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还留着一股子药香味儿,虽然苦了一些,但闻着叫人安心。
帐篷里有些昏暗,只点着几个蜡烛。火焰摇动着,照亮了茶壶边袅袅升起的热气。
姜岷看着那雾气出了神,耳边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他一向想法子要慢些,特别是在除了打仗以外的事情上。
所以往往出了这样的事情,总是要依靠着军师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女将。
“药材至少是能保证近期的正常使用了。”
“只怕不止药材有问题。”
只是,那女声听上去很淡淡的,有些不像自己爱人的性格。
姜岷抬起头,眼前是纷飞的水汽,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女孩的脸。
是他们的女儿。
“我觉得,那个冯卓有些可疑。”
“冯卓啊。”姜岷喝了一口茶:“把他支走简单,但得等杨赛回来。”
对面的两个人没了声音,姜岷又喝了一口茶,他摸过茶壶,续上茶后,抿了一口。
他猛地看向茶壶,上面哪里有水汽,只有烛光映照着的尘土在空中。
手里的茶,是凉的。
他放下茶杯,看向面前的两位:“先等等吧,等杨赛回来就好弄了。”
“只能这样了。”李尔点了点头。
“现在有什么忙的就先忙去吧,没有忙的就歇一歇。”姜岷看着姜玉竹,颇有语重心长的感觉:“你也刚刚从丹阳谷回来,先回去歇一歇吧。”
李尔也看向她:“是啊,小将军快趁着现在先歇歇,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忙了。”
姜玉竹看了看两个人,行了个军礼。
“将军,李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
姜玉竹走出帐子,陈秋叶正打着哈气。
“啊。将军。”
姜玉竹看见她,脸上也多了些笑容:“困啦?”
“唔。”陈秋叶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精神些:“还好啊将军。”
姜玉竹看着她笑,她已经看见了陈秋叶红红的眼睛,她们丹阳谷这一趟回来,陈秋叶跟着她一点也没歇着。
也许真的应该休息一下。姜玉竹这样想着,迈开了步伐。
“将军,咱们还去哪?”陈秋叶跟了上来。
“回咱们帐篷。”姜玉竹看了一眼陈秋叶,眼睛弯弯的:“你不困呐我困。”
两个人回了帐篷,也没怎么收拾就躺下了。
没一会儿,姜玉竹就听见了陈秋叶均匀的呼吸声。
她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张桌子。
燃了一半的蜡烛、喝了半壶的茶、卷起的地图都放在上面,不知道下一秒还有什么东西会被放上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些东西压的她动不了,还是只是因为自己变成了桌子没有办法动。
她睁开眼,实在是睡不着。
她想出去放放空,也许,应该去看看伤员。
姜玉竹穿了衣服走出帐篷,外头昏昏黄黄的。
走到营帐后侧,地上躺着的伤员们大都包扎完了,张老先生躺在一边休息,陈途和他的徒弟在大锅前看火。
姜玉竹走了一圈,伤员们大都闭上眼睛休息了,看着他们面色比上午好了些,她也就安心了。
还剩下几个伤员正等着秋声处理。
这里弥漫着药草的味道。蒸腾的温暖的水汽包裹着微微的苦涩,还有大地的尘土味。
相比于那种干燥的药材味,这种经过熬煮的药味,似乎更温暖,更让人心安。
“将军怎么来了?”秋声刚刚给一个士兵的伤口上完药,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姜玉竹在这。
“是有什么事吗?”
姜玉竹似乎在他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期待,这实在是莫名其妙。
“没,白天来的时候看这里挺忙的,现在有空了,来看看我的部下,顺便帮帮忙什么的。”
“这样啊。”秋声笑了起来,蓝色眼睛被半遮着,眼角微微上扬:“将军对自己的部下很上心嘛。”
“嗯…士忠将而战,忠心不可负。”
这句话简单,秋声大致能听懂:“将军仁义。只是这里没有什么事需要将军帮忙的。”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湖水里亮着的珍珠:“将军如果没事,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
姜玉竹看了看四周,这样人多的地方,空中蔓延着的味道,都让她感到安心。
她也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她微笑着看向秋声:“秋先生若是不嫌我碍事,我就在这坐会。”
“怎,怎么会呢…哈,将军别说笑了。”
“秋先生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好。”
秋声挎着药箱在一个腿上有伤口的士兵前坐下,姜玉竹跟着蹲下。
那人伤的不重,腿上有几道快结痂的血痕,白色的羽丝混着血迹粘在上面,周围还有些土。
这应该是弓箭弄的。
秋声拿着镊子,小心的拔着那残留的箭羽。
羽丝有的嵌入了原本的皮肤里,有的是被困在后结的痂中。不管哪一种情况,拔除的过程都不免让伤者感到一丝痛楚。
那受伤的男人躺在那里,只是轻轻的皱着眉头,这种痛楚于将士们而言微不足道。
镊子挑完羽丝,秋声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酒,小心的撒在上面。男人的腿抽搐了一下,眼看上面的酒要被尽数晃走,秋声赶紧扶住男人的腿,又用镊子夹了一块白布来,小心的擦去边上的灰土。
帐子里有些热,也许是因为人太多,又没有风,秋声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有一滴汗快要落在眼睛上,他微微抬起头,控制着汗流下的速度,他想,干脆包扎完再擦吧。
他的眼神极力的向下,去看着男人的伤口。
突然,秋声感到头上被轻轻点了两下,他没有动,眼睛向额头的地方看去,是姜玉竹的脸,再上面是她的袖口。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影响到他。秋声赶紧将视线转回手上,但现在他不用费劲的仰头了,就把头低了低。
秋声手上加快了动作,给伤口撒了药。
“小心点,你的伤口不用包扎,自己注意些,结痂之前别碰。”
“好,谢谢秋先生。”
秋声嘱咐完,才看向姜玉竹。
他的眼似乎是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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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粼粼的湖面,这抹干净纯粹的蓝色好像一面镜子,姜玉竹似乎能看见自己。
“多谢,将军。”
姜玉竹愣了一下:“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秋声看着她,笑了:“将军还嫌我客气,将军自己比我客气多了。”
姜玉竹听见这话,下意识回答:“有吗?”
“也许,只是将军比我们这些乡野村夫更有礼数些。”
姜玉竹自己对这些礼数没有太大的感觉:“家母在世时曾说‘为民奉献自我的人,是最值得尊敬的’。”
“秋先生觉得我客气,可能是因为先生行医济世,是值得我尊敬的人。”
秋声笑了,低下头来:“将军这话,实在是太言重了。”他又抬起了头,脸有些红:“总之,谢谢将军。”
姜玉竹也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就看见秋声又拎起药箱子走了。
过了一会儿,秋声很快把余下几个人都处理完了。
姜玉竹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处理完了所有的伤员。
在他要离开时,姜玉竹叫住他。
她早就看见一边有一个人,那人肩上有一节箭,虽然能看出来那箭已经被处理过了。
但想起白天在这里看到的,姜玉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个人的箭伤,不用拔出来吗?”
秋声还没开口,张老先生端着两碗水过来了。
一大碗清水递到姜玉竹眼前,抬起头是老人家笑眯眯的模样。
秋声也接过水:“师父,您休息好了,剩下的这几个伤员徒弟都处理完了。”
“嗯,好。”老先生随便回了这么一句,然后对着姜玉竹说:“小将军对行医感兴趣?”
“嗯,就是有些好奇吧。”姜玉竹捧着那碗水:“之前来的时候看见陈先生在给伤员拔箭头,就想说那个小卒怎么没有拔。”
张善年笑着,示意姜玉竹跟着她到一边来。
姜玉竹和秋声两个人端着盛着水的碗,跟着老者到一旁坐下。
“小将军可还记得,白天来这里时,陈途为那伤员取出的,是带着箭杆的箭,还是只有一个箭头?”
“是箭头。”
“小将军你再看看那个人。”
姜玉竹把目光转向那个伤员。
“从他肩膀上插着的箭,可以看出,他肩膀里至少还有一节箭杆。”
姜玉竹点了点头,看向张善年,眼神里有些探究。
“两个人,伤口虽然都不在要害。但,一个伤的浅,只要除掉表面的致命物,再撒上酒和药,伤口就能好。”
“但如果,伤口深重,就不能先除去致命物,伤口若有那东西堵着还好,要是拔了,就是止不完的血。”
姜玉竹听着,问出了她想要知道的问题:“那,应该怎么办呢?”
张善年笑了,这笑容有些意味深长:“自然要先除去边上的腐肉,施以白酒、药物以消肿痛。待到适合的时机,再拔除那看着致命的箭。
姜玉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到:“拔除那箭的时机,只能等吗?”
“自然,一定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减少伤者的苦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