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49.第 49 章
    泥雕课和临摹课稳步推进,义理课也不能再拖了,第一堂课的主题是仁恕,李群雨关起门来认真备了五天课,终于折腾出两个时辰左右的讲稿。

    她参考的是自己上课时的笔记和《四书训义》。

    备课的时候,李群雨感觉自己彻底活过来了,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比打坐还要神奇,让她完全清除了心中的杂念,脑中一片清明,她重新发现世界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或者说她要负责的事情并不复杂,天高地阔、宇宙无穷、世事无常,但她要做的、能做的唯有守好她自己的心。

    这五天里,她时不时想起师父,这些东西都是师父教给她的。她脑中常常闪过这样的想法:她是不是没有那么需要师父,师父已经教给她很多东西,这些东西足够她过好这一辈子。

    李群雨拿着讲稿走进教室的时候,心中有些忐忑,义理课和其他课不同,这门课会逼着她表现心中最隐秘的一些想法。她倒不是觉得这些想法见不得人,但很认真地讨论这些想法对她来说有些困难,因为正常来讲,熟人之间平时根本不聊这个,越熟越不聊。

    但又不能不讲,义理课是为了让人无时无刻不谨守本心,师父设置的九大关卡尽是与杀人、撒谎、情欲、贪心、亲情、爱情、死亡、偷盗有关的故事。义理学得越好,过关的时候就越容易,将来越来不容易被幻境里的妖怪影响心神。

    “义理课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避免我们被幻境影响。那么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不容易被影响呢?这就是这门课想要探索的。

    “人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事,我们搞幻境的人更是如此,每个幻境都是一个小故事,一小段人生,经历的事情一多,人有可能变得倦怠、畏缩、妥协,也有可能变得狠毒、麻木、漠然。当你身上发生改变的时候,你可能会害怕,因为你不确定这样的变化是成长,还是退步,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是短期来看好,长期来看不好,还是短期来看不好,长期来看好。义理课就是想带着大家去找一种答案,关于做人的答案……”

    当她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她就一点都不紧张了,她没有依赖那份稿子,而是边讲边想,她忘了前面坐着的人,也忘了自己并不够格讲各种大道理,她感觉她只是在给自己讲,有时候会结巴,甚至卡住,这个时候她就会承认自己的体会也并不深刻,并把问题记下来,留待以后体会思考。

    课上完的时候,李群雨很轻松,她感觉自己想说的都说出口了,课上的自己甚至比备课的自己还要轻盈一些,头脑更灵动,情感更丰富。

    让李群雨很惊讶的是,当天晚上,风破就塞了一沓纸给她,说是他第一次的课业。

    李群雨心中又是雀跃又是感动。

    她一共留了八节材料,要求二人逐篇阅读并进行阐释,风破选的是“克伐怨欲”一节,他分析的是沙鸟山一事中齐山弟子和他的表现,李群雨明显感觉风破心境开阔了不少。

    他在课业中指出了齐山弟子的麻木不仁、志向虚浮,又指出他自己过于沉溺,没能很好地节制感情,还结合“孰谓微生高直”一节讲了他对天理人欲的理解。风破说,每个人都应该以自己为中心,将情感缓缓散播出去,需要注意的是两点,第一,自己永远在最中心,因为只有学会珍惜自己,才能学会珍惜他人,第二,离自己更近的人应该获得更多的情感,而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离他更近才对。

    风破说的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但这些道理对风破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她知道风破想说的是什么。

    ——

    过了约莫一周,李群雨的五个泥雕小人也做好了。

    送给方燃的是一尊狮子怪兽,模样略大一些,是用石头和泥土拼接出来的,搭建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造型十分古朴,毛发张开,瓜子粗大,神态憨厚可掬,也是李群雨很得意的一件作品。

    送给其他人的都是泥雕娃娃,她参考了岑宴做的木雕娃娃,每个泥雕都做了配件,有的撑伞,有的御剑,有的举着糖葫芦,有的拿着锅铲,姿态也不一样,有的转身回眸,有的单腿站立。

    方燃收到礼物的时候,双手捧着亲了好几口,又揽在怀里舍不得放下,李群雨看得大笑,又压着嘴角道:“演得过了啊。”

    方燃亲昵地挽着李群雨的手:“不是,你怎么又开始玩这一套了?你都多少年没送过我泥雕了?”

    “好姐姐,你这话说的好像一辈子一样,明明也就三四年,我刚开始学泥雕的时候常常送,后来忙着学其他东西就没顾上。”

    “你这些年没少偷偷努力吧,这和你送我的上一批泥雕简直天上地下啊!”

    “上一批没有也那么差吧。”

    “还说呢,你记得上次送我的是啥吗?十个形态各异的老头子!那段时间你非要捏形似神也似的泥雕,我都不知道摆哪好,摆在哪都觉得自己是个喜欢老爷爷的变态,后来放在山下的一个铺子里寄卖了。”

    李群雨回想起来也觉得好笑,呵呵问道:“有人买吗?”

    “还行,合起来卖了几钱银子,我拿去吃好吃的了。”

    李群雨笑着点点头,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捏得好,便特别想送人,但一个妙龄女子屋里摆几个老爷爷,确实太怪了。

    她指着被方燃护在怀里的狮子问:“那这个卖吗?”

    方燃抱得紧紧的:“不卖,卖锅卖铁都不卖它,你说说你怎么想的,”又将狮子捧着手上端详道:“毛发用石头,嘴用石头,脚用石头,身子一半石头一半泥,真妙啊,看着就想亲两口。”方燃说亲又亲了两口。

    李群雨乐不可支:“没事,想亲就亲,石头都洗过的,干净。”

    方燃故作着急:“这放哪儿好啊,感觉肯定有人眼馋,要来偷,我们山上人多手杂,丢了可难找呢。”

    “那你随身带着吧,晚上也搂着睡。”

    “唉,只有这个办法了。”方燃叹气摇摇头,然后将狮子举起来问:“你要不要亲两口?我带走你可没机会亲了。”

    “那刚好,我想亲的时候就来炼器堂找你。”

    ——

    三位师弟收到泥雕的时候,吃了一惊,他们完全不知道李群雨是什么时候偷偷做的。

    西门摸摸泥雕的脑袋道:“又拿这种东西来勾我,本来就够想上泥雕课的,现在要朝思暮想了。”

    厉迩细细看了三个泥雕问:“是照着我们的样子捏的?”

    西门又凑近看了一眼:“为什么我是拿着糖葫芦?风破御剑,厉迩撑伞,一个赛一个英姿飒爽,就我看起来憨憨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寓意是你的日子将会像糖葫芦一样甜。”

    西门扭捏着打了李群雨一下道:“群雨真懂我,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甜甜的日子。”

    李群雨摸了摸胳膊,西门在蒙一学堂这些日子真是没白待,打人一下怪疼的。

    厉迩将娃娃举到李群雨眼前问:“那我这个是什么意思?你希望我的日子每天下雨?”

    “怎么会呢?”李群雨故意不说下半句。

    “嗯?”

    “寓意是师兄师姐们会像这把伞一样保护你。”李群雨看着厉迩娓娓道来。

    “噢。”

    “还不跟师姐道歉?”李群雨小耍威风。

    厉迩叽里咕噜说了两句话当做道歉混了过去。

    风破问道:“我这个呢?”

    “希望你长风破浪。”

    西门接道:“会有时。”

    李群雨见状接道:“直挂云帆。”然后推了推厉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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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迩接道:“济沧海。”

    西门道:“行路难,唐,李白。”

    风破笑道:“多谢各位。”

    李群雨把锅铲泥雕给岑宴的时候调侃说,希望他早日成为方燃的屋里人,岑宴翻个白眼,但还是回送了李群雨一个木雕。

    她也觉得世事无常,她是因为元朴才起了做泥雕的想法,但她送了五个泥雕出去,给元朴的泥雕还迟迟没有动手,没有任何想法。

    ——

    过了约莫三天,李群雨正在厨房里炒菜,厉迩在一旁摘菜,忽听得门外一声喊:“李群雨在不在?有齐山来的包裹!”

    李群雨高声应道:“来了,来了。”一边对厉迩道:“你看着点锅的菜,熟了就盛出来”,一边三步并两步赶出门去。

    包裹不小。

    仙云速递的人得了李群雨的签字,便划着渔船离开了。

    李群雨坐在地上,一个一个拆了出来,里面有大大小小六件东西,各色绸缎四匹、桑葚酒两坛、一包笋干、一包红薯干、一包芋头干、三扇腊排骨、三只腊鸡,

    厉迩将锅里的包菜盛出来,走到厨房外,远远看着道:“这是什么店家,又卖腊味,又卖布。”

    李群雨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拿起来看:“齐山一个朋友送的。”

    厉迩上前找货单,然后对着上面的名字念了出来:“朴元?”

    “是元朴吧?”

    “不如我的名字。”

    “刚好四个颜色的布,够给我们每个人做两身衣裳。”

    厉迩上手摸了摸布匹,滑溜溜的:“又看上这种料子了?你不是喜欢我身上这件灰衣服吗,总夸耐脏又耐磨,后悔没在玉带县给自己也买一身。”

    “这是棕色的!”厉迩总是变着法损她在玉带县买的衣服,前天沾了泥巴确实看起来灰扑扑的,但把灰泥巴洗掉后看起来和新衣服没区别啊。

    厉迩拿起一扇排骨敲了敲:“齐山就这么对粮食,拿排骨做武器。”

    李群雨从厉迩手中拿过来放好道:“腊排骨就是这样的,泡一泡就软了,明天可以吃腊排骨焖饭,也可以炖汤,让西门定吧,今天可以尝一下桑葚酒。”

    “不过年不过节的,他寄这么多东西过来干嘛?”

    李群雨一件件收拢,往厨房里搬,厉迩上来搭手。

    “那次在沙鸟山,他就是被抓的一员,我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行吧,那送点东西得了,应该没想过以身相许吧。”

    “以身相许得许一半给风破吧,怎么许啊。”

    厉迩“哦”了一声,重新回厨房摘菜。

    西门和风破回来后,李群雨又拉着二人看了厨房新添的家当,西门表示自己或将大有可为。饭桌上,四人定了过两天,找个西门没课的日子,一同带着布料下山找铺子量体裁衣。

    李群雨躺在床上给元朴发简灵。

    “东西收到了,够吃很久。”

    “怎么就盯着吃的,不是还有穿的和喝的嘛。”

    “我们小猪投胎的人是这样的。”

    “下次有好吃的,我再寄给你。”

    “听起来你这是要管我一辈子的饭。”

    “有心但无力,小人微薄的家财养活不了猪大人,拼尽全力或许可以管猪大人一辈子的零嘴。”

    “准奏。”

    “东西寄出去之后,一直担心你会觉得东西太便宜。”

    “猪大人不至于如此世俗,只要以后有好吃的别忘了我。”

    “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李群雨没想到元朴会给她寄吃穿用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感觉也用了心,元朴很实在。如果幻术堂能继续收徒弟,她倒是觉得收了元朴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