已经一步跨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让他无法挣脱。
卡伦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汤姆手背上的伤口。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边缘，引来汤姆一阵细微的抽气。卡伦“嗯”、“啊”、“哦”了几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评估伤势的严重程度和可能的处理方法。
然后，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无奈和活该的表情。他松开汤姆的手腕，从自己那件似乎永远装不满的大衣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细腻的像石膏粉一样的白色粉末。
卡伦用牙齿咬住软木塞，用力一拔，“啵”的一声轻响，塞子被拔了出来。他二话不说，直接将瓶口对准汤姆手背上那几处红肿和水泡，手腕一抖，倒了一小撮白色粉末上去。
“嘶——！”
粉末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仿佛被滚烫的针尖同时刺入的剧痛猛地袭来！汤姆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都绷紧了，差点没忍住把手抽回来。
卡伦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抓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紧，防止他乱动。他一边看着粉末迅速吸收伤口周围的水分和渗出的组织液，一边口齿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因为嘴里还叼着软木塞）：“给你点教训……下次……就记住了。”
疼痛感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大约十几秒后，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就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汤姆看到，手背上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水泡也瘪了下去，只留下几块颜色稍浅的皮肤，还有些轻微的灼烧感，但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汤姆看着自己迅速好转的手背，又看了看卡伦。卡伦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表情，仿佛刚才倒药粉时那句带着点恶趣味的教训不是他说的一样。
汤姆心里忍不住想：为什么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卡伦，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他刚才明明也被那些粘液糊了满脸满身，可现在却干干净净，毫发无伤？是因为那个清洁咒，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对这种魔药事故有抵抗力？
卡伦没给他太多时间思考。他处理好伤口，将小瓶子重新塞好放回口袋，然后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对汤姆说：“行了，进去看书去。别再靠近了。” 他顿了顿，大概是觉得刚才的爆炸还不够有威慑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恐吓，“说不定下次就不是炸坩埚了，连带着房子一起给你炸上天。”
汤姆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卡伦转身，又开始清理那张狼藉的桌子，准备重新开始的样子。一股莫名的，混合着不甘心和好奇心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能看吗？” 他想看卡伦是怎么处理魔药事故的，想看他是怎么重新开始的，想了解这个过程。
卡伦正在用魔法让歪倒的坩埚重新立起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着汤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眨了眨眼，然后很自然地回答：“可以的啊。” 他并不介意有人旁观，甚至可能觉得有人看着能让他更专注。
汤姆立刻追问道：“那为什么我要走呢？” 如果允许看，为什么又赶他走？
卡伦这次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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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时语塞。他看着汤姆那双过于执着的，仿佛非要得到一个合理答案的眼睛，挠了挠自己金色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被问住了的有点困惑又有点好笑的表情。
最终，他大概是觉得这问题太简单，答案也太明显，以至于他刚才都没想过需要解释。他耸了耸肩，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语气说：
“因为你还小，还不够厉害啊。”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在汤姆的心上。
他盯着卡伦的脸看了好几秒钟。卡伦的表情很坦然，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视，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你现在还是个初学者，能力不足，经验不够，面对这种有一定危险性的魔药操作，保持安全距离是明智的。
但这话听在汤姆耳朵里，却带着一种刺耳的意味。不够厉害。因为不够厉害，所以连旁观学习的资格都要被限制？因为不够厉害，所以就要被排除在危险和有趣的事情之外？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不服气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卡伦一眼，然后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张狼藉的桌子和那个已经开始重新称量材料的金发身影，大步走回了木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卡伦看着那扇被用力关上的木门，又挠了挠脸颊，脸上露出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不以为意。小孩子脾气，他想。大概是被“不够厉害”这句话刺激到了。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至少能让他记住保持安全距离的重要性。
他没有再去哄汤姆，也没有解释更多。他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清理桌面，检查笔记上被烧毁的部分，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了他那充满不确定性的魔药实验。
木屋里，汤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书，目光却没有落在字句上。他盯着自己手背上那几块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皮肤，耳边回响着卡伦那句“因为你还小，还不够厉害”。
不够厉害……
他握紧了拳头。那就变得厉害起来。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卡伦身边，甚至超越卡伦，让任何人都无法再用“你还小”、“你不够厉害”这样的理由将他推开。
而卡伦则是对着失败的魔药深深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