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汤姆显然低估了卡伦冬眠的决心和实力。
他以为那句“去对角巷”的通知足以让卡伦眯一会爬起来,但卡伦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仿佛那句话只是他梦中的呓语。汤姆在外面转悠了好几圈,观察了森林边缘新冒出来的小蘑菇,研究了雪地上不知名动物留下的脚印,甚至尝试着对着远处一棵小树苗练习了几遍那个砍树咒的发音,当然,没有魔杖,也没有任何效果,等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回到木屋时,卡伦才刚刚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吃掉那份已经可以算作午餐的,被热了又热的早餐,整个过程都带着一种没睡够的迷茫和慵懒。汤姆早已穿戴整齐,钱袋和古灵阁钥匙都揣在口袋里,就等他了。
终于,卡伦似乎彻底清醒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拿出魔法糖丸准备幻影移形,而是走到了壁炉前。
汤姆的心提了起来。又要经历那种可怕的挤压和眩晕了吗?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但卡伦只是举起了魔杖,对着壁炉里昨晚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和炭渣,念了一句简短的清洁咒。一道柔和的白光扫过,壁炉内部瞬间变得干干净净,连石壁都焕然一新。
汤姆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清理壁炉和去对角巷有什么关系?难道要从烟囱爬出去?这想法太荒谬了。
卡伦清理完壁炉,站到了壁炉前那块高出地面一截的石板边缘上。他转过身,对着汤姆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汤姆疑惑地走过去。卡伦从他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色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精细花纹的锡制小盒子。他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种闪烁着莹莹绿光的,质地细腻的粉末。
卡伦的口袋里总是能掏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汤姆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粉末两眼。
“抓一把。” 卡伦将小盒子递到汤姆面前,低声说,“别撒了,这东西挺贵的。”
汤姆依言,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捏起一小撮粉末。粉末触感细腻微凉,在指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然后,站到壁炉里来,跟我站在一起。” 卡伦自己也抓了一小撮粉末,率先走进了那个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壁炉内部。
汤姆犹豫了一下,也迈了进去。壁炉内部空间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些拥挤,肩膀挨着肩膀。
“现在,看着我怎么做。” 卡伦说,他举起握着粉末的手,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说道:“对角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手中的绿色粉末撒在了脚下干净的壁炉地面上。
“轰!”
没有火焰,但壁炉内部瞬间被一股耀眼的、同样呈现出翠绿色的火焰充满。那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和流动感,将卡伦整个人包裹其中。汤姆甚至能看到卡伦的身影在绿色火焰中扭曲、旋转,然后“嗖”地一下,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壁炉里渐渐消散的绿色火星和一丝淡淡的类似烧焦的香料气味。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汤姆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魔法?比幻影移形看起来……温和多了?至少没有那种可怕的挤压感。
“该你了!” 卡伦的声音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耳边,带着催促,“撒粉末,说‘对角巷’,要清晰!”
汤姆看着自己掌心那撮闪烁着绿光的粉末,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壁炉。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卡伦的样子,将粉末撒在脚下,然后尽量清晰地吐出那个地名:
“对角巷。”
轰!
同样的绿色火焰瞬间将他吞没。这一次,汤姆真切地感受到了不同。没有幻影移形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卷入温暖湍急水流中的感觉。身体在飞速旋转、移动,周围的景象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流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低沉的嗡鸣。
这感觉虽然也有些晕眩,但比起上次那种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的体验,简直温和得像是乘坐旋转木马。
旋转和移动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紧接着,汤姆感觉脚下一实,那股包裹着他的绿色暖流和旋转感骤然消失。他因为惯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有些狼狈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点残留的眩晕感,然后抬眼看向四周。
他站在一个……壁炉里。但这个壁炉比他木屋里的那个要精致宽敞得多,炉膛干净,炉架上还摆放着几个擦得锃亮的黄铜烛台。壁炉外,是一个看起来古老而安静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纸和淡淡灰尘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知识本身沉淀下来的宁静气息。
他迈步走出壁炉。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房间里光线柔和,来自墙壁上几盏造型古朴的壁灯和高大书架之间透进来的自然光。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书店。只是……
汤姆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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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上千,不,或许是成千上万本书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从地板直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那些书架高得让人仰头看去会感到轻微的眩晕。书籍的装帧各式各样,从崭新的烫金硬壳到破旧不堪的皮革封面,应有尽有。
但最奇妙的不是书的数量,而是这些书……有些似乎不太安分。
他亲眼看到,几本看起来格外厚重、封面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大部头书籍,正慢悠悠地,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地从书架的高层飘下来,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飞向房间另一头的某个空位。还有一本薄薄的封面画着古怪星象图的小册子,像只顽皮的蝴蝶,在一排书架前上下飞舞,似乎在挑选落脚点。更远处,甚至有一本看起来极其破旧,书页都卷了边的古书,自己“哗啦啦”地翻动着,仿佛有无形的手在阅读。
整个书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却又因为这些“活”过来的书而充满了奇异的生机。阳光从高高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透进来,在飞舞的书籍和漂浮的尘埃上投下梦幻般的光影。
这场景……太奇妙了。汤姆几乎看呆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一本正巧从他身边慢悠悠飞过的封面是深蓝色天鹅绒的烫着银色符文的小书。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那本书,就感到背后一股大力猛地推了过来。
汤姆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到一个堆满旧地图的矮桌上。他站稳身形,有些恼怒地回头看去。
只见卡伦正从他们刚刚出来的那个壁炉里爬出来,动作有些笨拙,一只手还揉着自己的屁股,脸上带着点龇牙咧嘴的表情,显然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他看到汤姆回头看他,立刻没好气地抱怨道:“你挡着路干什么?出来也不知道让开点!”
汤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被这奇妙的书店景象吸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恰好堵住了壁炉出口。卡伦从飞路网(他后来才知道这个绿色火焰旅行方式的名字)里出来,自然就撞到了他身上。
他看着卡伦一边揉屁股一边拍打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副狼狈又理直气壮抱怨的样子,刚才那点因为被推而生的恼意,不知怎么就消散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让开了壁炉口的位置,目光重新投向这个充满了魔法书籍和奇妙景象的地方。
对角巷。书店。会飞的书。
今天,似乎又会是很特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