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雨在城里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客栈,她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坚持这里只是梦境,有点过于厚颜无耻,以她的能力应该没办法想象出如此鲜活的梦境。
那地方就是菜市场,再转一个弯才有成衣店,厉迩应该是看她无精打采,故意逗她的。
她敲了敲门:“你洗好了吗?”
“进来吧。”
李群雨推门进去,只见厉迩上半身光秃秃的,下半身只用一块布挡着。李群雨猛地转过身,发现房门还开着,立马上前关好,脑中闪过厉迩白花花的身子。
她拼命晃了晃脑袋:“干什么啊?光天化日的。”
厉迩笑了,李群雨终于更像兔子,而不是乌龟了。
“你总得见,你不进来我就没衣服穿,没事儿,该挡的我都挡好了,把衣服给我吧。”
李群雨倒退着把包袱放在桌上,然后站着不动。
“你不出去?”身后传来声音。
李群雨回过神来,慌忙往外面走。
“倒也不用这么急。”
李群雨关上门,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不够挺阔,又摸摸肚子,赘肉不少。她啧了一声,往客栈的方向看了一眼,厉迩的肩膀和腰怪好看,两天前,她还在上面趴过,只可惜当时晕过去了,没能好好体验。
“你平时是不是老偷瞄我啊,买的衣服这么合身。”
“穿好了?”
“我觉得差不多,你进来看看嘛。”
李群雨推门进去,厉迩在她面前转了两圈。两边袖子被挽起,露出紧实的小臂肌肉,腰带扎得很紧,显得厉迩的腰很细,整体还不错,但不如光着身子好看。
“你为什么挑了棕色的?”
“合适你的就这件了。”
“胡说,我去的时候,明明有一件白色的,我平日里不都穿白衣服嘛,你怎么不给我买那件。”
“没有吧,估计被人买走了。”
厉迩用肩膀轻轻撞了李群雨一下:“你是不是想让我穿和你同样颜色的衣服,特意挑了这个。”
李群雨挑眉,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嘴巴这么油,应该不饿,那肉串和水煎包我自己吃掉好了。”
“你舍得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你就吃吧;你不觉得这样违背师父的教诲,你就吃吧;你不觉得小师弟年纪轻轻需要补充……”
“好好好,一起吃,吃完我们回杏山。”李群雨塞了一个肉串到厉迩嘴里。
——
李群雨回到杏山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意气风发的模样,隔着老远就冲西门和风破招手。
西门端着碗迎上来拍拍李群雨的胳膊:“卡得真准,真掐着饭点回来了。”
“做我俩的饭了吗?”
“那肯定啊,做了大餐,去坐吧,我给你们盛饭。”
两人往石桌走去,风破在桌边站着等二人,神情算不上开心,只露出一点笑意。
李群雨拍拍风破肩膀笑道:“怎么感觉你又变深沉了?”
风破笑笑不语。
厉迩直接坐下。
李群雨拍着厉迩的肩笑道:“我们厉迩当了一回救命恩人,身价彻底涨上去了,见到师兄都不用问好了。”
风破道:“无妨。”
李群雨摁着风破一同坐下,她感觉风破心里应该又有事儿了。
桌上的菜色丰盛得很。
“有鱼有肉,六菜一汤,感觉回到了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时间过得真快啊。”
西门从后面端着碗过来:“那以后就定了,每次分别过后的团圆饭都是六菜一汤。今天这桌饭都是风破张罗的,我忙着上课没时间,风破昨晚逼着我写了菜谱,今天在厨房做的。”
李群雨笑道:“风破有心了。”
厉迩重重哼了一声。
她起身从西门手中把碗接过来,一个递给风破,一个递给厉迩,然后对着厉迩问:“鼻子不舒服?感染风寒了?那你进里面休息,一会儿给你熬粥。”
厉迩接过碗,往里面舀了一大勺洋葱牛肉,埋头吃。
李群雨坐下来:“多大事儿,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硬要说的话,我在里面还害死了两个齐山弟子呢,那我是不是得受尽白眼啊。”
厉迩抬起头来:“那两个齐山弟子又没叮嘱你照顾他们。”说罢,眼带埋怨地看向风破。
风破道:“是我的错,不该让你一个人进去。”
厉迩道:“我就不明白了,当初走的时候,你挑了风破一起,理由是他懂手势懂暗语,可捉妖的时候,你们一个人在外面,一个在里面,懂那些手势暗语有什么用啊?你俩不该一起行动吗?”
李群雨道:“当时情况不允许啊,宋如,就是齐山的带队人,完全是个笨蛋,指望他在外面指挥牵制妖怪是绝对不可能的。齐山的捉妖氛围又很死板,特别注重辈分,没人敢反驳他,得罪他。只能让风破留下帮忙指挥。”
西门插话道:“诶,咱们峰里最聪明、最有悟性的人,应该非风破、厉迩莫属吧?”
李群雨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群雨这番话我都听懂了,他们俩不会听不懂吧?”
“肯定能懂啊。”
厉迩道:“不管,下次捉妖还是我和你一起。”
李群雨笑道:“怎么能不管?我多认真给你解释呢。”
“就这么说定了。”
李群雨拍着厉迩的肩膀调侃道:“我们小师弟的身价涨的不是一点半点,现在完全是幻术堂话事人的作风啊。”
厉迩是真的有点生气,李群雨记吃不记打,她在山洞里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是要一笔揭过吗?话里话外维护风破,不让他怪风破,那怪谁呢?自找的吗?为什么非要这样,她就不能任性一点吗?
李群雨继续道:“我觉得这一趟之所以凶险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而在于我和风破对事情的考虑不全面。我之所以遇险,一是在里面找人花的时间太长,应该留几个妖怪的活口找人用,但当时太紧张了,每一个人想到这码事。二是外面那帮人不济事,裂山回来得太快。所有的计划都是我、风破、齐山弟子同意的,要怪也只能怪到我们每一个人头上。如果我把自己遇险的原因都归结到风破身上,而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那下次捉妖一定还是不管不顾地冒进,早晚有一天出大事。”
西门也附和道:“群雨说得对,只有自己能对自己负责。认为别人要对自己负责,或者自己要对别人负责,都要不得。”
李群雨点头:“西门总结得好。”
厉迩没好气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倒是很有默契。”
李群雨自己都不站在她自己那边,他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如果他当时没有留下来,没有加入幻术堂,那李群雨现在……他不敢想。
李群雨揽着厉迩道:“我们小师弟真是师姐的贴心小棉袄。我和风破都有责任,但是我吃了苦,你觉得我太惨,不好意思对着我发脾气,就把气独独撒在风破头上,太体贴了。”
厉迩扭着脖子,把李群雨的手拿下来:“干什么搂搂抱抱的?”他还没消气呢。
西门笑道:“小师弟脸怎么红了?一定是群雨刚刚下手太重,把我们小师弟勒得没办法呼吸了。”
李群雨夹了个鸭脖子到厉迩碗里,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太激动了,以形补形,补一补。”
厉迩夹起鸭脖,不想说话,没什么好说的,李群雨回避了他的提议,不同意他一起跟过去捉妖。随便吧,他每次都会偷偷跟上的。
风破一直没说话,也没动筷子,只低垂着眼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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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雨夹了一块肉到风破碗里:“原因都分析清楚了,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吧?我要是真出事了,你绝食个两三天,我在天之灵说不定还会感动。现在完全没必要,我好着呢。人要向前看。诶,是不是该给你夹个鱼眼睛,也是以形补形。”说着,李群雨拿起筷子在鱼肉盘里翻。
西门止住李群雨道:“别,鱼眼睛可不朝前看,朝两边看。相反,人类的眼睛是朝前看的,吃鱼眼睛反而拉后腿。”
李群雨急忙收回手笑道:“呀,差点犯大错。”
厉迩给李群雨夹了个鸡腿:“补补脚力,下次遇事儿,你跑快点儿。”
西门叹道:“我呢?没人给我夹?”
李群雨闻言去夹鸡爪:“你没办法自己夹菜,一定最需要吃这个。”
——
晚间,李群雨收到一条简灵。
“我是元朴。”
李群雨笑了,有点突然。风破说,齐山没怎么组织人手搜救她。估计元朴出去后也跟着大部队一块回去了。杏山弟子找她的时候,都带了大妖帮忙。元朴如果想帮忙找她,也需要大妖,也就是说需要齐山同意。齐山大概率不会同意,那个地方冷漠得很。所以这事儿,她不能怪元朴什么,但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李群雨回道:“真的吗?”
“!我今天听说你被救出来了,还不敢确定,所以发消息试探一下,恭喜你死里逃生!”
“同喜同喜。”
“救命恩人!你好厉害!我听他们说了,是你抓住的犀牛怪!”
“以后不会救了,已经后悔了。”
“我和他们说你是幻术堂的弟子,搞得好多人想重新拜入杏山幻术堂门下,还有人说想去参观一下你。”
“那叫拜访吧。”
“拜访哪够啊,要全方位无死角地了解你的过去和现在,就叫参观。”
“好恐怖。”
“他们去拜访你的时候,你千万别说以后不会救了,已经后悔了这种话,我不是这么宣传你的,我说你勇猛无敌,一心为公,你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和犹豫,任何人只要盯着你的眼睛,就只能看到两个字:无!畏!”
“你嘴里的这个人还是人吗?”元朴的嘴皮子挺溜的。
“就是我眼里的你,我也觉得你不像人,你怎么做到的?怎么过了一个晚上,犀牛怪就被你捉住了?你捉住犀牛怪之后,为什么不回杏山,反而留下帮我们?最后,你怎么敢孤身一人留在洞里?”
李群雨回想过去几天的一桩桩一件件,也觉得恐怖,如果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这么冒进了,她如今还活着,姑且可以夸赞她一声勇敢,如果她死了呢,那不就是鲁莽吗?她觉得一个成熟的捉妖师,最需要的品质应该是缜密的思维。
但她不打算和元朴聊这么深刻的话题,便装了一把:“哦?这竟然是值得夸耀的事情?我以为这是捉妖师的本分。”
“太闪耀了,我从未见过如此闪耀的捉妖师。”
“你在齐山确实难见到。”
“戳我伤心事,话说你们幻术堂收徒弟吗?我真心想拜入你们门下。”
“不收吧,我师父都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惜,我真想当你师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这几天准备一点东西送给你,你到时候收一下速递。”
“客气,你的泥雕还在我手里没成型,得等等。”
“不急,等一辈子也行。”
李群雨没有再回复,对面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李群雨翻了翻二人来往的简灵,她觉得还是可以做朋友,元朴心不坏,只不过在齐山那样的地方待着,有些身不由己。而且元朴在齐山那样的地方长起来,都能长出一副热心肠,说明底子真的很不错。