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咱们能走啦!”

    萧观音这一下午也没有闲着,认认真真地把城门处见到的护城结界复刻了出来,那结界实在是太熟悉,冥冥之中,总觉得那结界应当叫四象归元。

    就像是她曾陪着谁亲手创出来一样,虽然被人改良过,但万变不离其宗,基本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江瑞白问她:“护城结界你能解吗?”

    “当然可以!”萧观音扬起下巴,阳光朝气自她眉梢眼角溢出来:“不过就是个四象归元,咱来个乾坤颠倒、放逐四象,阴阳无法流转,这结界自然就能破掉。”

    “当然我们现在修为灵力都不够,破掉结界是没有希望的,但裂开个小口让咱们和阿黄一起悄悄出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江瑞白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半点不敢小瞧她的这种认知真是无比明智。

    就算是失忆了,华盖仙君的成名绝技在她面前还是就像个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萧观音笑语盈盈:“怎么样?我厉害吧?”

    江瑞白很是赞同地点头:“很厉害。”

    他沉思片刻,找了个理由:“可是鬼王娶妻的事还未解决。”

    萧观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大善人:“鬼王娶妻与我们有什么干系?我现在就是一个修为平平的剑修,你呢,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不肖徒儿,这种仙门和鬼界之间的大事,与我们这样的小角色没有关系的。”

    “除非,”她打趣着灯光下面如冠玉、颜若透明琉璃的江瑞白:“鬼王见你一面,对你一见钟情,爱到至死不渝,用尽手段死去活来硬是要把你娶回去。”

    “要是那样的话,我可就要留下来看看这种惊天动地的大热闹,或许还会勉为其难地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把你这鬼王压寨夫人给拐跑喽。”

    江瑞白不知道这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淡淡道:“说的好像你长得很差,没有此等危险一般。”

    萧观音摇头否认:“不不不,本姑娘当然好看,但我不招摇啊,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这一身,万里挑一的奇葩呀,除了瞎子谁会注意不到你呢?”

    “不过虽然你很招摇,但所幸鬼王不是个断袖,咱们两个唯二的剑宗传人安全得很,此刻不跑更待何时?不然真等仙门鬼界打起来,就只能当炮灰了!”

    她满嘴举重若轻的胡话,可意思却很明确:要走、立刻要走。

    江瑞白知道她一向行动果决,怕不是今晚就要动身,他不敢引起她的怀疑,只点头:“好。”

    萧观音自己的包袱早就收拾好了,若是江瑞白晚上还不回来,她就要抛下他自己跑;现在他既然回来了,她当然要把这个剑宗传人带上,不能留他在这里送死。

    她撸起袖子叉着腰:“你的东西呢?快换上身低调的衣裳,收拾一下,咱们即刻出发!”

    江瑞白让萧观音先出去,自己很快换了身朴素的黑衣,随手装了两件衣服,拿块布胡乱一包,背在身上,就算是收拾好了。

    屋外的萧观音对他说走就走不拖泥带水的反应很满意,给他打包票:“放心放心,有我在,绝对把你安然无恙地带出去。”

    她也是一身黑,拎起自己的包袱,把吃饱饭睡着的阿黄扔给了江瑞白,小声叮嘱他:“轻轻的!”说完把江瑞白护在身后,率先走出去,四周查看了一番发现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在前方探路。

    江瑞白在她后面悄无声息地传了个讯,接收人是统领鬼界大军的将军,华元。

    萧观音身法极佳,又六识敏锐,避开一干守卫简直如鱼得水、轻松无比,二人很快就跑到了一处没有什么人的墙角。

    周氏仙府自然也是有防护阵法的,此刻这个无人的墙角上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一层幽幽的蓝光,若有人触碰,即刻便是万箭齐发的杀招。

    萧观音站的稍微远了一点,徒手画咒,咒是加强版的震雷咒,闪电噼里啪啦地几息间便在那层蓝光上钻出一个一人宽的小洞。

    她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小洞之后紧贴着墙角,又一脚借力如轻鸿般轻飘飘地飞上墙头,向墙下的江瑞白伸出手:“快!”

    江瑞白也是身姿敏捷,二人一狗轻轻松松偷渡到周府外,月上树梢头,天色已晚,如今形势紧张,邺清城已开始宵禁,大街上空无一人,静的仿佛能听到心跳声。

    萧观音压根不怵巡逻的修士,她方向感极好,沿着街角小巷转着圈向城门处靠近,待能看到城门时,城门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血淋淋的人从城头被扔了进来,护城结界似乎认得他,并未阻拦,他落地时像是一个巨大的沙包砸在地上,发出令人惊惧的沉闷响声。

    城门的守卫连忙围住了他,为防止他暴起,所有的长剑团团围住了他。

    那人似是已破碎不堪,除了喘气已没有半点力气,挣扎着说出一句:“相思簿,没能拿到……华元,来了。”

    他说完便晕了过去,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守卫们压根理解不了,本要把这关键时刻闯入城的不明人士押入大牢,幸好守卫的一名小将认出了他。

    “这是华盖仙君的二弟子!快!去报给仙君!”

    铺天盖地的死气伴随这句话的落地一同如潮水般冲向四象归元结界,本还高高挂着的月亮为死气淹没,邺清城外天地俱黑。

    城门的波动惊到了结界之主华盖仙君,他自周氏仙府瞬移至城门,抬手间光华满天,邺清城转瞬间由暗夜转往白昼。

    四象归元同时化为实体,四只神兽分别立在四个城门处,朱雀清鸣、玄武探头、青龙腾云、白虎咆哮。

    已成实质的死气被死死拦在外面,这样浓郁的死气,是那天迎亲的三里镇活死尸群不能比的,角落里的萧观音被震住了:“完蛋了,定是鬼界大军来了。”

    城外,鬼界此次率兵的大将腾空而起,隔着结界与华盖仙君遥遥相望,他右手握着一柄满是骷髅头的巨刀,冷笑着对华盖仙君道:“末将奉鬼王令,前来抢回未来的王后。”

    角落里江瑞白紧紧牵住萧观音,防止她又想逃跑:”是鬼界十二鬼将之首华元,鬼王数一数二的亲信,我们先回周家,后面再另做打算。”

    萧观音不傻,知道也只能这样了,虽很是可惜,却也无可奈何:“快回快回,这种时候要是被人发现咱们大晚上的在外面乱晃,说不准要被扣上一个奸细的帽子!”

    走之前她回头,看向那独自应战的华盖仙君,见那人对上大将华元分毫不怵,稳稳占据上风;还带着手下的一帮修士列阵保护平民百姓。

    萧观音一看便知现在仙门和鬼界暂时还算是势均力敌,应该不用担心邺清城破;于是忙和江瑞白带着狗又灰溜溜地回到梅苑,她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咱们现在是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躺着,她忽然想起来城门处华盖仙君那个二弟子的话,惊得坐起:“相思簿?他们要在李青花身上做什么文章吗?”

    江瑞白坐在她对面,身姿修长,黑衣玄衫无端给他添了些锐利的气质,他抬起乌黑水润的眼珠看向生机勃勃的少女:“此言何意?”

    萧观音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这事源远流长,我得慢慢道来。众人皆知:世上情爱有两簿,其一为姻缘、其二为相思;俗话说天上姻缘簿满,地下相思簿空。”

    “姻缘簿由仙盟掌管,成婚之人若想得到神仙赐福,便要在成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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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拜见仙人,将双方名姓刻在姻缘簿上,以示今生永结同心;鸿蒙开天地之后,成婚的人何其多,所以说天上姻缘簿满。”

    “相思簿在鬼界,这地方晦气就算了;相思簿还十分严苛龟毛,若非真心实意、掏心掏肺的刻骨相思,不留名,其难搞程度堪比三生石。”

    “而且在上面留下名字的倒霉蛋们一般都是结局潦草、下场凄凉,比鬼界还晦气;唯一的用处也就是写上名字后永世不会消失,有以悲剧警醒世人之效。”

    “自古以来,成双成对的人山人海,入骨相思却可谓凤毛麟角,人间的怨偶何其多矣,大都是互相埋怨,都认为或许换一个人就能幸福美满,能留在相思簿上的真心几乎没有;所以才说地下相思簿空。”

    如今相思簿就在江瑞白手上,他想起上面的名字,心想:

    难道说,真心的滔天恨意,也是可以?

    总归不都是真心,也差不了多少,反正他也无心。

    他只边听着萧观音说话,边思考她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萧观音见他听得专心,本打算接着讲,可她大晚上的跑出去一圈,现在也饿了。

    于是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噎糕点边啃边说:“他们肯定是觉得李青花这辈子乏善可陈,认定她是前世与鬼王结缘,还是你跟我讲的呢,鬼王可是把自己的心都刨给这位李姑娘了。”

    “如此血淋淋的深情厚谊,相思簿必有姓名,仙门应该是想借相思簿上的名字找到这位李青花的来历,对症下药,收拾鬼王。”

    她对这个做法很是认可:“我印象里那个相思簿在鬼界无人打理,鬼界的鬼压根就懒得管这种没好处的东西,从相思簿查起事半功倍,也不知仙门这次是为何失败了。”

    见她吃那干巴巴的糕点,江瑞白忙给她递上一杯茶:“由得他们闹吧。”

    萧观音也不是很在意,反正现在外面鬼界大军围城,出不去;于是她吃饱喝足后,随意洗漱一下便抱着软枕睡觉去了。

    又等了两天,萧观音正在梅苑低头雕刻玉牌的时候,前面传来消息,惊鸿仙子率领援军赶到,与城内的华盖仙君里应外合,一举将围在邺清城外的鬼界大军击散。

    城内百姓振奋不已,纷纷放烟花庆祝劫后余生,就连周家也要办庆功宴,许夫人还专程来梅苑邀请萧观音和江瑞白:“这样的大喜事,还望二位一定要来。”

    “华盖仙君一直很想见二位仙师,仙君有意褒奖你们千里护送李家人的义事呢!”

    江瑞白今日依旧穿的五彩斑斓,严肃地纠正道:“只有几十里。”

    萧观音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喷了,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忙点头答应:“去去去,一定去,盛宴难再,岂有不去之理?”

    许夫人近日好事连连:“这次不仅是大胜鬼界的庆功宴,还是小女安宁的拜师宴,她得惊鸿仙子看重,要被收为亲传弟子了呢。”

    惊鸿仙子地位尊崇,在仙门仅次于华盖仙君,能被仙门第二收徒是天大的喜事,萧观音笑眯眯地拱手道:“大喜大喜,届时我和阿弟一定送个厚礼,也算沾个喜气。”

    许夫人摆手拒绝:“不必客气,礼不用至,人来就好。”

    她挥手示意身后琥珀上前:“近日新得了一把灵剑,上次听闻姑娘剑术超群,可我看姑娘手上一直没有趁手的宝剑。”

    “这是小女在海外偶然寻得的,宝剑赠美人,还望姑娘笑纳。”

    萧观音只看了一眼那剑,便挪不开眼睛了。

    托盘上的长剑乍一看也并不名贵,剑身修长,剑鞘通体漆黑,很是朴素,颇有些藏锋于内的大师气派。

    是曾经一直在她身边的,陪她许多年的灵剑,妙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