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酒吧的房间比伍氏孤儿院的储藏室大不了多少,但温暖干燥,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木头和香料燃烧后的陈旧气味,对汤姆来说,已经堪称奢华。
卡伦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直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看起来还算宽敞的四柱床,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汤姆,语气平淡地问了句:“只有一张床,介意吗?”
汤姆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张床,又落回卡伦脸上。他当然介意,他讨厌和任何人分享私密空间,更别提同睡一张床。但他也知道,以他们目前的处境,提出任何要求都显得可笑。
卡伦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抗拒的小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没再多说。他转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对着走廊喊了一声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破旧长袍,头发油腻腻的,不停打着哈欠神情倦怠的瘦高男人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他似乎很不情愿被打扰,嘴里含糊地抱怨着,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两个小孩,尤其是在汤姆那身破旧麻瓜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什么事?快点说。”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卡伦指着那张床说:“麻烦把床分开。”
男人挑了挑稀疏的眉毛,咕哝了一句:“事真多……” 但他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细细长长的、打磨光滑的木棍——后来汤姆才知道这是魔杖。
汤姆的眼睛立刻紧紧盯住了它。
只见那男人懒洋洋地挥动魔杖,对着那张大床念了一句简短的咒语。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魔杖尖端射出,落在床中央。紧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张坚固的四柱床,连同上面的床垫、被褥、枕头,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从中劈开,悄无声息地,完美地一分为二,变成了两张独立的小床,中间留下了一道窄窄的缝隙。甚至连床单上的花纹都在分界处完美衔接,仿佛它们原本就是两张并排摆放的床。
汤姆的瞳孔微微放大。即使已经见识过卡伦的小把戏和那辆神奇的公交车,眼前这随意的毫不费力的魔法展示,依然再次刷新了他对力量的认知。这就是巫师吗?可以如此轻易地改变现实?
男人做完这一切,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甚至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房间,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伦对此似乎司空见惯。他走到其中一张小床边,甩掉鞋子,鞋子整齐地飞到墙边摆好,这又让汤姆的眉毛动了动,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像一滩融化的黄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近一段时间,” 他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可能要委屈你跟着我东躲西藏了。”
汤姆依旧没说话。他走到另一张小床边坐下,床垫柔软而有弹性,被子干净蓬松,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舒适。他环顾着这个小小的温暖安全的房间,又看向对面床上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的卡伦。
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神秘消失又突然出现,拥有奇特的能力,似乎对巫师世界很熟悉,却又带着他一个麻瓜孤儿逃跑,现在还说可能要“东躲西藏”……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疑问很多,但疲惫感更重。小孩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这一夜的惊吓,寒冷,新奇和奔波,早已透支了汤姆的精力。房间里的温暖像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不知不觉间,他也歪倒在柔软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陌生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汤姆难得地睡了个好觉,此刻还有些迷迷糊糊,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动。
卡伦还没醒,侧身蜷缩着,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过了一会儿,汤姆才完全清醒,想起该洗漱了。他坐起身,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没看到盥洗室在哪里。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卡伦,或者自己摸索一下,卡伦却动了。他眼睛还半闭着,似乎根本没完全醒来,只是凭着本能,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径直走向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伸手在某块砖上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设施齐全的盥洗室。
汤姆抿了抿唇,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卡伦梦游般走进去,拿起牙刷。牙膏盖子自己弹开,恰到好处的膏体自动挤在了牙刷毛上。他顺手将这支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了站在门口的汤姆,然后又拿起另一支,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接着,他拧开水龙头,流出的水温热适中。他胡乱地抹了把脸,刷了牙,漱口,整个过程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将毛巾挂好,又梦游般晃了出来,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
汤姆拿着那支挤好牙膏的牙刷,站在盥洗室门口,看了看里面干净整洁的设施,又看了看外面那个依旧困得直打呵欠的卡伦,一时有些无言。
他走进盥洗室,对着镜子开始洗漱。清凉的水和薄荷味的牙膏让他彻底清醒。当他刷完牙,看着镜子里自己变得格外洁白的牙齿时,心里再次涌起那种奇异的感觉。
魔法,真是神奇。
走出盥洗室,卡伦已经穿戴整齐了。他换了一身看起来更厚实些的深色衣服,但脸色似乎比昨晚更加疲惫,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不停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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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呵欠。
早餐是放在房间门口的,用一个托盘装着。有热牛奶,煎蛋,香肠,烤得金黄的吐司,还有一小碟果酱。分量很足,味道也远比孤儿院的食物好得多。两人沉默地吃完。
卡伦将空了的餐具放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架子上。汤姆注意到,当卡伦的手离开后,那些餐具连同托盘,闪烁了一下微光,然后瞬间消失不见了。
又是魔法。汤姆已经有些麻木了。
吃完早餐,卡伦站起身,对着汤姆伸出手,掌心向上。“走吧。”
这一次,汤姆几乎没有犹豫,很快地将自己凉凉的手放进了卡伦温暖的掌心。这只手似乎总能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卡伦拉着他,走出房间,穿过依旧弥漫着古怪气味的破釜酒吧大堂,来到了酒吧后面一个堆满空木桶和杂物的狭窄小天井。
这里只有一面光秃秃的砖墙。
卡伦松开汤姆的手,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汤姆认出那是昨晚那个男人用过的魔杖,不过看起来更旧一些。卡伦用魔杖的尖端,在墙上某几块砖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
哒,哒,哒哒,哒。
敲击声刚落,奇迹发生了。
那面原本严丝合缝的红砖墙,忽然像活了过来一样,砖块开始蠕动、旋转、重组,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秒钟后,一个宽阔的拱门在墙壁中央赫然出现,通往一条蜿蜒曲折、由鹅卵石铺就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造型奇特的店铺,高耸的尖顶和古怪的招牌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汤姆的呼吸停止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只存在于最荒诞梦境中的世界豁然洞开。
卡伦似乎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他重新拉住汤姆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用那种带着点疲惫但依旧平静的语气说:“今天圣诞节,可能没什么店开着……先进去再说。”
汤姆被他拉着,机械地迈步,踏入了那条神奇的街道。
许多年以后,当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早已习惯并掌控了魔法世界的一切,当他站在纯血统的巅峰俯瞰众生时,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落雪的平安夜之后,在破釜酒吧后院看到的景象。
那面活动的砖墙,那条初次展现在他面前光怪陆离的巫师街道,空气里陌生的魔药和神奇动物混合的气味,还有……走在他身前,牵着他的手,用平淡语气说出那句话的金发男孩。
那句话,在那个清晨,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灰暗童年中所有关于异常和不同的困惑与恐惧,为他指明了全新的充满力量与可能的道路。
“欢迎来到巫师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