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
炼狱寿杏郎站在门口,目送着阿怜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只见少女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怀里抱着的东西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显然心情好极了。
他正准备回屋,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抹一言不发的身影。
——富冈义勇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要说哪里和平常有点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比往常更加沉寂。
“哦!富冈!”炼狱眼前一亮,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那微妙的异常,大声地打着招呼,“你来得正好!进来坐!”
*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
义勇看着眼前几乎被食物塞满的房间,恍惚间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在对方热情的邀请下,他默默在坐垫上坐了下来。
“水无奈刚才送来的新菜品。”炼狱指着桌上那个还残留着紫色汤汁的砂锅,语气里甚至充满了由衷的赞赏,“紫薯山药炖鲣鱼干,非常有创意的组合,味道很有冲击力!”
义勇的目光扫过桌面,那里不止有紫色汤底的砂锅,旁边还摆有形状奇异的炸丸子残骸、不知配料的半盘剩菜,以及一碟看起来像是烤饭团但不知道为什么表面冒着奇异绿光的不明物体。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各自独特的、彼此毫不相干的气息。
炼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很热情地开口询问:“对了,你要不要也尝尝水无奈的手艺?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被问的人,在这短短一瞬的时间里,脑海闪过许多画面。
——阿怜手上的伤疤。
——问及伤口却支支吾吾回答的样子。
——离开炼狱宅邸时轻快无比的步伐。
那些菜品是阿怜一道一道做出来的,带着手上的伤、满心的期待,亲手端到炼狱的宅邸来。
而他、一次、都没有、收到过。
脑海中转着这些念头的同时,他已经给出了回答。
“好。”
话音落下,炼狱显然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以炎柱赞誉有加的行动力迅速打包好了桌上的各类食物,装了满满两个食盒塞进他手里。
“水无奈知道有人喜欢她的料理一定会很高兴的!”
*
夕阳西下的时候,富冈义勇提着一堆不知是否能称之为食物的食物走在回宅邸的路上。
晚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掀起便当布的一角,露出里面那碟诡异饭团。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神色也如常,心里却在疑惑一件事。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
到家之后,义勇把食盒里的食物一个个摆在桌上,还特地拿了双干净的筷子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他看着这一桌子颜色各异、气味交织的食物,有些不知从何处开始下手。
说实话,食人鬼扭曲可怖的样子他都早已见惯,面前这碗表面还在微微冒着气泡的暗紫色炖菜却还是能让他产生某种从未有过的心情。
不知怎的,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和阿怜都在跟着鳞泷师傅学习水之呼吸,阿怜第一次学着做鲑鱼萝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最后端出来的成品咸的发苦。
她自己尝了一口就皱起整张脸,拿着盘子犹犹豫豫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要不要拿给他尝。
阿怜一定翻了很多食谱,花费了很多精力才做出了这些东西。
他不能够辜负这份心意。
如此想着,义勇拿起筷子,伸向了那碗紫薯山药炖鲣鱼干。
第一口塞进嘴里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吃多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
在窗外夕阳完全沉下去的时候,富冈宅邸亮起了很长时间的灯。
第二天清晨,有人在井边看见富冈先生打了比平时多好几桶的水。
*
午时的日光透过树叶照耀着屋檐,在院墙上投下数不清的光斑。
义勇刚结束上午的训练,宅邸的门便被叩响了。
敲门声很轻,他走过去开门。
那声音又响了几下,比方才更缓,能从中体会到敲门者那么一丝犹豫的心情。
拉开门的刹那,涌进来的正午烈阳把他晃得微微眯了眯眼睛。
阿怜就站在门槛外面,怀里抱着一个食盒。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色的和服,袖口挽了几折,露出的手腕皮肤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白皙。
“...富冈先生!”她仰着脸,能看得出来神色有些紧张,“我、我做了一些鲑鱼萝卜,想请你尝尝...”
义勇的目光轻轻掠过她指节处几道尚未完全消退、浅浅的白痕,是刀伤结痂后留下的。
沉默了一瞬,他侧开身。
“进来吧。”
阿怜的表情明显雀跃起来,她跨过门槛,跟在义勇身后,还很顺手地把门带上了。
进到屋子里以后,阿怜动作小心地揭开食盒的盖子,鲜甜的香气随之逸散开。
橙红色的鲑鱼块卧在清亮的汤汁里,白萝卜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滚刀块,边缘炖得微微透明,几段嫩绿的葱丝点缀其间。
整道菜卖相极佳,全然不似昨夜那些看着诡异吃起来也诡异的黑暗料理。
富冈义勇盯着那碗鲑鱼萝卜,很难不想起昨天晚上的经历。
从炼狱那拿来的食物,入口时滋味难以言喻,越吃越奇怪,吃到最后他连自己都说不清嘴里到底是什么味。
夜里睡意全无,胃里一阵翻涌,于是天没亮就起了床,在井边打了几桶水。
靠着凉水灌下去,那股一言难尽的味道才慢慢压住。
目光从汤面上收回来,落在对面的阿怜身上。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摆,目光里的期待像一盏小灯,明晃晃地亮着,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
所以他接过她递来的筷子,竹筷的末端还带着一点掌心的温度。
夹起一块鲑鱼送入口中,鱼肉炖得恰到好处,在齿间轻轻散开,鲜味顺着舌尖漫开,随后是萝卜的清甜和汤汁的醇厚。
咸淡适宜,汤汁里能尝出昆布和味醂的底味,还有几丝若有若无的姜香,温暖地滑入胃里。
他慢慢咀嚼着,又夹起一块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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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萝卜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时汁水在口中漾开,有些烫口,但味道确实很诱人。
阿怜屏着呼吸看他吃完第一口,见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手指绞得更紧了。
“怎、怎么样?”她紧张地追问。
坐在她对面的义勇放下筷子,看着她。
“...很好吃。”
声音淡淡的,落在阿怜耳中的时候她整张脸都变得更加生动起来,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太好了!我试了好多次,今天早上做菜的时候,紧张得手一直在抖,生怕搞砸了...终于...”
她小声地说着,大概是把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富冈先生...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给炼狱先生送菜品。”
义勇端着碗的手顿了片刻,看着她没说话。
见状,阿怜咬着下唇,似乎在心里思考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自己也知道,做的不怎么样,虽然...菜品看起来很奇怪,但是、但那些都是我很认真尝试才做出来的东西...”
“我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同样的菜谱和食材,蜜璃做得就很好吃,到我手里...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了。”
“炼狱先生每次都夸我,说我做得有创意,还把我送去的每一样食物都吃完,连那个烤饭团都...”说到这里的时候,阿怜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表面会冒绿光,可能是海苔粉放多了,又加了别的东西,可炼狱先生还是很给面子地说他从来没吃过这种风味的饭团,我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
义勇默默听着,脑海里缓缓浮现出炎柱那张写满真诚的脸,永远是那般的热烈、坦率。
所以,阿怜才会一直给他送菜品。
“我一直想,只要我多试多练,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所以富冈先生刚才说好吃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感动,有一种努力没有白费的感觉...”
手中的碗放回桌上,碗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炼狱说得对。”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阿怜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诶?”
“...你做的菜确实很有创意。”
“那些搭配不是随便就能想到的。”
“而且,”那双眼睛莫名地让人安心,“你很努力。”
阿怜有些懵。
这些鼓励人的话居然是从富冈先生口中说出的,平日里的他都是平平淡淡的神色,说起的话也都很直白,还以为他从来都不会夸人呢。
炼狱先生的夸奖会让她觉得被接纳、被包容,不过他对谁似乎都是这样,所以参考意义...好像没有特别大?
可是富冈先生一句淡淡的肯定,是真的能让她觉得自己那些笨拙的尝试是特别有价值的。
“谢谢你,富冈先生!”她抿着嘴,笑意从唇角荡开。
——太好了!这么多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下次做了别的,也可以送给我。”
——下次...那不就是想来找富冈先生就可以来找的意思吗!
还有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