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牵着汤姆，踏入了那条名为对角巷的奇异街道。
即使是圣诞节，街道上依旧能看出平日的繁忙痕迹。橱窗里陈列着会自己翻页的书、自动搅拌的大锅、光怪陆离的魔药材料、以及一些汤姆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玩意儿。只是此刻店铺大多紧闭，只有零星几家还半开着门，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硫磺甘草、旧羊皮纸和烤栗子的复杂气味。
汤姆的眼睛几乎不够用。他沉默地，贪婪地观察着这一切，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脑海里。这就是巫师的世界……一个他本该属于，却直到此刻才真正踏入的世界。
卡伦没有在那些诱人的店铺前停留，他目标明确，拉着汤姆径直走向街道尽头一栋格外高大和气派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建筑的大门是闪闪发光的青铜，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猩红色镶金边制服，身材异常高大，手持长戟，留着络腮胡的……守卫？
汤姆谨慎地打量着对方。
卡伦目不斜视，推开了沉重的青铜大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铺着光滑大理石地板的巨大厅堂。穹顶极高，装饰着繁复的壁画。空气凉爽，带着金属和某种古老尘埃的味道。与外面街道的古怪不同，这里透着一股庄重和肃穆，甚至有些冰冷的气息。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生物。
他们个子矮小，皮肤是灰褐色的，耳朵尖尖地竖起，鼻子又长又弯，穿着整洁但不合身的黑色燕尾服或西装，正低着头，在一本本巨大的，看起来极其沉重的账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或者摆弄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金币，银币和古怪的青铜色硬币。他们的手指细长，指甲尖利，动作精准而迅速，发出金属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汤姆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他们看起来……不太像人类。
卡伦低声在他耳边飞快地解释了一句：“妖精。贪婪，精明，擅长理财和铸造，古灵阁巫师银行就是他们经营的。”
妖精。汤姆记住了这个词。
卡伦带着他走到最前面一个看起来更年长，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全套昂贵黑色西装的妖精面前。那个妖精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用一双锐利的，充满精明的且毫无感情的黑眼睛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在卡伦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让汤姆感到有些不舒服。
“日安，德里克先生。”妖精的声音尖细，语速很慢，像是在掂量每一个词的重量，“您可真是……会挑时候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在问候，更像是一种带着讽刺的抱怨。
汤姆不动声色地瞥了卡伦一眼。卡伦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对着妖精露出了一个礼貌的，但没什么温度的浅笑：“圣诞节快乐，拉格诺克先生。希望没有太打扰您。”
拉格诺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拉开面前一个上了好几道锁的，看起来极其沉重的橡木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指甲刮擦着金属和纸张，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了一把造型古朴，闪烁着暗沉银光的黄铜钥匙，放在光滑的大理石柜台上，推给卡伦。“321号金库。”
卡伦拿起钥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指了指身边的汤姆，对拉格诺克说：“麻烦您，给他也办一个账户。”
拉格诺克那双锐利的黑眼睛立刻转向了汤姆，像探照灯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目光在他破旧单薄的麻瓜衣服上停留得格外久。汤姆下意识地握紧了卡伦的手，身体微微绷紧。卡伦感觉到了，轻轻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像是在安抚。
“这位是……？” 拉格诺克的声音更冷了。
“我表弟。” 卡伦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刚从……乡下接过来。”
表弟？汤姆猛地抬头看向卡伦。卡伦的表情依旧淡定，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汤姆皱起了眉。出于直觉，他可不认为自己和这个神秘的金发男孩有什么血缘关系。而且，妖精显然也不信。
拉格诺克盯着卡伦看了几秒，又盯着汤姆看了几秒，尖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德里克先生，您要知道，古灵阁的规矩……这不能开玩笑。”
“当然。” 卡伦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我记得古灵阁有办法验证血脉联系，虽然收费不菲。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现在验证。”
妖精沉默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似乎觉得为了一个小孩的账户动用昂贵的血脉验证魔法不值得，或者，他判断卡伦带来的麻烦可能比验证本身更麻烦。
他没有再追问表兄弟的真实性，只是从另一个抽屉里，用魔法飘出一张空白的，泛着淡淡银光的羊皮纸卷，和一支看起来就很古老的，笔尖闪烁着微光的羽毛笔。羽毛笔自动悬浮在羊皮纸上空。
拉格诺克看向汤姆，声音冷淡地命令道：“说出你的名字。出生日期。还有……一个你喜欢的数字。”
汤姆沉默了一下。名字？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出生日期……他记得科尔夫人登记的那个日子。至于喜欢的数字……他几乎没有喜欢的东西，但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个数字。
他清晰地报出了答案。
悬浮的羽毛笔立刻动了起来，在羊皮纸上飞快地书写，留下流畅优美的花体字。写完后，羽毛笔飘到汤姆面前。
“签上你的名字。” 拉格诺克说。
汤姆接过羽毛笔。笔杆冰凉，触感奇特。他在羊皮纸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Tom Marvolo Riddle。
笔尖离开羊皮纸的瞬间，整张纸闪过一道柔和的金光，然后自动复制成了两份完全相同的羊皮纸卷。其中一份飘回拉格诺克手中，被他迅速地收进抽屉锁好。另一份则缓缓飘落，落在汤姆面前。
同时，一把和卡伦手中那把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雕刻的编号不同的黄铜钥匙，被拉格诺克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您的钥匙，里德尔先生。” 拉格诺克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妥善保管。如果您之后有需要存储的财物，可以凭此钥匙前来办理。”
汤姆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钥匙。钥匙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他看着手中这把属于自己的钥匙，又看了看卡伦手里那把，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像是一张通往这个神秘世界的门票，一个……属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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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微小的立足点。
“拉环！” 拉格诺克尖声喊道。
另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看起来年轻些也更邋遢些的妖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卡伦和汤姆鞠了一躬，动作有些夸张。“请跟我来，先生们。”
卡伦点了点头，拉着汤姆，跟着那个叫拉环的妖精，走向大厅一侧一扇沉重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青铜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灯火通明的宽阔隧道。
他们被引上了一辆小车。小车很小，看起来锈迹斑斑，没有护栏，轨道铺设在陡峭向下的隧道岩壁上。拉环跳上驾驶位，卡伦拉着汤姆坐在后面。
“抓紧。” 卡伦低声说。
话音刚落，小车猛地一震，然后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冲了出去。它不是平稳行驶，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角度在曲折陡峭的轨道上飞驰、俯冲、急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呼啸的风声。
汤姆猝不及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发白。他死死抓住身边冰冷的金属座椅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这车技……简直比昨晚那辆会瞬移的公交车还要令人难受。
卡伦似乎早有准备，只是微微蹙眉，身体随着小车的颠簸晃动，但还算稳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车终于在一个急刹后停了下来。汤姆胃里还在翻腾，他强忍着不适，跳下小车，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才感觉好受一些。他扶着冰冷的岩壁，深呼吸了好几口潮湿阴冷的空气。
卡伦跟着下车，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他。“含着，会舒服点。”
汤姆没拒绝，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化开，确实缓解了一些恶心感。
拉环已经等在一扇镶嵌着无数齿轮和锁眼的青铜大门前。他用卡伦给的那把钥匙，配合着复杂的操作和一段拗口的妖精语咒语，才终于打开了大门。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十几个袋子排列整齐放在架子上。
卡伦走了进去，目标明确地从一个架子上拿下一个袋子，掂了掂分量，然后走了出来。他对等在门外的拉环说，语气带着点不满：“现在古灵阁的汇率这么低了吗？我记得上次来不是这个价。”
拉环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尖声回答：“市场波动，先生，市场波动。古灵阁的汇率一向是最公道的。”
卡伦似乎也懒得跟他争论，只是摇了摇头，将钱袋塞进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那袋子看起来不小，但塞进去后竟然没怎么鼓起来。
“回去吧。” 卡伦对拉环说，然后又拉起了汤姆的手。
回程的小车依旧颠簸疯狂，但或许是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又或许是因为嘴里的糖，汤姆感觉比来时好了那么一点点。
当他们重新站在古灵阁那空旷冰冷的大厅时，汤姆看着手中那把属于他自己的黄铜钥匙，又看了看身边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沉静的卡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他不再是伍氏孤儿院里那个无人问津、只能暗自摸索身上异常的怪胎汤姆·里德尔。
他有了一个古灵阁的账户，一把金库钥匙，一个……跟他长得完全不一样的“表兄”。以及，一个刚刚在他眼前展开的，充满了无限可能和未知危险的，巫师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