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 139.心之所向
    静室内残留的魂力受到牵引,沿着地面汇向白仞所在的位置。左翼被封闭的神装限制,只能展开一半,浅金羽片间不时掠过暗红纹路;右翼却在灰黑气息中逐渐舒展,边缘隐约浮现出一层深色光晕。

    白仞没有立即引导魂环落下。

    血祭污染仍被锁在左臂神装之内,手指至肩侧都没有恢复知觉。每当寂灭双翼运转,左侧经脉便会传来细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封印不断撞击。他只能将大部分魂力集中在胸口与右翼,维持两侧本源不至于因此失衡。

    第七魂环却没有停止凝聚。

    它与此前出现的几枚魂环一样,并不需要猎杀魂兽。随着魂力突破,某段被封存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也开始松动。那股牵引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尚未真正开启,便已经令白仞心口传来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

    其中不只是神力与疼痛。

    还有一份被封得极深、几乎已经与灵魂本身纠缠在一起的情感。

    白仞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寂灭双翼。

    静室里的声音迅速远去。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那条熟悉的黑河旁。河面一片沉寂,水中同时映着六枚已经成形的魂环和五道灰色神纹。第七枚魂环悬在河流尽头,轮廓尚未完整,内部却不断透出金色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会让整条河流随之震动。

    死神站在魂环旁。

    层叠黑袍与河岸的阴影融为一体,兜帽下仍然没有能够辨认的面容。祂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刚刚触及魂环边缘,其中的金光便骤然向外扩散。

    “这段记忆与此前不同。”死神的声音从黑河两岸同时传来,“它承载的情感远比你已经恢复的部分更加强烈。记忆开启以后,你会重新经历她当时看见、听见和感受到的一切。”

    白仞望着魂环深处不断变化的金光:“包括当时的感情?”

    “尤其是感情。”死神收回手,魂环却没有因此平静,“你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无法分清,那份情感来自过去的千仞雪,还是现在的你。”

    白仞沉默下来。

    从此前恢复的记忆里,他已经看出千仞雪对唐三的关注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对手。

    她以雪清河的身份数次接近唐三,主动提出招揽,也在遭到拒绝以后始终记得他的选择。以千仞雪的性格,被一个自己认可的人拒绝,自然会不甘。她想让唐三承认判断错误,想证明自己能够提供更高的位置与更广阔的道路,这些都符合她一贯的好胜。

    只是那份不甘持续得太久了。

    久到战争结束、神位破碎,甚至在她独自度过漫长余生以后,唐三仍然是最后留在记忆深处的人。

    白仞曾经把这一切归结为胜负与执念。如今第七魂环中传来的牵引,却让那个解释变得不再完整。

    死神没有催促,只在黑河另一侧静静等待。

    白仞看了那枚不断震动的魂环片刻,最终收回视线。

    无论里面是什么,都属于他曾经活过的那一生。继续将它封在灵魂深处,只会让过去以另一种方式影响现在。

    “开始吧。”

    死神抬手按入金光。

    黑河骤然被照亮。

    撕裂般的疼痛最先从灵魂深处传来。那不是白仞现在这具身体正在承受的伤势,而是一种更加完整、强大,也更加接近崩溃的神圣力量。金色液体包裹着身体,天使神力不断穿过骨骼与经脉,连灵魂都在其中被一次次拆开重塑。

    白仞很快认出了这段记忆。

    天使第九考。

    千仞雪真正继承天使神位时所经历的最后一道考验。

    神圣力量仍在冲击意识。千道流的身影曾经从光芒中出现,比比东也以另一种方式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执念。当那两道身影先后消散,金色空间却没有立即恢复空寂。

    一声清越的琴音从远处传来。

    那道声音并不响亮,却轻易穿过了天使神力带来的痛楚。紧绷到极限的灵魂像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喘息,千仞雪下意识循声望去。

    金色光雾向两侧散开。

    一名青年坐在远处。

    暗蓝色长发没有束起,顺着肩背自然垂落。那双同样呈现深蓝色的眼睛清澈而沉静,像是能够越过所有伪装与防备,直接看见她最不愿暴露的部分。青年身形修长,白色衣袍没有多余装饰,举手投足间却带着经年教养沉淀出的从容。

    一张金色竖琴悬在他身前。

    他抬起手,指腹从琴弦上轻轻拨过。清脆音节接连落下,很快汇成完整旋律,沿着金色空间一层层荡开,也浸入千仞雪已经接近破碎的灵魂。

    那张面容,白仞已经熟悉得不需要辨认。

    唐三。

    却又不是他这一世最熟悉的唐三。

    幻影中的青年没有杀戮之都留下的冷意,也没有战斗时随时可能爆发的锋锐。月轩赋予他的优雅与安定被神考放大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他隔着琴弦望向千仞雪,眼中没有敌意,没有戒备,也没有面对武魂殿少主时始终保留的距离。

    那双眼睛里只有温柔。

    白仞的意识随着千仞雪的记忆一同停住。

    她从未见过唐三这样看着自己。

    现实中的唐三会审视她的提议,会拒绝她的招揽,也会在她靠近时下意识计算彼此距离。哪怕她以雪清河的身份表现得再温和,他也从未真正卸下所有防备。

    眼前的人却像早已知道她会来。

    最后一道琴音落下,余韵仍在空间中缓慢回荡。唐三从竖琴前站起,向千仞雪张开双臂。

    没有迟疑,也没有等待她证明什么。

    仿佛只要她愿意向前,他便会接住她。

    千仞雪站在原处,心脏在神力冲击中剧烈跳动。

    她过去设想过很多次唐三站到自己身边的样子。她许诺过权力、地位和足够施展才能的空间,也曾笃定,只要唐三真正明白自己能给予什么,迟早会承认当初拒绝她是错误的决定。

    她想让唐三低头。

    想看他放弃与自己对立的道路,亲口承认她才是更值得选择的人。

    可眼前的唐三没有低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向她敞开怀抱,眼中的温柔没有附带任何条件。

    那一刻,千仞雪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渴望。

    若她想要的只有征服,便不会因为这样一道目光,连灵魂被撕开的疼痛都暂时变得遥远;也不会在看见唐三向自己伸出手臂时,生出一种近乎委屈的冲动。

    她想走过去。

    不是为了让唐三服从她。

    她只是想被他这样看着,被他毫无保留地接纳一次。

    千仞雪迈出了第一步。

    白仞的意识也随之向前。

    他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来自神考。唐三的温柔、等待和敞开的怀抱,都是千仞雪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塑造出的幻象。现实中的唐三从未这样迎接过她,也没有选择过她。

    可当那双蓝色眼睛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时,白仞仍然无法停下脚步。

    因为这份渴望并不只属于千仞雪。

    这一世的唐三会担心他,会在危险出现时挡在前面,也会因为他擅自作出决定而生气。唐三握过他的手,替他处理过伤口,也曾在他试图后退时一次次重新靠近。

    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兄弟与同伴的称呼。

    白仞过去从未认真想过,若唐三眼中的在意能够越过这层关系,会是什么模样。

    直到此刻,他看见那道幻影张开双臂,心底竟同样生出了一种无法压下的渴望。

    他也想让唐三这样看着自己。

    不是因为共同长大,不是因为结拜,也不是因为他受了伤、身处危险,需要唐三承担照顾兄弟的责任。

    只是看着他。

    千仞雪已经走到幻影面前。

    唐三的手臂随即收拢,将她接入怀中。

    温暖的胸膛贴近,手掌隔着金色神装落在后背。千仞雪几乎没有犹豫,双臂已经环住了眼前的人。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在现实中永远不肯真正走向她的人,永远留在自己的神考与灵魂里。

    白仞也感受到了那个拥抱。

    唐三的气息、胸口的温度,以及落在后背上的手都清晰得令人无法将其当成一段旁观的记忆。千仞雪抬起头时,那张俊美面容已经近在咫尺。

    白仞的意识忽然出现了一瞬错乱。

    神考中的唐三与月轩房间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夜,唐三明明已经掌握所有舞步,却仍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说还有两处没有练好。白仞拆穿了这个借口,最后还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唐三握住他,另一只手落在腰侧,带着他走过没有琴声的房间。

    后来白仞脚下错了半步,唐三立即托住他的腰,将他拉回怀中。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落在彼此之间。唐三眼里那点因为他白天拒绝其他人的邀请而浮起的满意没有完全藏住,扶在他腰后的手却在察觉他可能不愿继续时主动松开。

    “你要停吗?”

    当时的白仞没有退开。

    他重新把手放回唐三肩上,说了继续。

    神考中的唐三同样近在眼前。

    千仞雪没有给自己留下重新思考的时间。她抬起头,直接吻上了他。

    唇瓣触碰的一刻,白仞的意识彻底空白。

    那份触感并未因为来自记忆而变得模糊。唐三的嘴唇温热柔软,呼吸近得无处可避。幻影没有拒绝,环在千仞雪后背的手臂反而逐渐收紧,将她更深地带入怀中。

    心跳声在意识里轰然炸开。

    最初属于千仞雪。

    下一瞬,白仞却发现自己的心脏也在以相同的速度跳动。

    他本能地想将这份感觉推回过去。爱上唐三的是千仞雪,是那个曾在战争结束前将唐三视为唯一所爱的女人。眼前的亲吻、渴望与近乎失控的心跳,都可以归属于上一世。

    可月轩里的唐三仍然停在他眼前。

    那双靠得极近的蓝色眼睛没有随千仞雪的记忆退去。

    另一段画面在白仞脑海中紧接着浮现。

    西尔维斯城的夜里,他第一次真正向唐三承认,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或许便是自己曾经活过的一生。唐三知道后,却没有松开手,只将他的手完整握进掌心,告诉他,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他都仍然是白仞。

    那一夜,小舞已经睡着。

    他与唐三坐在暗下来的房间里,谁也没有先松手。

    冰火两仪眼旁长达半年的共同修炼也在此刻变得清晰。最初是掌心相抵,后来为了方便,他们改成手腕相贴,或背靠着坐在泉眼外侧。每到固定时辰,唐三都会自然坐到他身边,碰一下他的手腕,等他放下尚未处理完的药材。

    寒热魂力沿着两人相连的位置运行。

    有时循环早已结束,唐三的手指仍停在他腕间,直到最后一缕药力归位才会松开。

    白仞从未催促。

    他那时以为自己只是信任这份共同修炼形成的联系,却从未认真问过,为什么每一次温度离开手腕时,他都会下意识多停一会儿。

    地狱路出口的灼热也随之扑面而来。

    血河已经追到脚下,连接三人的蓝银草在高温中大片焦黑。白仞把胡列娜送出洞口后重新俯下身体,向仍倒悬在岩壁下方的唐三伸出手。

    唐三扣住他的手腕。

    两人几乎一同摔出出口。唐三先用肩背挡住撞向地面的冲击,又在白仞失去力气时本能地将他揽入怀中,手掌护在他的后颈。

    那时唐三贴在他耳侧说,小白,我们出来了。

    白仞已经接近昏迷,却始终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一次次牵手、相贴的手腕、落在腰侧与后颈的手掌,还有那些发生在危险、修炼与争执后的拥抱,过去都能找到足够合理的解释。

    唐三是他的兄弟。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武魂又能自然形成循环。唐三愿意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从来不会看着同伴独自承担危险。

    可这些理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在唐三握住别人时感到不快;为什么火舞靠近唐三的那一刻,他会产生如此清晰的排斥;为什么唐三可以为许多人不顾性命这件事,会让他比任何危险都更加难以接受。

    他在意的从来不只是唐三是否安全。

    他想成为唐三最先伸手的人。

    也希望那个能让唐三不顾一切的人,最好只有自己。

    神考中的亲吻仍在继续。千仞雪的爱意沿着解封的记忆毫无保留地涌入意识,白仞却已经无法再将此刻的心跳全部归还给她。

    他确实继承了千仞雪的过去。

    却不是因为恢复了她的感情,才产生眼下的动摇。

    在不知道那些记忆的许多年里,他已经重新握住过唐三的手,重新被那个人一次次拉回身边,也重新生出了属于白仞自己的渴望。

    他喜欢唐三。

    这个答案出现得过于直接,几乎让意识中所有声音同时停滞。

    白仞曾经无数次想过,他对唐三的感情或许已经越过兄弟,却总能在真正触及答案前找到新的理由。直到此刻,千仞雪的记忆将最后一层遮掩彻底撕开,他才终于无法继续回避。

    那份感情不是对兄弟的依赖,也不只来自长期相伴形成的信任。

    即使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仍然又一次爱上了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轻松。

    兄弟的身份以及昊天宗与武魂殿之间无法抹去的立场,都在答案出现以后变得更加清楚。白仞甚至不知道,唐三那些近得过分的靠近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他已经无法把自己的心意重新放回不知道之中。

    记忆里的千仞雪还在与唐三拥吻。

    白仞的心脏也在那片金色神光中如同雷鸣般轰响。他没有再试图区分此刻加快的心跳究竟属于谁,也没有强迫自己从那个怀抱中挣脱。

    黑河在脚下剧烈震动。

    神考中的唐三与千仞雪同时化作金色碎光,竖琴最后一段余音也随之远去。属于前世的爱意没有消散,而是随着完整记忆重新沉入灵魂,与这一世白仞自己的感情交汇在一起。

    第七枚魂环终于越过黑河。

    深黑色光环从尚未熄灭的金色碎光中凝聚成形,缓慢环绕在寂灭双翼之外。死神仍站在河流尽头,没有询问白仞准备如何面对这份感情,也没有替他判断最后会得到什么结果。

    白仞睁开眼时,静室内所有魂力正在向身体中央收拢。

    第七魂环在双翼外侧缓慢旋转。

    左臂仍然没有恢复知觉,封印中的血祭污染也没有因为魂环出现而减弱。白仞却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胸口那阵过快的心跳逐渐平复,才重新抬起眼。

    数日前,五年之约当日,史莱克学院。

    正午的阳光落在学院门前,五年前尚显空旷的道路如今已经有不少穿着绿色校服的学员经过。围墙向两侧延伸得更远,几座新修的教学楼从树木后露出屋顶,门上的怪物图案却还保留着从前的样子。

    两名轮值学员站在台阶旁,打量着刚刚来到门外的一男一女。

    戴沐白比五年前更加高大,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异色双瞳中的锋锐已经收敛许多,却仍让人本能地不敢靠得太近。朱竹清穿着一身简洁白裙,黑发垂至腰间,眉眼长开后更显清冷。她越过院墙看了一会儿,才说道:“里面改了很多。”

    “门倒没变。”戴沐白抬头看着那幅怪物图案,笑意里多出几分怀念,“还是一样难看。”

    轮值学员听见两人的交谈,主动上前询问来意。得知他们自称戴沐白与朱竹清,年轻人的神情很快变得无奈。他从门旁取出登记册,告诉他们这个月已经来了二十多批冒认史莱克八怪的人,院长和老师不能每次都亲自出来辨认,只能先留下姓名与身份,再由学院核查。

    戴沐白没有为难后辈,刚准备说出几件能够证明身份的旧事,门旁树荫下已经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戴老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守规矩了?换成五年前,有人敢把你挡在学院外面,你早就准备拆门了。”

    戴沐白和朱竹清同时转身。

    树下站着一个比从前高大许多的胖子。马红俊依旧算不上瘦,眉眼间却已经褪去少年时期的浮躁。他张开手臂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与五年前几乎没有区别:“看什么?真认不出来了?”

    戴沐白只确认了一眼,便大步迎上去,与他重重抱在一起。他拍了拍马红俊明显又宽了一圈的后背,开口仍毫不客气:“胖子,你这几年究竟是修炼,还是换了个地方吃饭?”

    “这叫稳重。”马红俊被拍得肩膀发麻,嘴上仍不肯服软。他越过戴沐白看向朱竹清,刚抬起手,便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重新放了回去,“竹清就不用抱了,大家这么熟,点头也一样。”

    朱竹清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道路旁很快又停下一辆马车。

    宁荣荣从车中走下来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容易将情绪全写在脸上的少女。浅色长裙垂至脚边,长发披散在身后,九宝琉璃宗继承人的身份让她举止间多出一层从容。可当她看清门前几人,那份刻意维持的端庄很快散去。

    她快步走到朱竹清面前,两名少女紧紧抱在一起。

    马红俊再次张开手臂,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任何回应,只能转头向戴沐白抱怨:“五年过去,怎么还是只有你肯抱我?”

    “等小奥回来,你自己找他。”戴沐白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他若看见你刚才的样子,第一件事就是和你拼命。”

    奥斯卡的名字落下,宁荣荣脸上的喜色也随之停住。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反驳,眼眶却在短短几息间红了起来。朱竹清握住她的手,戴沐白与马红俊也收起玩笑。等宁荣荣说完奥斯卡离开宗门的经过,门前已经安静了许久。

    “他走以前说,五年后会先回史莱克。”宁荣荣将这句话记了整整五年,真正说出口时,声音仍然控制不住地发颤,“今天已经到了,我还是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戴沐白想了片刻,只能告诉她,奥斯卡既然敢独自离开,便一定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马红俊难得没有插话,朱竹清则一直握着宁荣荣的手,等她慢慢把情绪平复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些话无法真正消除五年的等待。

    马红俊朝道路两端望了一遍,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不少:“小奥没到,小舞也还没来。三哥当初昏迷着被昊天斗罗带走,连五年之约都是我们替他答应的,也不知道信到底有没有送到。”

    戴沐白的目光随之转向远处。

    魂师大赛结束那日,唐三尚未醒来便被唐昊带离武魂城。白仞则因武魂失控留在斗罗殿,甚至没有与他们一同参加毕业和分别。后来白仞托七宝琉璃宗送出信件,告诉众人自己平安,也明确应下了五年之约。

    唐三始终没有直接传回消息。

    宁荣荣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小白写给小三的信已经由大师送出去了。只要收到了,小三就不会忘。”

    她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声音便从道路另一端传来。

    “是谁让荣荣哭成这样?”

    四人同时抬头。

    一名蓝衣青年缓步走来。青年身形修长挺拔,暗蓝色长发没有束起,顺着肩背自然垂落。蓝色眼眸平静而深邃,举止间带着一种经过长久教养后沉淀出的从容。

    没有人认出这张脸。

    戴沐白先一步走到其他人前方,眼中的怀念迅速收敛:“你是谁?”

    白衣青年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五年后的重逢,听见这句质问,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看过四张已经成熟许多的面容,最后无奈地说道:“五年没见,戴老大连兄弟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马红俊绕到侧面打量他:“别乱认关系,我们兄弟里可没有你这张脸。”

    “胖子,你倒是一点没变。”

    “你才胖子。”马红俊下意识反驳完,神情又微微一僵。

    那种称呼与说话方式过于熟悉,可眼前的人无论容貌还是武魂气息,都与他们记忆里的唐三相差太远。

    宁荣荣的视线忽然落在青年腰间。

    二十四桥明月夜与如意百宝囊都在那里。

    她脸色骤变:“那是三哥的魂导器。”

    戴沐白身上的魂力瞬间提起。白虎虚影从背后浮现,他盯着青年腰侧,声音也沉了下来:“东西从哪里来的?”

    “它们本来就是我的。”唐三知道只凭几句话已经无法解释,抬手准备释放武魂。

    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却先一步亮起。

    戴沐白正面逼近,朱竹清无声绕向唐三侧后方,宁荣荣退开数步,九宝琉璃塔的增幅光芒准确落在三人身上。五年没有并肩战斗,他们之间的配合仍然没有多少生疏。

    唐三向后避开虎掌,脚下蓝金色光芒迅速扩散。数丛蓝银皇破土而出,分别拦住几人的攻击。草叶表面的金色纹路随魂力亮起,学院门前原本不起眼的蓝银草也受到牵引,纷纷朝他所在的位置生长。

    戴沐白的动作慢了一瞬。

    唐三没有趁机反击。他抬起左手,黑色昊天锤安静落入掌中,背后衣物随八蛛矛展开而裂开。紫极魔瞳的蓝光从眼底浮现,五枚魂环依次升起,第四枚赫然已经达到万年级别。

    双生武魂、八蛛矛、紫极魔瞳。

    这些东西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马红俊身上的火焰最先弱了下去:“真是三哥?”

    唐三收回蓝银皇,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我已经解释过了。”

    戴沐白仍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直到唐三说出几件只有他们知道的旧事,甚至包括了白仞伪装成白雪去给马红俊报仇的事,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才真正散去。

    下一刻,戴沐白已经上前重重抱住他。

    唐三被撞得退了半步,刚收回的八蛛矛险些再次弹出。马红俊也从另一侧挤过来,抓住他的肩膀重新看了一遍,像是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张脸与五年前的唐三完全联系起来。

    宁荣荣红着眼睛走近,唐三主动抬手抱了抱她。朱竹清没有加入他们的拥抱,只在唐三看过来时轻轻点头,唇边也出现了一点浅淡笑意。

    唐三重新见到伙伴,心中压了多年的一部分终于落下。他的视线却很快越过众人,落向学院门外更远的道路。

    没有看见那头从浅金过渡到银白的长发。

    戴沐白正准备询问他的变化,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声音最初还隔着很远,很快便穿过道路上的人群。朱竹清最先转过身,看见一道粉色身影正从天斗城方向快速靠近。

    来人显然已经赶了很长时间。

    小舞的蝎子辫随着奔跑甩在身后,粉色衣裙边缘沾着尘土,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许多。五年时间令她的身形与眉眼彻底长开,脸上却仍保留着众人熟悉的神采。

    她直到看清学院门前的几个人,才真正放慢脚步。

    “小舞。”戴沐白率先叫出她的名字。

    小舞的目光依次经过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和宁荣荣,眼中的紧绷终于松开。宁荣荣已经快步迎上去,两人抱在一起,朱竹清也被她们拉到身边。

    戴沐白等几名少女稍微平静,才抬手在小舞肩上拍了一下:“你从哪里赶来的?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小舞抬手擦去额角汗水,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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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尚未完全恢复,“我怕错过今日,一直没有停。”

    马红俊站到她面前,满脸期待地等她说些什么。小舞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胖子,你又胖了。”

    马红俊脸上的期待顿时垮了下来:“你们能不能换一句?”

    小舞终于笑了出来。

    她的视线随后越过几人,落在唯一一张陌生面容上。

    唐三没有立即靠近,只站在原地看着她。记忆中那个总跟在自己与白仞身边的妹妹已经长大,可她赶路后急匆匆的样子仍与过去一样。

    小舞察觉那名蓝发青年一直望着自己,脸上的笑意很快被疑惑取代。她没有看见方才的交手,也无法从已经改变的魂力气息中认出唐三,只能转头问道:“他是谁?”

    马红俊脸上刚露出一点看热闹的表情,便被宁荣荣抬手推到一旁。

    “是小三。”宁荣荣解释道,“我们刚才也没认出来。”

    小舞愣了片刻,重新把眼前的青年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神情里仍带着明显的怀疑:“你真是我哥?”

    唐三听见这句质问,眼中多出几分无奈:“五年没见,连你也准备先动手再认人?”

    熟悉的语气让小舞眼眶一下红了。

    她快步走到唐三面前,仍不放心地伸手捏住他的脸,左右看了两遍。唐三没有躲,只由着她确认。马红俊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小舞却已经松开手,紧接着一拳砸在唐三肩上。

    “你还知道回来!”

    那一拳没有真正用上魂力,唐三却仍顺着她的力道晃了一下。下一刻,小舞已经抱住他,刚才还强撑着的情绪也跟着失去控制。

    “哥。”她把脸埋在唐三肩侧,声音很快哽住,“五年里连一封信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把我和二哥都忘了。”

    “没有。”唐三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像小时候安慰闯祸后哭起来的妹妹一样,“是我没能把消息送出来。”

    “你们两个每次都这么说。”小舞抓着他背后的衣料,哭了一会儿,又不忘含糊地抱怨,“等二哥回来,我连他一起骂。”

    “好。”唐三没有替自己和白仞辩解,“到时候我不拦你。”

    小舞听见这句话,才终于松开手。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仍旧气不过地瞪着唐三,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五年的账全部记了下来。

    唐三见她除了赶路疲惫,身上并没有明显伤势,这才问道:“这些年去了哪里?小白那封信只说你当时平安,后来便没有其他消息了。”

    “我离开学院以后去了星斗大森林。”小舞回答道,“那里适合历练,也很少遇见外人。我走之前让老师把消息转告给你,看来没有送到。”

    唐三听见星斗大森林,神情微微一顿,却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追问原因,只先确认道:“这几年都没受伤?”

    “当然没有。”小舞抬起下巴,又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样子,“我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总不能还等着你和二哥照顾。”

    唐三看了她一眼:“你最好真有这么省心。”

    “你刚回来就开始管我?”小舞嘴上不服,眼睛却重新弯了起来,“先把你自己五年不传消息的事解释清楚再说。”

    戴沐白等人并未从这段对话中听出更多。他们离开学院时,小舞还在等待唐三和白仞的消息,自然不知道她后来去了星斗大森林。马红俊忍不住感叹她胆子越来越大,独自进入森林数年居然还能平安赶回;小舞只说那里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没有进一步解释。

    她说完自己的去向,便立刻重新数了一遍门前的人。

    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宁荣荣、唐三,加上刚刚赶到的自己,一共六人。

    仍然少了两个。

    “小奥还没来?”她看向宁荣荣。

    宁荣荣轻轻摇头。

    小舞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后转向唐三:“二哥呢?”

    “还没到。”唐三回答后,又补充道,“我前段时间刚跟他分开。”

    这句话让其他几人的视线同时落了过来。

    唐三没有在学院门口解释那些过于复杂的经历,只告诉他们,白仞在武魂城留了两年左右,后来离开过一段时间。他们重新遇见,又共同修炼了很久,后来才再次分开。

    小舞听完以后,按在衣襟上的手慢慢收紧。

    她等了五年,唐三与白仞却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重逢,甚至共同经历了很长一段路。这份迟来的安心里混着一点难以忽略的委屈,可眼下白仞仍未出现,她最终只问了一句:“他不是知道今天的约定吗?”

    “是知道。”唐三朝道路尽头看去,“我们分开前已经说好在这里见。”

    小舞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们这五年的经历。

    “那就等他。”她说道。

    学院内很快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赵无极带着几名老师赶到门口时,看见的便是六人聚在一起、地面还留着蓝银皇生长痕迹的场面。他先认出戴沐白等人,又看见刚刚从星斗大森林赶来的小舞,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赵无极盯着那张陌生面容看了半天:“你是小三?”

    唐三只能再次释放蓝银皇与八蛛矛证明身份。

    赵无极确认以后绕着他看了两圈,抬手便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出去五年,怎么连脸都换了?你们这些小怪物,就不能有一个回来时让我省点心?”

    唐三承受住那一掌,目光却再次越过众人,落向学院外的道路。

    白仞仍然没有出现。

    赵无极将六人带进学院。消息很快沿着道路传开,曾经只存在于老师讲述和学院记录中的史莱克八怪,今日已经有六人真正回到这里。沿途不断有年轻学员停下脚步,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五年前传闻中的痕迹。

    弗兰德从院长室的椅子后站起来时,鼻梁上的眼镜险些滑落。

    马红俊第一个冲过去抱住老师。戴沐白与朱竹清先后问候,宁荣荣也走到一旁整理茶具。小舞看见柳二龙从门外赶来,眼眶再次发红,主动迎上去抱住了她。

    大师最后进入房间。

    唐三看见他以后,月轩一年养出的从容终于出现裂缝。他快步上前行礼,却在弯腰以前被大师扶住肩膀。

    大师看了他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办公室很快被久别重逢后的声音填满。

    八人过去常坐的位置仍然保留着。众人围坐下来以后,桌边空着两把椅子。一把属于奥斯卡,另一把属于白仞。

    戴沐白先说起自己与朱竹清回到星罗后的经历。魂师大赛的胜利只为他们争到重新参与竞争的资格,真正回到皇城以后,等待两人的仍是接连不断的试探与争夺。如今戴沐白已经逐渐取得上风,朱竹清也得到家族认可,他们才终于能够暂时离开星罗,赶来履行约定。

    宁荣荣已经被正式确立为七宝琉璃宗继承人。她将奥斯卡离开的事情重新向老师们说了一遍,叙述时已经比学院门前平静许多,视线却始终会在那把空椅上停留。

    马红俊这些年一直在大陆各处游历,寻找适合凤凰火焰的修炼环境。他讲起经历时仍会习惯性夸大,没说几句便被弗兰德当场拆穿。

    轮到小舞时,戴沐白等人才真正知道,她在收到白仞的平安信以后便离开学院,独自去了星斗大森林。她只说森林中的环境适合自己,也能通过不断与魂兽周旋提升实战能力。有关她真正生活的区域,以及在那里陪伴她的大明二明,她都自然地略过了。

    戴沐白虽然觉得一个人留在星斗大森林过于危险,见她如今平安坐在面前,魂力也提升不少,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最后,众人的注意落在唐三身上。

    唐三从唐昊将自己带离武魂城以后说起。昊天锤训练、蓝银草二次觉醒,以及后来进入杀戮之都的经历,都被他尽量简短地交代出来。

    他说到自己在杀戮之都重新见到白仞时,办公室中原本偶尔响起的交谈彻底停下。

    白仞那封报平安的信送出以后,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众人一直以为他仍留在武魂城,即使后来离开,也不曾想过他会进入杀戮之都。

    唐三没有详细说明其中所有危险,只告诉他们,两人在那里重新相认,后来共同走过地狱路,最后进入月轩修习了一年。

    马红俊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所以你们早就见面了?”

    “嗯。”唐三应了一声。

    他没有为这几年的失联寻找借口。杀戮之都无法与外界联系,离开以后又牵涉白仞的身份与武魂殿,很多消息确实不适合送出。但他们让小舞和其他人等了整整五年,这同样是事实。

    小舞坐在唐三身边,手指一直压着衣襟中的旧信。她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追问,只说道:“等二哥回来,你们两个一起解释。”

    唐三接受了这句话。

    大师等众人安静下来,才问道:“小白现在还能自由离开武魂城?”

    “可以。”唐三回答得很确定,“他回去是自己的决定。我们离开月轩以后暂时分开,他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但已经答应今日回来。”

    几位老师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白仞没有再次被困于斗罗殿,也拥有选择自己去留的自由。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朝门外看了一眼:“既然答应了,就再等等。五年前你们两个都没能参加毕业,今天总不能还少一个。”

    众人继续说起各自分别后的生活。

    时间却在交谈中一点点过去。

    窗外原本落在地板中央的光斑逐渐移向墙边,学院下课的钟声也已经响过一次。每当走廊外出现脚步,宁荣荣都会抬头看向门口,唐三的反应也总比其他人更快。

    两把空椅始终没有人坐下。

    小舞最初还会参与众人的交谈,后来也逐渐安静下来。她知道白仞对约定有多认真。五年前即使被迫留在武魂城,他也会设法送出信件,明确告诉所有人自己会回来。

    如今约定的日子已经到了。

    唐三手中的茶再没有动过。

    戴沐白察觉到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向窗外,开口说道:“小白如今要处理的事比以前多,途中耽误一会儿也正常。”

    唐三没有反驳。

    白仞确实可能被武魂殿的事情绊住,也可能在赶来的路上遇见意外状况。可他们分别前已经确认过今日的约定,那个人甚至比唐三更早开始准备重逢。

    白仞会迟到的可能很小。

    真正令唐三不安的,正是这种反常。

    天色逐渐接近傍晚时,唐三终于放下已经冷透的茶。

    “我去门口看看。”

    小舞也准备起身,目光却在宁荣荣与属于奥斯卡的空椅之间停了一下。唐三看出她的迟疑,只说道:“我不会离开学院。小白到了,我立刻叫你们。”

    小舞最终重新坐下:“哥,别一个人走远。”

    唐三点了一下头。

    他走出院长室,沿着教学楼前的道路一直来到学院大门。轮值学员已经换过一批,白日亲眼看见几名学长动手的两人仍留在附近,正向同伴反复描述蓝银皇与昊天锤出现时的情形。

    唐三停在门外,望向通往天斗城的长路。

    行人与马车陆续从暮色中经过。每当道路远处出现一道浅色身影,他都会下意识抬起眼,随后又在看清来人时重新将目光落回更远处。

    最后一缕日光从学院围墙上缓慢退去。

    道路两侧的树影被暮色拉长,远处来往的人也逐渐变得模糊。

    始终没有那头从浅金过渡到银白的长发。

    唐三站在门前,等到最后一点天光消失。

    白仞仍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