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易临川意识回笼,睡到了自然醒。
昨晚他听易江梦说今天有什么重要的排练,他坐在客厅听他练了一晚上的小提琴。
一转过头,看着易江梦在他身旁安然熟睡,柔软的发丝凌乱的散在他上肩头,白嫩乖软的脸蛋埋在被子里,紧挨着他的手臂。
两米的床,两个人占了不到一米。
他动了动指尖,察觉到掌心中还躺着一只柔软无力的手。
易临川百无聊赖的用指尖去轻捏着那只软趴趴的手,从掌心捏到掌根,一路向上摩挲到他的指尖,从一路细腻的皮肤摸到干燥粗糙的茧,他不禁在那处停留来回的摩挲,这是易江梦几年如一日的练小提琴摁琴弦摁出来的茧。
小时候的易江梦路过乐器橱窗都会停留很久,他轻易的看出来小孩的渴望,前几次他视若无睹,等着易江梦自己来对他提要求,可是等了好久,易江梦都没有开口。
易临川以为他已经没有兴趣了,直到保姆带他来医院找他,不小心在医院走掉了。
他翻找监控,找了好久,终于在一间住有抑郁症患者的病房里找到了易江梦。
他记得那位患者患病前是位小提琴家,他的病房内有一个橱窗,里边就放着一把小提琴,听说跟他很多年了。
自从患病后,他就不拉了,只是看着。
易江梦的出现,难得让那人产生了一丁点活力,他破天荒的同意把他的宝贝琴交给一个小孩。
那是易江梦第一次拿起小提琴,那时候他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份。
易临川还记得易江梦笨拙的架起琴,一手拿着琴弓的笑颜。
从前他以为易江梦拉琴只当做一个兴趣,没想他会学这么长久,一拉就是十多年。
他比同龄人起步晚,有天赋却也刻苦,在市里参加过比赛,也拿过奖项。想必是真的喜欢,在没人监督的过程中坚持学了这么久。
易临川心头颤了颤,有些心疼,又不靠着这把木头过活,干什么学的这么辛苦。
易江梦呼吸平缓,安安静静的乖的不得了。
易临川又盯了他好一会,给他掩好被子,准备起身上班。
易江梦感受到怀里一空,他小脸一皱,不清醒的又紧贴上去,像只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
易临川动作停滞,若有如无的叹息,起身的动作又变得大了些,易江梦不肯脱手又黏了上去,双手软弱无骨在被子里穿过他的胸口,揽上他的肩。
易临川无措的扶着他的背脊,让他柔软半趴在自己身上。
易江梦用脸蹭了蹭,搂得紧了些,整个脑袋埋进他的肩窝,水润润的嘴唇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
被嘴唇碰过的地方微凉,细微的电流一闪而过。
易临川呼吸沉重,头一次粗鲁的推开了易江梦,立即翻身下了床。
易江梦被推醒了,茫然的微睁着眼,带着刚起床的不清醒,糯糯的喊了一声:“爸爸?”
易临川置若罔闻,头也不回的走进浴室,关上了浴室门。
易江梦躺在床上懵懵的眨眼,他看了一眼时间,翻过身拿过易临川睡过的枕头抱在怀里,将他头埋了进去,继续睡了。
交响乐团正在筹备音乐会,有一曲目需要小提琴独奏,这个席位要在内部成员里进行选拔。
何跃一直都是团里的第一人选,几位评委最看好的也是她,可是到了选拔的时候,随着钢琴伴奏响起,她架起提琴的手却在抖。
整个乐章里,她连续错了两个音,易江梦明显听得出,前面的评委也听出来了。
他看向评委席的几个人,脸都黑了。
何跃下来时,脸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易江梦主动上前询问:“何跃姐,没事吧?”
何跃咬着牙,眼中冷淡,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这次,恭喜你了。”
易江梦愣在原地,看着何跃只身离去。
何跃说的没错,这场音乐会的独奏最终落到了易江梦的头上,但易江梦丝毫没有欣喜,要不是何跃出错,他不一定能拿下这个独奏。
排练结束后,他想找何跃聊聊,跟着她走到外面,却发现她一个拐角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易江梦感到有些奇怪,忙着跟了上去,却看到何跃在阴凉无人的小道,指着空气骂。
易江梦瞪大双眼,不敢上前了。
等到周一上学,他原封不动的把这件事说给薛旦听,薛旦却把重点放在了他获得了小提琴独奏上面。
“别岔开话题,说真的。”易江梦跟薛旦走在操场上散步,“她这样真的很奇怪,从前都不这样的。”
一个球飞过来,薛旦胳膊一挡,给扔回去了,易江梦陷入深思一点没察觉。
“你瞎操什么心,又不关你的事。”薛旦皱了皱鼻子,“骂空气没准是气急败坏,发泄情绪呢。”
“这不一样。”易江梦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澄净的眼睛直盯着薛旦,“我晋升得这么快,何跃姐帮了我不少,我关心她是应该的。”
“也没看你关心关心我?”薛旦一脸不爽。
“我还不关心你呀。”易江梦笑出声,他背着手凑近他,“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碗咸粥外加一杯豆浆,中午吃的砂锅豆腐都配了两碗米饭,胃口这么好,我看你挺正常的啊。”
薛旦“切”了一声,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勾,“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去帮你看一眼。”
晚上回到家,易江梦拿着音乐会的宣传单,放在客厅茶几上,走了之后回头看,发现位置还不够醒目,又重新过去移了下位置。
他试着路过几次,看了好几个角度,等满意了才离开。
他小时候考试每次考好了,就会把试卷放在醒目的地方,保证易临川回来一定能看得见,然后装作一副不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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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的样子,欣然的接受易临川的夸奖。
虽然夸奖很短暂,一般都是:
“嗯,很好。”
“不错。”
“再接再厉。”
有这几句总比没有强,他已经很满足了。
易临川今天是晚班,回来的时候易江梦在看电视了,他像是在沙发上特意等他,他一出现小家伙就立马蹭起来,道:“爸爸,你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
小腿“噔噔噔”的跑去厨房。
易临川有些倦怠,放下东西后走向餐厅,视线却被茶几上的蓝绿色宣传单所吸引。
他拿起一看,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页面上,上面清晰的标注着,小提琴独奏人的姓名。
易临川从未见过易江梦穿过这么板正的西装,他手中攥着小提琴,温润的朝着前面笑。
易江梦从来都是按照他的喜好穿的,衬衫体恤居多,都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穿搭,这张宣传页上面穿的西装,像是他的梦梦穿了一件不属于他的衣服,有点不像样。
易江梦一出来便看见易临川拿着宣传页,他按耐着性子摆好碗筷,“爸爸,吃饭了。”
“嗯。”易临川拿着宣传页走过来,放到餐桌上,等易江梦忙完做好,他才开口:“音乐会独奏?”
易江梦点点头,眼中藏着星星点点的期待,“第一次被选上独奏。”
易临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宣传页上的日期,犹豫片刻,说:“那天我要上晚班。”
易江梦拿着筷子的手微乎其微的顿了顿,他紧抿着唇,不带任何情绪的勾了勾嘴角,小声的说:“知道了。”
夜晚,易临川从浴室出来后,看见侧躺在床沿面对着墙的易江梦,又想起他根本没吃两口的饭。
委屈了,口头上不讲,纯靠易临川自己发觉。
“梦梦。”易临川站在床尾,疲惫的拧起了眉,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他说:“音乐会结束后,我去接你好不好?”
“没关系的爸爸。”易江梦蹭了蹭枕头,非常善解人意的说:“这个音乐会也不是特别重要。”
易临川沉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易江梦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闭上了眼睛。
易临川很诧异这种打断谈话的方式,以前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会顺着他的意思。
不像现在,像是在……耍脾气。
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易临川站在床尾盯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像是被打败了,迈着沉重的步伐,坐到另一头的床沿。
他转头看向离他好一段距离的易江梦,忽地感觉到了心累。
易江梦只留他一个背影,明摆着告诉他,他不开心。
易临川想伸出手将他搂过来,想跟他说说话,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哄哄。
可是他不应该这样做了,易江梦长大了,他清晰的意识到。
不,他早该意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