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风度 > 20. 第20章 祝将军睡个好觉
    “我明白了。”

    姜玉竹低下头,手里的那只黑陶碗缺了口,碗边麻麻赖赖的却不扎人,她的手摩挲着那些细细碎碎的口子,眼睛落在那清澈的水里。

    水波轻摇,一层一层的波光退去,留下姜玉竹的脸。

    “小将军还有什么好奇的吗?”

    姜玉竹抬起头,面前是老先生慈祥和蔼的脸。

    “老头子我行医几十年,会的不多,但胜在经验丰沛。”

    “暂时没有了,谢谢先生。”

    “这有什么,小将军日后若是再遇见之类的疑惑,老夫虽然会的不多,但很爱和小将军这样的年轻人说说话。”

    "先生谦虚了。”

    张善年拿着水碗的手向着姜玉竹的方向一推,做出类似敬酒的动作,旁边的秋声也跟了上来。

    姜玉竹看着短暂的愣了一下,笑了,也把碗递了上去。

    那老头看着面前的三只碗,挑了挑眉,笑着说:“敬点什么吗?”

    “敬两位先生医者仁心。”

    秋声也紧跟其后:“敬将军年少有为。”

    张善年哈哈大笑,花白胡子也跟着动:“你们两个怎么一股子官腔?”

    姜玉竹一愣:“那,说些什么?”

    “小将军可以说点自己的愿望,说什么都可以的。咱们这里离都城好几百里,我俩都是乡夫,小将军用不着像那些官宦贵族一样。”

    姜玉竹想了想,又将碗往前递了递:“敬天下太平。”

    张善年又笑起来,跟着把碗往前一递,颇有些豪迈的气度:“小将军说的好!敬天下太平!”

    这话头不再是指面前的某一位,而是转向了天下的所有人。

    “敬天下太平。”

    姜玉竹感觉自己好像渴了很久似的,咕咚咕咚灌下了一大碗水。

    这碗水,清凉甘甜,是最普通不过的水,姜玉竹却觉得它那么解渴。

    那乌黑的碗从三个人脸上落下,姜玉竹手上的那只碗里已经见了空。

    张善年看见了,招呼着秋声:“小将军是热了?阿声,快再给小将军舀一碗来。”

    “啊,好。”秋生站起来已经背过了身去,却听见后面的女孩的声音。

    “不用劳烦秋先生了,天色也不晚了,我就回去了。”

    秋声转过头,姜玉竹已经站了起来。

    “多谢先生解了我的疑惑。”

    “小将军言重了,一些多年行医的经验之谈,不足为奇。小将军若是有空,可以多来找老夫聊聊天。老夫啊,很爱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

    几个人行了礼。

    秋声拍了拍衣裳:“我正好想出去找些吃的,顺道送送将军吧。”

    两个人出了帐篷,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月亮前面是蒙蒙的雾,已经看不清月亮的形状了。现在是深秋了,约末还有几日就要冬至了,晚上的寒气有些重。

    天冷冷的。

    “秋先生今天才吃饭吗?”

    “啊,毕竟才忙完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平时几位先生都是这样么?”

    “啊,还好。咱们有五个人,大将军还派了几个小卒,不算忙。”

    姜玉竹愣了一下,心里还想着怎么是五个人,然后又想起还有陈途的两个徒弟。

    “将军其实可以不用管我叫秋先生。”

    “是,有什么不妥吗?”姜玉竹有点疑惑

    “并不是。只是似乎将军称呼别人先生,前面都是他们的姓。我这个人没有姓,应该是不需要这么称呼的。”

    “先生不用纠结这些,不过是因为要将几位都叫做先生,难免要有些区分。长者不便取其名讳,秋先生年岁与我相近,取名中的一字也是常事。”

    “既然将军这样说,秋声明白了。”

    两个人走着,到了伙头军的地方。

    “将军,我就送到这里了。”

    “好,有劳先生了。”

    “祝将军睡个好觉。”

    姜玉竹一愣:“先生祝的挺特别。”

    秋声笑了笑,也许是因为外面太黑了,那蓝色的眼睛也跟蒙了纱似的,蓝的没那么纯粹了,有些灰灰的。但那双眼睛还很透亮。

    “祝别的都太远了,我想当下,应该先祝将军睡个好觉吧。”

    女孩笑了,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的弯着,这是秋声第三次看见她笑。

    “那我就谢谢先生了,也祝先生睡个好觉。”

    秋声有些发愣,手上做好了行礼的姿势:“将军慢走。”

    姜玉竹走回了自己的帐篷,里头没有燃着一根蜡烛,满屋子里只有她掀起的帘子放进来的一缕月光。

    她放下帘子,走进帐篷。陈秋叶还在榻上睡着,帐子里是她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从中午睡着后一直没醒过。

    姜玉竹有点羡慕她了,于是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侧躺着,眼睛盯着门口的位置。

    厚重的帘子被风吹动,地上多了一丝月光。那光仅仅是一条白色的线,随着帘子的动作,这条线变长变短,变宽又变窄。

    渐渐的,它时而出现又消失。

    慢慢的,姜玉竹还能听见风吹动帐篷布的声音,但却看不见那条白色的线了。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蘅秋院里那棵白玉兰。这个时节已经不开花了,肥瘦匀称的叶子堆在地上,一片枯黄。

    “阿燎!”

    姜玉竹转过头,是王润荷,她披着一件梅子青的斗篷,斗篷底下是她挎着的木盒子,双手护着微微凸出来的肚子。

    她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了。

    姜玉竹想起来了,忙上前去扶她。

    “怎么还走这么远来?”

    “你怎么大惊小怪的?从我屋里到你这里就几步路,怎么就远了?”

    从她的屋子到现在住的屋子只有几步路吗?

    姜玉竹想了想,有些想不明白,她感觉这应该是很远的距离,但好像又不是。

    “好了,你今天怎么愣愣的?我给你带了我新研究的雪花酪,快尝尝。”

    姜玉竹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在石桌前坐下了,她也没有多想,打开了王润荷递上来的木盒子。

    里头是一碗雪白的酪。

    姜玉竹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过要给王润荷肚子里的孩子一个礼物。

    “对了,我说过要给我的侄儿一个礼物,你等我一下。”

    姜玉竹站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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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自己的房门。

    打开门她却看见了苗春枝,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为什么春枝会在这?她不是应该在黛阳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还没等她想明白,面前的女孩抬起头。

    “姑娘?你怎么来了?”春枝放下了手里的笔,走到姜玉竹面前。

    姜玉竹刚还记得她要进屋来找什么东西,才看见春枝那一刻,却都忘了。

    “额,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账簿呀。”

    日光透过窗棂,照在面前的长桌上,那窗的云纹印在上面,清晰可见。

    这样一个亮堂的白天吗?

    春枝轻轻地扶着她的胳膊:“姑娘今天怎么总是呆呆愣愣的?”

    姜玉竹又发现这里的装饰不像是在蘅秋院,她实在有些晕了头了。

    “春枝,我记得你不是在黛阳庄吗?什么时候回了都”

    “姑娘怎么了,你不是和我在黛阳庄吗?”

    “黛阳庄?”

    姜玉竹四处看了看,没有一处是她认得的。

    原来这里是黛阳庄啊,可是她刚刚不是在…

    在干什么来着?旁边是谁来着?

    “春枝,你在这里多久了?”

    “姑娘,我来这里四个月了呀。”

    四个月了吗?姜玉竹有些懵,面对着现在的情况,她有些不相信。

    “姑娘是不是饿了?”春枝凑到她的脸前。

    姜玉竹盯着她的脸出了神,没有回答。

    春枝拉着她,往门外走,边走边说着:“走吧,姑娘,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姜玉竹打开门,外头是漆黑的夜。

    弯弯的下弦月坐在薄的像纱一样的云上,几颗星星零落在上面,像是纱上坠了云母片。

    可是刚刚不是白天吗,屋子里长桌上的窗影是怎么回事?

    姜玉竹回过头,背后却不是屋子。是空旷的,沙地。

    可是明明他刚才还在和…和谁来着?

    她刚刚在哪来着?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放弃了。她看着四周,静悄悄的,脚下是龟裂的泥土地,旁边有山,山上有干枯的野草树木。

    对了,她应该是在北征的,刚刚怎么去了…去的是哪来着?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像军营驻扎的地方,也不像丹阳谷。

    她开始顺着月亮的方向走。

    夜晚的风,吹动着旁边的孤单的树枝,可是,她却没有感觉到风吹在她的身上。

    她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看见远处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她看了看四周,躲在树后面,走近去看。

    都是士兵,地上密密麻麻躺着的都是士兵。

    姜玉竹赶紧去探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呼吸。

    那人已经没气了。

    她站起来,看着周围没有可疑的人了,才继续去看这些人的身份。

    这里躺着的士兵约有二百,一半是大邺军,一半是北凉军。

    可是这是哪里啊?这里不是丹阳谷,怎么会有这么多亡兵?难道是哪里又打起来了?

    她皱起了眉头继续走,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杨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