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森林木屋后,卡伦并没有像汤姆预想的那样,立刻坐下来向他解释霍格沃茨的事情。相反,他把买回来的东西安置好后,就一头扎进了另一项工作里。
他从那个神奇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些看起来就很沉重的木板和木条,还有锤子,钉子之类的工具,开始在屋子外面忙活起来。汤姆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明白过来。
卡伦是在做一张桌子。
大概是因为屋子里面实在太小,摆不下一张像样的工作台。卡伦选择在外面,靠近木屋墙壁的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进行。冬日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提供了足够的光线。
汤姆没有去帮忙。他看得出来,卡伦在这方面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和步骤,而且那些工具对现在的他来说也过于沉重。他索性搬了个小凳子,就坐在门口,一边翻看着卡伦今天新买的,那本关于基础魔文和咒语发音的厚重书籍,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卡伦的忙碌。
卡伦抽空瞧了他一眼,进门拿了一条围巾给他围上。挺暖和的,就是里德尔觉得卡伦有点过于贴心了。
里德尔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看着卡伦。
卡伦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专注,也很稳当。他测量、切割、敲打、拼接……偶尔会用魔杖辅助一下,比如让沉重的木板自己飘起来对准位置,或者让钉子自动钻进木头里。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亲自动手,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汤姆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关于卡伦被忽悠了买了没用的材料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些。卡伦似乎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包括这张专门的工作桌。
在外面待了没一会,里德尔觉得外面有些吵就进去看书了。
书中的内容很吸引人,那些古老的魔文字符和发音规则,仿佛为汤姆打开了一扇理解魔法本质的新窗户。他很快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汤姆终于从一段关于古代如尼文语音结构的复杂描述中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时,他才猛然意识到:外面已经安静了很久。
卡伦没有再发出敲打声,也没有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汤姆合上书,站起身,推开木屋的门。
冷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外面天色已经开始转暗,夕阳的余晖给森林和积雪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那张桌子已经做好了。它比汤姆想象的要大,也结实得多,稳稳地立在木屋墙边。桌面平整,边缘还做了简单的打磨。
但更吸引汤姆目光的,是桌子上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就很厚实、有着三条支架的黑色坩埚被架在桌子中央,下面用魔法石头维持着稳定的、温度适中的火焰。坩埚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升腾起的烟雾不是常见的白色或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断变幻的五彩颜色,仿佛里面煮的不是水,而是打翻了的颜料盘。
桌子的一角,整齐地摆放着今天买回来的那些魔药材料,分门别类,有些已经处理过了。另一角摊开着一本巨大的封面是深棕色皮革的笔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草图,还有一瓶打开了的墨水和一支羽毛笔。
卡伦正站在桌子前。不,准确地说,他是站在一个垫在脚下的小木凳上,因为桌子的高度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高了。他微微踮着脚,身体前倾,表情是汤姆从未见过的严肃和专注。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坩埚里翻滚的彩色液体,手里拿着一个小银勺,正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一个纸包里舀出一点闪烁着金色星光的粉末,极其小心翼翼又尝试均匀地撒进坩埚里。
每撒一点,他都会立刻停下手,仔细观察液体颜色的变化和烟雾的形态,同时飞快地拿起羽毛笔,在摊开的笔记上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情景……和之前那个懒洋洋赖床或者漫不经心教学的卡伦判若两人。此刻的卡伦,更像是一个沉浸在危险实验中的……学者?或者说,魔药大师?
汤姆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刚靠近到距离桌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卡伦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离远一点。被溅到就不好受了。”
汤姆的脚步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卡伦。卡伦脚下垫着凳子,身体前倾,离那个冒着五彩烟雾的坩埚最近。要被溅到,第一个倒霉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汤姆有些不以为然。他觉得卡伦可能只是在吓唬他,或者过于谨慎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想看看坩埚里到底是什么。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刚刚越过卡伦之前警告的安全线时——
“噗嗤——轰!!!”
毫无预兆地,那个一直平稳冒着彩色烟雾的坩埚,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气球被戳破又瞬间膨胀的怪响。紧接着,一大团粘稠的闪烁着诡异荧光的紫黑色液体,伴随着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了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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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和腐烂气味的彩色烟雾,猛地从坩埚里喷发出来,像一条大蛇猛地扑向卡伦这个人。
爆炸的冲击力不大,但液体和烟雾的笼罩范围却不小。
汤姆只来得及看到卡伦的身影被那团紫黑色的粘稠液体和彩色烟雾瞬间吞没,脚下的小凳子似乎晃了一下。然后,他就感觉到几滴滚烫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和外套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痛和麻痒。
他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好几步,用力甩着手,试图甩掉那些恶心的液体。
烟雾和溅起的雪尘渐渐散去。
汤姆看到,桌子上的坩埚已经歪倒在一边,里面只剩下一点冒着泡的残渣。桌面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紫黑色的粘液和烧焦的痕迹。那本摊开的笔记也未能幸免,边缘被溅上了几滴,正在嗤嗤地冒着微弱的白烟。
而卡伦……
汤姆的目光向下移动。
只见卡伦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摔倒在桌子旁边的雪地里。他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那种紫黑色的粘稠液体,还在往下滴答。他身下的积雪被砸出了一个人形坑,周围也溅满了粘液,看起来就像刚刚从某个沼泽怪物嘴里爬出来。
卡伦似乎被摔懵了,躺在雪坑里,半天没动静。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的极其艰难地用胳膊撑起上半身,然后“呸”地一声,吐出了一口带着雪沫和奇怪颜色的唾沫。
他抬起头,脸上糊满了粘液,看不清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夕阳余晖和粘液的反光下,显得格外……生无可恋。
汤姆站在原地,手背上的灼痛和麻痒还在持续,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卡伦的惨状吸引了。
他想起卡伦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警告:“被溅到就不好受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从坑里爬起来的浑身粘液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卡伦……
汤姆突然觉得,卡伦说得可能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不好受?这根本就是灾难现场。
他看着卡伦挣扎着从雪坑里爬起来,像个落沼泽鸡一样站在雪地里,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又看了看那张狼藉的桌子和报废的魔药……
“哦,还行,没把我炸飞。”卡伦叉着腰,皱着眉似乎对这个效果不太满意。
汤姆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看来,魔药这门学问,比砍树咒要危险和复杂得多。而卡伦在魔药上的造诣,似乎也和他做饭的水平一样,充满了……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