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漂亮贫困生总在钓我 > 7. 第 7 章
    贺闻野毫不客气把林栖许丢在客卧的床上,仿佛丢掉一个烫手山芋。

    说是‘丢’其实有点冤枉他,只是不那么温柔罢了。

    他没作任何停留,沉着一张脸,‘砰’一声,房门重重摔上。

    “……”林栖许惊疑不定,茫然看着那道无辜的门。

    感觉贺闻野好像又生气了。

    他很容易生气。

    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应该是因为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吧。林栖许叹了叹气,很苦恼为何自己总是给人家制造麻烦。

    林栖许艰难地完成了洗澡的大工程。

    他在这边没有换洗的衣服,下午吴俊义他们帮他收拾了两套衣物让跑腿送过来。

    这会儿宿舍群已经聊了99+,大家在关心他怎么样了,住的地方有没有人照顾他。

    【段皓承:好点了没,后天军训检阅是不是没办法参加了?】

    【吴俊义:伤得多重啊,检阅大会参加不了就算了】

    【邓玉韬:金悦府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上那儿住了?】

    【吴俊义:你住那儿方便吗,谁照顾你?】

    【邓玉韬:我们可以去看你吗?明天军训完我们去一趟吧,我查了就四五公里,我们打车去】

    【……】

    林栖许打字慢,爬完了群消息后,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敲字。

    【林栖许:我现在住在我阿姨的家里,我养伤借住几天,你们不用过来看我,过几天我就回学校了,谢谢你们】

    【林栖许:后面两天的军训不参加了,阿姨帮我请了假】

    跟室友们你来我往聊了一会儿,交代了自己的情况让他们放心。

    入夜,林栖许睡不着,除了脚踝胀疼得厉害,还因为嘴巴太干,口渴难耐。

    房里没有水,他本想忍到天亮,可越想无视口干舌燥的存在感越强。

    半夜,他爬起来,捞起床边的拐杖,出去找水喝。

    下楼比上楼更困难。

    林栖许把拐杖搭楼梯扶手上,双手撑着拐杖,单吊一条腿,单脚一级级往下跳。

    谁知楼梯下到一半,他撑起上半身要往下跳时,拐杖突然滑落,他一个没站稳,人也从楼梯上滚下来。

    动静很大,东边的房门霍地拉开了。

    林栖许滚到地上,吃痛地抱着双腿,整个人坐在地上发懵,没有缓过劲来。

    楼梯口,贺闻野:“…………”

    贺闻野走下楼,“不是,大半夜不睡觉你瞎折腾什么呢?”

    林栖许讷讷道:“我、我想下楼喝水……”

    他跳的脚步声很轻,生怕吵醒贺闻野,这一摔,还是吵醒他了。

    “……”

    贺闻野越来越觉得,他就不该给他妈打那通电话。

    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妈的,大半夜不睡觉,搁这伺候人来了!

    他先是把人抱到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看他手肘手背上都有擦伤,又转头去找医药箱。他还不知道他妈把医药箱放哪,负着一股气在那翻储物柜。

    林栖许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慢慢缓过劲来。

    贺闻野找到药箱,丢到他面前,开始算账:“想喝水,不会跟我说?”

    林栖许用碘伏轻轻擦拭新添的几道擦伤,底气略微有些不足,“那么晚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现在就不是给我添麻烦?”

    林栖许头埋得更深,“对不起……”

    “……”贺闻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下回你需要什么直接敲我门。”

    林栖许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可以吗?”

    “……”可以个屁!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眸,瞳中蒙着一层湿意,贺闻野忍了忍,“……少给我惹麻烦!”

    看了眼他那只缠着绷带的脚,“脚没事吧?”

    这一摔可别加重伤情,否则还得在他这多住几天。

    “应该没事。”楼梯不高,他是从第四级台阶上摔下来的,崴伤的脚有绷带包扎固定,应该是没有受到二次伤害。

    林栖许给伤处消好毒,摔得比较重的是手背,蹭掉了一块皮,能看到里面的肉。

    贺闻野冷眼旁观半天,这种程度的摔伤在他看来不算什么,从药箱里翻出一盒无菌敷贴,一把将他的手扯过来,给他贴上。

    “谢谢你啊。”林栖许感激道。

    贴完了,贺闻野还抓着他的手,没放。林栖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抽回手。

    林栖许长得白净,光看脸没人会觉得他是山区里的孩子——当然贺闻野也没见过别的山区孩子,仅凭网上的刻板印象。

    然而这双手。

    贺闻野摩挲了下他的掌心,手背和手心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手指形状本身很好看,但有几根手指关节膨出来一块,手心粗糙,上面布满细细碎碎的茧子和划痕,指腹磨出层层厚茧,不像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

    这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

    就好像一件一碰就碎的精美瓷器,不被供在玻璃展柜精心保护,而是任其在山野上风吹日晒雨淋。

    贺闻野抬眼,再看那张白玉无瑕的脸。

    心想,这手都这样了,脸还好好的。

    老天也算怜香惜玉了。

    贺闻野松开手。

    突兀地问了句:“你都干些什么活儿?”

    林栖许一时没听懂,“什么?”

    “在你老家,干什么活儿?”

    林栖许明白了,“我什么都会干呀。”

    “比如?”

    “插秧、割稻子、打猪草、采茶、摘辣椒。”林栖许举了经常干的几类。

    贺闻野皱眉,“你才多大就会干这些?”

    “我们村里的孩子都会干呀。”

    “……”贺闻野想不通,“……你家有那么多东西要种?”

    “没有,我家只有稻田,我们村还有邻村的人种,我可以去挣钱,我采茶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挣到九十六块钱。”

    他只在寒暑假和课业不忙的周末才去打工,他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三病两痛,他长大了可以分担一些。

    他说到能挣九十六块钱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

    “……”贺闻野沉默了。

    林栖许还是由他抱上去的。

    林栖许突然没那么害怕贺闻野了。

    他只是看起来凶巴巴的,让人以为他很难相处。

    但他是个好人。

    拄拐上下楼这事想着容易,做起来却难。

    没想到自己开学迎来第一个难关,不是学业上的事,而是爬楼梯。

    第二天,林栖许一个人在家练了两遍。

    比走五公里山路还累。

    -

    嘉宁大学不强制住校,不少学生在外面租房子,离家近的本地人会回家住。

    贺闻野不住校,但也占着个宿舍床位,方便中午回去休息。

    军训以来他每天中午都会回宿舍,这天上午军训解散后他却没跟室友一起走,关赫扬问他:“中午不就一个半小时休息时间,这点时间回家够你干嘛?”

    昨晚的画面一闪而过,贺闻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道:“我妈捡了只兔子放我那,我不回去怕他要么饿死,要么摔死。”

    关赫扬‘啊’了声,没想到他还挺有爱心,点头表示支持,“捡回来是得好好养着。”

    贺闻野点了外卖,到家时刚好外卖送达,他拎着外卖袋子进门,就看到那只兔子在楼梯,爬上爬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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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真不怕摔死。

    贺闻野沉声道:“下来。”

    这是林栖许练习的第四遍了,此刻站在楼梯中间,听到他的指令,准备下来,突然贺闻野又喝道“别动”。

    林栖许定在那,没敢乱动。

    贺闻野把外卖放餐桌上,大步走过去。

    把他抱下来。

    万一因为他一句‘下来’,他摔下来算谁的。

    贺闻野只求他安分点,早点把伤养好早点搬回学校,还他清静。

    餐桌上,林栖许帮忙拆开外卖袋。

    他买了很多吃的,林栖许拆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外卖单子上的价格。

    这五六样东西居然花了两千多块钱 !

    跟他的手机一样贵!

    林栖许瞠目结舌,以为自己看错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错。

    “太贵了……你没买错吗?”

    贺闻野懒得跟他说话,开始动筷,“别废话。”

    “可是、很贵呀……”

    他计算过食堂的物价,两千多差不多够他一学期生活了,一顿外卖居然要花这么多钱。

    贺闻野:“闭嘴。”

    “……”

    林栖许还想再说什么,看他的脸色,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知道贺家很有钱,但不知道是这么个花法。

    这顿饭吃得他如坐针毡。

    面对面坐着,贺闻野把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因为挣了九十六块钱而高兴得嘴角上扬的人,这顿饭对他来说或许心理压力很大。

    但贺闻野不会把他的心理负担放在心上。

    ……关他屁事。

    期间闻靖给林栖许打来电话,问他吃没吃午饭。

    林栖许答道:“正在吃,跟贺闻野……一起吃。”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贺闻野。

    省去了后面那两个字。

    因为贺闻野不许他那么叫。

    贺闻野挑着眉毛看他。

    记得去火车站接他那天,他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贺闻野哥哥吗?

    哥哥呢?被狗吃了?!

    电话那边,闻靖笑得很愉悦,彻底放下心来。

    心想阿野不是在她面前装装样子,是真接纳这个弟弟了。

    挂了电话,林栖许继续吃饭,忽然听见贺闻野轻傲的语调说了句:“很好,有自知之明。”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这儿没有第三个人,这话是对他说的。

    林栖许先是抬眸看他,思索着什么。

    他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贺闻野就这样跟他对视着。

    他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朦胧的雾气叫人看得不真切却忍不住探寻,眨眼时有股似有若无的眸光潋滟,眼尾微挑,带着几分不知名的天然缱绻,好像能把人勾进去。

    “……你能别这样看我吗?”这话贺闻野早就想说了,从他认识林栖许第一天起,他就总是这样看人。

    ……谁教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的?!

    “啊?”林栖许嘴巴张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样是哪样?

    不这样看,那怎么看呢?

    跟人说话的时候应该看对方的眼睛,这样比较礼貌,既然他不喜欢,那就不看吧。

    林栖许习惯了贺闻野的阴晴不定。

    “……好。”林栖许垂下眼帘,睫羽轻颤,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仿佛藏着欲说还休的情绪。

    “……”

    委屈,乖顺,楚楚可怜。

    好像谁欺负了他似的。

    贺闻野受不了。

    一个男的,怎么这样?!

    啪一声把筷子拍桌上,霍然而起,“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