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跟在卡伦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越来越厚的积雪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自我怀疑和一丝懊恼。
跟着卡伦跑了？就因为他一句莫名其妙的邀请，和自己那瞬间鬼迷心窍的冲动？这简直……愚蠢透顶。他以为卡伦是回到了那位看起来就很富有的夫人家里，过上了温暖舒适的生活，所以才会有闲情逸致在平安夜跑回孤儿院附近闲逛，甚至提出那种荒谬的邀请。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卡伦没有带他走向任何看起来像富人区的街道，反而是在越来越偏僻，破败的巷子里穿行。而且，卡伦自己也离开了那位夫人？发生了什么？
汤姆有满腹疑问，但看着前面那个在风雪中微微缩着脖子却脚步坚定的背影，他抿紧了嘴唇，一个字也没问。他知道，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真实的答案。卡伦·德里克身上笼罩着太多谜团。
“牵着我，别走散了。” 走在前面的卡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汤姆伸出了一只手。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但眼神很认真。
汤姆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比他的手要温暖红润得多。他很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那会让他感到不适和警惕。但现在……风雪这么大，他们似乎要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而且，目前看来，卡伦是他唯一熟悉一点，虽然这熟悉也很有限的人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着心里那点不适，慢慢伸出了自己冰冷的手，握住了卡伦的手。
触感比他预想的要温暖干燥得多。卡伦的手掌比他大一些，也更有力，稳稳地包裹住他冰冷的手指。一股暖意从相触的皮肤传来，沿着手臂蔓延，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寒意。
卡伦似乎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汤姆，从他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小的身材，到身上单薄破旧的衣服，再到那张在风雪中冻得有些发青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然后，汤姆听到他轻轻地“啧”了一声，那声音里混合了嫌弃、无奈，或许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习惯了的寒冷，似乎在这一刻被格外清晰地凸显出来。
卡伦没再说什么，只是紧了紧握着汤姆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然而，没走几步，汤姆就感觉到一股暖流，不是从手上，而是从身体内部，缓缓地持续地涌了出来，迅速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让他冰冷僵硬的关节都似乎活络了一些。
这感觉……很奇妙，不像是单纯的体温传递。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牵着他的卡伦，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呼吸也变得稍微急促了些，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汤姆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他依旧沉默着，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卡伦的手。
卡伦带着他来到一个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公交站台。站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长椅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雪。汤姆疑惑地看着卡伦，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这种地方，这种时间，怎么可能有公交车？
卡伦却只是示意他等待。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就在汤姆几乎要失去耐心，怀疑卡伦是不是在耍他时，前方的道路上，空气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紧接着，一辆看起来非常……古怪的公交车，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车身上涂着鲜艳的紫色和金色，车窗很大，车头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骑士公共汽车”。它开得歪歪扭扭，速度极快，却在站台前以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急刹停住了，车轮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车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皱巴巴的紫色制服，戴着眼镜，看起来睡眼惺忪的售票员探出头来，目光扫过站台上两个几乎被雪埋住的小孩，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和不耐烦。
“嘿！这可不是麻瓜公交站！两个小巫师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晃荡什么？” 售票员的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倦意，显然不打算让他们上车。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跳。小巫师？麻瓜？这些词……还有这辆凭空出现的古怪公交车……
卡伦却面不改色，他松开汤姆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看起来样式奇特，闪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硬币，递了过去。“去……破釜酒吧。” 他的声音平稳。
售票员狐疑地接过硬币，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卡伦和汤姆，尤其是在他们身上那明显不合时宜的麻瓜式衣着上多停留了几眼。最终，他似乎确认了硬币的价值，或者只是懒得在雪夜里纠缠，嘟囔了一句什么，侧身让开了车门。
“上车吧，快点！别磨蹭！” 他催促道，又瞥了他们一眼，嘀咕着，“真是怪事年年有，两个小不点儿，还弄得这么狼狈……”
卡伦没理会他的嘀咕，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汤姆，迅速登上了公交车。
车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车内光线昏暗，空气闷热浑浊，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混合气味，有陈旧皮革、灰尘、廉价香薰，还有……某种类似硫磺的味道？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东倒西歪地睡在座位上，发出鼾声。
售票员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搞的？离家出走？还是……”
卡伦板着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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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懊恼和责怪的语气飞快地说：“都怪他！调配错了魔药，我喝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还得大半夜出来找解药的材料！” 他说着，还用力拽了一下汤姆的胳膊，示意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汤姆：“……”
售票员挑了挑他那稀疏的眉毛，目光在汤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卡伦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最终只是耸了耸肩，似乎对巫师家庭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故早已见怪不怪，没再追问。
卡伦暗暗松了口气，拉着汤姆，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睡姿奇特的乘客，朝着车厢最后面走去。
汤姆的心跳得很快，既因为刚才那番魔药事故的指控，更因为这辆诡异公交车和周围陌生的一切带来的冲击。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四周，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卡伦走到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率先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汤姆坐下。
汤姆依言坐下。座位是硬质的，但还算干净。他刚坐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感觉车身猛地一震！
不是启动时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剧烈，更加诡异的震颤，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和折叠。
紧接着，窗外的景象，那些缓慢飘落的雪花，昏暗的街灯，破败的建筑，一瞬间变得模糊、拉长，化作一片令人眩晕的流光溢彩。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根本看不清任何具体的景物，只有无数扭曲的光线和色块飞速向后掠去。
汤姆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的边缘，胃里一阵翻腾。他觉得有些难受，不自觉抓紧了旁边卡伦放着的手。
几秒钟后，那令人不适的震动和流光停止了。公交车再次以一个急刹停住，窗外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是一条狭窄、肮脏、灯光昏暗的小巷，两旁是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古老建筑。
整个过程，从启动到停下，可能只有不到半分钟，但他们显然已经离开了伦敦东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汤姆松开紧抓座椅的手，手心有些汗湿。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卡伦。卡伦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眼神还算平静，甚至对汤姆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怎么样，够刺激吧？
汤姆没吱声，只是默默消化着这前所未有的新奇的体验。瞬移……原来巫师的世界，是这样的。
公交车门再次打开，售票员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破釜酒吧到了！快点下车！”
卡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吧，”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先去休息一会。毕竟之后有的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