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 17. 遗落的红绳
    枝叶晃动以后,并没有立刻传来魂兽踩踏落叶的声音。林间反而安静下来,只有唐三吸收魂环时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大师竭力压低的喘息。黄色光芒仍旧笼罩着唐三,已经变得粗壮许多的蓝银草不断从掌心向外生长,又在魂力冲击中缓慢收拢,每一次变化都会牵动附近的魂力。

    白仞站在两人前方,没有移开视线。左腕中的袖箭已经射空,他便将手臂放低,右手握着那柄尚未使用的短剑。剑锋无法真正威胁强大的魂兽,至少能在攻击落下以前多争取一瞬。

    灌木深处,一只沾着暗红血迹的前爪缓慢踏了出来。爪掌宽大,锋利指甲压进潮湿泥土,将周围枯叶踩出深深凹痕。紧接着,一颗硕大的虎头从枝叶后方探出,雪白皮毛上分布着深灰色纹路,肩高已经接近成年人的胸口。即使呼吸沉重,那副庞大身体带来的压迫感仍远远超过方才的曼陀罗蛇。

    大师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更加难看。他扶着树干坐直了一些,压低声音提醒道:“白纹山虎。按照体形和纹路,修为至少超过千年。”

    这样的魂兽本不该出现在猎魂森林外围。白纹山虎领地意识极强,通常独自在更深处生活,极少靠近魂师频繁活动的区域。除非它原本的领地出现了更强的敌人,或者自身已经受伤,无法继续留在那里。

    白仞的右手很快冷了下来。白纹山虎左肩有一道极深的撕裂伤,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胸侧,翻卷的皮肉被血液和泥土浸成暗褐色,伤口边缘已经坏死。它每向前迈出一步,深处都会重新渗出鲜血,浓郁死气也不断从那里涌出。

    真正令白仞警惕的,却是白虎脚下的影子。此时林间没有风,光线也没有改变,那片黑暗却沿着四肢缓慢向外扩散。几缕细长黑雾从伤口钻进血肉,又顺着颈侧爬向眼角,使它原本应该清明的兽瞳蒙上一层暗色。

    白虎的视线越过白仞,先扫过靠在树下的大师,随后停在正在吸收魂环的唐三身上。地面的黑影也随之向唐三所在的位置伸去。白仞向侧面挪了一步,挡住黑影蔓延的方向,白虎的目光立即转向他;他继续向外移动半步,离开唐三周围的黄色光晕,白虎庞大的身体也跟着转动,始终以正面对着他。

    大师看出了他的意图,手掌按着树干想要站起,右腿却无法提供任何支撑。他只能低声制止:“不要把它引走。千年白虎不是你现在能够应付的。”

    “它已经选好了。”白仞仍看着白虎眼中的暗色,没有回头。

    大师的声音更加低沉:“那未必是它自己的选择。先别刺激它,等唐三完成吸收。”

    白仞能够确定白虎受到了控制。地面的黑影原本伸向唐三,却在他挡住去路后改变方向,连白虎的视线也随之转移。残影究竟想逼他离开,还是想将他与唐三分别困住,他还无法判断;至少此刻,白虎已经将他当成了唯一目标。

    唐三不能中断魂环吸收,大师也已经失去大半行动能力。继续留在原地,无论白虎最终攻击谁,他们都没有足够力量阻止。白仞看了一眼闭着双眼的唐三,将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解下,向后抛到大师手边。

    大师低头看见那条黑色腰带,已经明白他的决定。他扶着树干喊了一声:“白仞。”

    “唐三醒了以后,先处理你的毒。”白仞说完便重新握紧短剑,不再给大师劝阻的机会。

    白纹山虎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重,后腿肌肉在皮毛下缓缓绷紧。白仞调整短剑的角度,随后将它掷了出去。剑锋无法刺穿千年魂兽的完整皮毛,他瞄准的也不是眼睛,而是白虎左肩那道翻卷的伤口。

    短剑直接没入坏死血肉,撞上深处骨骼后才停下。白纹山虎仰头发出震耳咆哮,脚下黑影在同一瞬间骤然收缩,大股涌入肩部伤口。兽瞳中残留的浅金色彻底被暗色覆盖,庞大身体带着扑面的腥风直奔白仞而来。

    白仞在它起身前便转身冲入树林。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快被虎啸与枝木断裂的巨响压下。他没有回头,只根据白虎落地时的动静判断双方距离。他不能跑得太远,让白虎失去目标,也不能让它靠得过近,否则千年魂兽只需要一次扑击便足以结束追逐。

    他选择的路线始终绕过较粗的树木,每当白虎在身后准备发力,便突然改变方向,逼迫左肩受伤的魂兽重新转身。白纹山虎的动作确实会因此停顿片刻,可这点迟缓不足以抵消两者之间的身体差距。它无须避让普通树枝,庞大身躯经过时便直接将它们撞断,粗重落地声始终紧紧跟在白仞身后。

    不过片刻,白仞的呼吸已经乱了。六岁的身体限制了他的步幅与耐力,再准确的判断也无法弥补力量差距。曼陀罗蛇留下的肩侧伤痕在奔跑中重新裂开,鲜血逐渐浸湿衣料,死神镰刀也因白虎伤口中浓郁的死气不断震动。

    身后忽然传来极短的破风声。白仞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向右侧扑出,硕大虎爪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掠过。锋利爪尖撕开外衣,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火辣的伤痕。他落地后顺着斜坡滚了数圈,撞开一片低矮灌木,刚刚稳住身体便重新起身,没有让白虎获得第二次扑击的机会。

    经过一片带刺灌木时,外翻的袖口忽然被枝条勾住。白仞抬手挣脱,手臂向前抽出的瞬间,腕间红绳却被另一根细长倒刺穿进了绳结。身体仍在向前,红绳被骤然扯紧,唐三当初特意留下的一指空隙也被倒刺迅速挑开。红绳擦过手背,沿着指节向下滑去,整根从他的手上脱落,完整地挂在了灌木枝头。

    白仞脚步停了一瞬。那一点红色在昏暗树林里格外显眼,松开的绳结仍被倒刺牢牢勾着,末端随着枝叶晃动,上面沾着一点他手背新擦出的血。只要回身两步,他便能够将它取下来。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快,左手甚至已经下意识向后收了一点。腕间却只剩袖箭冰冷的皮扣,再没有那根一直贴在旁边的细绳。

    它原本只是一根用来捆衣服的旧红绳,颜色不算鲜亮,长短也不完全合适。小舞将它剪成三段时,白仞并不觉得几句话和一根绳子真能把三个人变成家人。过去比这郑重得多的誓言,他见过,也见过它们在利益和生死面前被轻易推翻。

    可自从那天以后,他从未想过把它摘下来。小舞在学院门前叮嘱他们不许弄丢时,白仞没有郑重承诺,只告诉她绳结系得很牢。唐三曾替他重新调整位置,确认红绳不会妨碍袖箭;七舍熄灯以后,偶尔有人翻身,三张相邻床铺上便会露出同样的一点红色。

    它没有魂力,也无法保护任何人,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件理应一直留在手腕上的东西。

    白纹山虎撞断了身后的树枝,沉重落地声骤然逼近。虎爪拍下时,灌木旁半截枯木当场碎裂,飞散木屑擦过白仞停留过的位置。他只能重新迈开脚步,将那点红色的位置牢牢记下,继续向森林深处跑去。

    枝叶很快在身后重新合拢,红绳从视野中消失。空下来的手腕却像还残留着绳结的触感,随着每一次摆臂轻轻擦过皮肤。白仞曾经觉得小舞提出结拜过于轻率,觉得相识一个月远不足以谈论家人,可方才那一瞬,他明知回头可能把白虎重新引向唐三,仍旧想把那根绳子取回来。

    有些事情并没有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只是随他们胡闹。

    又一次扑击从身后袭来。灰黑雾气在白仞右手中迅速聚拢,长柄与弯月形刀锋一同显现。他转身将镰柄横在身前,虎爪下一刻便重重落在上面。巨大的力量顺着长柄撞入双臂,白仞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砸上一棵树干,胸腔中的空气瞬间被挤尽,喉间也涌起腥甜。

    死神镰刀险些在撞击中溃散,灰白刀锋忽明忽暗,仍本能地朝白虎左肩偏转。那里的伤口因追逐进一步裂开,死气已经浓得像一团贴在血肉上的灰雾。白仞扶着树干站直,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右臂也被方才那一击震得发麻。他已经无法继续依靠奔跑拉开距离。

    白仞扫过附近地形,很快看见侧前方两块彼此靠近的巨石。他不再向前逃跑,而是侧身冲进石块之间的狭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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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纹山虎紧随而至,庞大身体却无法完全挤入,只能压低头颅,将虎爪从外侧探进来。锋利爪尖擦过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白仞将镰刀贴近身体,连续避开两次横扫,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他的退路也已经被巨石与白虎一同封住。

    石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白仞原以为后方只是树根与岩壁形成的死角,转头才看见阴影里铺着被压平的干草与兽毛,两只只有幼犬大小的白色幼兽正蜷缩在一起。它们身上的灰色纹路尚且很浅,眼睛也没有完全睁开,其中一只前腿带着伤,正缩在另一只幼兽腹下低声叫着。

    这里是白虎的巢穴。

    白仞重新看向石缝外。白纹山虎始终挡在入口与外界之间,即使双眼已被黑影覆盖,虎爪也没有真正越过他,更不曾让震落的石块砸向幼崽。

    这头母虎大概是在领地中遭遇了无法抵抗的敌人,才会带着幼崽逃到外围。死亡残影沿着肩部伤口侵入血肉,又利用它保护幼崽的本能,将任何靠近巢穴的人都变成了必须杀死的威胁。

    白虎在石缝外低声咆哮,声音已经因失血与长时间追逐变得沙哑。白仞原本将刀锋转向了它的喉咙。狭窄地形限制了白虎的动作,只要顺着死神镰刀的牵引攻击左肩,再等它因疼痛露出破绽,他未必没有机会将刀锋送进颈侧。

    可母虎一旦死去,身后这两只尚未睁眼的幼崽也不可能在猎魂森林中活多久。真正想要杀死唐三和白仞的,也不是眼前这头白虎。

    白仞将刀锋稍微压低,目光转向它脚下的影子。黑暗没有完整轮廓,只沿着伤口与虎身缠绕,时而聚集,时而散开。死神镰刀能够斩碎死亡残影,却未必能在不伤害白虎的情况下切断两者之间的联系。

    石缝外的白虎再次抬起前爪。爪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眼中的暗色也短暂退去,露出一线浅金色兽瞳。它越过白仞看见巢穴中的幼崽,身体本能地向后收了一点,下一刻,黑影便猛然钻入肩部伤口。

    白纹山虎仰头发出痛苦咆哮,眼中刚刚恢复的清明迅速消失,前爪也重重拍进石缝。白仞侧身避过,岩石却被拍碎一角。飞溅碎片划破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下,很快模糊了左侧视线。

    死神镰刀开始剧烈震动。白虎伤口里的死气、幼崽受伤前腿中微弱的衰败,以及白仞自己体内不断增加的损伤,全部聚集在这片狭窄空间中。灰黑雾气顺着镰柄不断翻涌,刀锋边缘明灭不定,连附近干草都在寒意中逐渐失去颜色。

    死亡残影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更多黑暗从白虎脚下、树根与石缝边缘缓慢涌出,贴着地面围住入口,又沿岩壁向内渗透。

    白仞握紧镰柄,掌心尚未愈合的裂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长柄缓慢滑落。两只幼崽已经缩成一团,受伤的那只仍在断断续续地呜咽。他没有再向后退。

    白纹山虎重新伏低身体,前爪扣进泥土,庞大身躯被黑影强行压向石缝。它明明知道幼崽就在白仞身后,四肢却已经无法服从自己的意志。兽瞳深处偶尔浮现出一点挣扎,很快又被浓重暗色吞没。

    白仞将镰刀横在身前,刀锋正对着白虎,却没有落向它肩上的伤口。左腕在奔逃与撞击中磨得发红,原本系着红绳的位置空空荡荡。他握紧手指时,只摸到袖箭坚硬冰冷的边缘。

    小舞大概会生气。她会先问红绳去了哪里,再骂他连一根绳子都看不好。唐三不会跟着责怪,只会沿着折断的树枝、血迹和虎爪印一路找来。

    他们还不知道他为何离开,却一定会来找他。

    白仞没有证据,握着镰柄的手却因此稳定下来。右臂仍因脱力不断颤抖,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伴着撞伤后的疼痛。他杀不了这头千年白虎,也无法清理周围所有残影。

    至少在他们找到这里以前,他不能死。

    白纹山虎后腿发力,庞大身体从石缝外猛然扑来。与此同时,白仞体内积累已久的寒意终于越过经脉能够承受的界限,沿着双臂与脊背骤然向外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