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璃和阿怜默默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拜托炼狱先生是选对了，以他的性格，别说一包裹的，就算再来几包裹也会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三人找了一张石桌坐下来，阿怜把包裹打开，里面的鲑鱼萝卜一字摆开。
虽然都是同一道菜，但因为是练习作品，每一盘的颜色深浅、鱼块的完整程度都不太一样，有的看起来还算诱人，有的则略显可疑。
炼狱先生挨个打量了一遍，神色很是认真：“哦！做了这么多！每一盘都有不同的特点，很有意思！”
把筷子递给他的时候，阿怜还有些小拘谨。
虽然主要目的是让炼狱先生帮忙解决过剩的食物，但这毕竟是她努力了那么久的成果，心里多少还是会期待一下对方的评价。
只见炼狱双手合十，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要开动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拿着筷子伸向最近的一盘。
他的第一口很大，几乎夹了大半条鱼，塞进嘴里之后腮帮子都鼓起了一大块。
阿怜紧张地盯着他看。
被盯着的炼狱先生咀嚼了几下，眼睛睁大，整个人的坐姿都挺直了几分。
——这应该是吃到美味食物的反应吧？她在心里不确定地嘀咕着。
“好吃！”对方完全不吝啬称赞，声如洪钟，“这个味道非常好吃！鲑鱼的鲜味完全被煮出来了，萝卜也入味得恰到好处，调味不重不淡，和米饭简直是绝配！”
阿怜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炼狱的筷子已经伸向了下一盘。
“唔！这盘的火候稍微久了一点，不过鲑鱼的焦香感反而更突出了！也别有风味！”他边吃边点头，神色认真的得仿佛在做严谨的测评。
等吃到第三盘的时候，他一成不变的表情出现了一点波动：“这一盘酱油稍微多了一点，不过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配上米饭也更加下饭了！”
接下来的每一盘，炼狱先生都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扫荡着桌上的食物，他吃每一盘都会认真给出自己的评价。
哪怕是那盘被阿怜自己都嫌弃的失败作，他都能爽朗地说：“甜味和鲑鱼的搭配意外地不错！”
坐在他对面的阿怜看着他一盘又一盘地吃下去，嘴巴不知不觉张成了一个圆。
说真的，她见过能吃的，但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那可是整整一桌子的鲑鱼萝卜啊！就算是饿了一整天的人，吃到一半的时候也该差不多了吧？
可炼狱先生的表情看起来反而越来越认真，就好像...这些食物正在往他体内某个无底洞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
当筷子伸向最后一盘的时候，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感叹：“啊！这已经是最后一盘了吗？有点可惜呢！”
阿怜咽了口唾沫，看着这一整桌的空盘子，再看看他依旧平坦的腹部，完全无法理解这些食物都去了哪里。
炼狱先生终于放下了筷子，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洪亮：“多谢款待！”
“炼狱先生...您真的觉得好吃吗？”阿怜忍不住问，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踏实。
毕竟这其中有好几盘是她自己都不太敢轻易尝试的作品。
“当然！”炼狱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能吃到这么用心做的料理，我感到非常荣幸，而且...”
他的目光在阿怜身上停了一下，“水无奈是第一次学做菜吧？从这些菜里我能吃出你的进步轨迹，越到后面做得越好，这种努力的痕迹比完美的成品更加美味。”
不知为何鼻子突然有点酸，阿怜低下头用袖子假装擦汗，其实是偷偷按了按眼角。
“谢谢你，炼狱先生...”
“不客气！如果以后还有吃不完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说着，炼狱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胸口，笑容满面，“不管多少我都包了！这是我作为同僚的职责！”
站在一旁的蜜璃露出感动的神色，趁炼狱先生不注意的时候凑到阿怜耳边小声说：“你看，我就说吧！”
阿怜非常认可蜜璃的话，她把装鲑鱼萝卜的包裹布叠好，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既然炼狱先生不嫌弃，那她以后一定要做出真正好吃的料理来报答他。
这个念头，大概就是一切的开端。
*
此后的日子，炼狱寿杏郎的桌子上开始规律地出现各种食物。
起初还算正常，阿怜送来的猪肉味增汤，味道虽然比不上甘露寺的手艺，但好歹品相很不错。
他喝完了一整锅，给出评价：“很有干劲的味道！”
阿怜备受鼓舞。
然后是烤饭团，外面焦了一点，里面还算软糯，他面不改色地吃了好几个。
再后来是玉子烧，形状有点松散，不过甜咸的比例掌握得还算不错，他一口气扫光了一整盒。
转折发生在那锅名为“抹茶红豆煮鲭鱼”的奇怪料理上。
阿怜端来的时候振振有词，说既然红豆饭很好吃，抹茶点心也很好吃，那把它们和鱼放在一起应该也不错吧？
炼狱看着那锅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糊状物，脸上的笑容罕见地僵住了。
不过，他只犹豫了几秒，便动了筷子。
“唔！很有创意的组合！”甚至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这个味道非常有冲击力！从来没吃过的类型！”
再次得到鼓励的阿怜非常开心：“真的吗？那我明天再做一个改进版的！”
“...好。”炼狱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站在一旁的蜜璃默默别过了脸，不忍心再看下去。
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控的。
阿怜就像被打通了某种奇怪的任督二脉，在黑暗料理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再也没有回头。
她把做饭当成了一种神圣的事业来对待，炼狱先生那句“努力的痕迹比完美的成品更加美味”显然给足了她动力，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要开始做饭的。
——明明最开始不是要做鲑鱼萝卜送给富冈先生吗？
蜜璃感到不解，却也没办法拒绝阿怜送到嘴边的食物。
纳豆拌芋泥裹面衣炸成的丸子，咬开之后的口感让她当场流下了眼泪——当然她对外宣称是被美味感动了。
*
柿子腌萝卜配花生酱，炼狱吃完给出了“很新颖”的评价。
*
整条烤秋刀鱼塞进糯米团子里，蜜璃称赞说这样就不用单独配米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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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怜的创作热情被他们俩哄得一发不可收拾。
炼狱寿杏郎的桌子逐渐变成了一个让所有拜访的柱都忍不住驻足观看的奇观。
信件被挤到角落，笔墨旁边摞着好几层的便当盒，刀架后面藏着几碟不明物体，窗台上还摆着许多陶罐，里面装着阿怜声称“正在发酵中的实验品”的东西。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气味。
宇髄天元偶然路过一次，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顿时出现非常复杂的表情，然后默默关上门离开了。
悲鸣屿行冥则是在闻到味道之后双手合十，看似冷静地念了一句佛号，眼角也流下两道面条宽的泪。
只有炼狱寿杏郎面不改色地坐在那片被食物淹没的桌子前，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日常。
*
某天下午，阿怜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砂锅就来了。
砂锅里面装着某种呈现出暗紫色的炖菜，表面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很是可疑的气泡。
“炼狱先生！这是我研究了好几天的成果，紫薯山药炖鲣鱼干！别瞧它看着不怎么样！其实可好吃了！”
在阿怜期待的眼神下，炼狱寿杏郎看着那锅紫色不明物质，脸上仍然是那副永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神情。
他接过砂锅，拿起勺子，吃下去的那一刻瞳孔都微微震颤起来。
尽管如此，他的笑声还是一如既往地爽朗：“唔姆！被同伴依赖的感觉，也很灼热呢！”
那道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门外正巧路过的富冈义勇停下了脚步。
说是正巧其实也算不上，这些时日他一直有听闻阿怜给炎柱送饭的传言。
脑中思考着事情，无意识地走着就到了炼狱先生的宅邸前。
这段时间他一直负责阿怜的复健训练，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带着她做完一套完整的呼吸法基础训练。
从站桩到调息，再到挥剑，逐渐增加强度的手臂和腿部训练，每个动作都亲自示范、反复纠正，尽自己的全力让她能够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阿怜很努力，义勇从开始就能看得出来。
她很刻苦，训练也从不偷懒，即使累得额头冒汗也一声不吭坚持做完。
这种韧性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刚刚开始学习呼吸法的阿怜，所以他在指导她的时候格外耐心，虽然话依旧很少。
训练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问题出在她的手上。
义勇是在纠正阿怜握刀姿势的时候注意到的，他握上她的手腕，指腹传来一道粗糙的触感。
她的右手食指上有好几道刚结痂的伤痕。
“怎么回事？”他试着询问。
得到的回应却不尽人意。
当时的阿怜迅速抽回手藏在身后，脸上露出怎么看怎么心虚的笑容：“没事，不小心刮到的小伤而已。”
显然她不愿意多说，他也就没再问，只是带她去处理好伤口。
后来，听说了阿怜一直在给炎柱送饭的事情，理智告诉他，这只是同僚之间正常的来往。
可是，心里有道声音在止不住地回荡：
——那个同僚，为什么不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